晚上回来,应采便觉得身上懒懒的,有些精神不济,饭也懒得吃,喝了几口清汤,便上床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采迷迷糊糊的觉得有冰凉的水滴到脸上,她努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永辉悲伤的脸。
他眼里的泪正一滴一滴的滴到她脸上。
应采伸手给他擦泪:“傻子,有什么好哭的。”
永辉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惦记我,是我不好,我不该撂下你,一个人走了。”
应采心里叹气,她原以为是梦,原来不是,真的是永辉坐在她面前跟她说话儿。
应采抽回手,努力笑了笑:“大哥哥,我们有缘无份,都怪应采没福气,就这样罢,应采看着你娶个贤慧的妻子,便也开心了。”
“是我不好,如果我在,拼死也不会让你做那样的事。”永辉低声道。
应采闭了眼,将头偏向一边。
“你放心,不论你怎样,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辉又说道。
“家里人多眼杂,你快走罢,让他们看见,又有的吵了。”应采道。
永辉摇头:“我不怕,既然事情到这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了,索性通了天,他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就是要娶你,我柳永辉发誓。。。。。。”
应采翻身过来,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再说下去,你若真心为我好,就别再提这件事,我对你,不过是表兄妹的感情,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你若有心,只离我远远的,听你父母的,娶妻生子,就算是帮我了。”
永辉一脸的不相信,拭拭眼角的泪,立起身来:“你等着,我这就找祖母说去。”
“回来!”应采喊住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头一晕,又伏到绵被上。
永辉忙过来,想伸手拉她,手伸出来又缩回去。
“你怎么就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我说我对于你,并没有那种感情,是真心话,你只要你听你父母的话,娶那个御史的女儿,大家方能像以前一样,和和乐乐的过日子。”应采喘着粗气说道。
“好,你好。。。。。”永辉咬着牙说了几个字,直勾勾的盯着她半晌,方又开口:“好,我听你的,你要我娶她,我便娶她,只要你开心就好。”
说完,扭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却又回头,悲切的声音:“我知道你心高,你是嫌弃我官做的小,所以才这样是不是?你等着,我柳永辉此番再去,不做到二品以上将军决不回来见你。”
“我,我没那样的意思。”应采小声嘟囔,却又立马掩了嘴,怕他听见,让他误会也好,认定她是个眼高于顶的女人,从此能丢开手再好不过。
小燕端着盆凉水往里来,正与出门的永辉撞在一起,一盆水倒有大半盆倾到永辉身上,小燕惊的直叫一声,撂下铜盆,要上前与他拭衣。
永辉却一撩襟子,大步出了门。
小燕怔怔的瞧了瞧他的背影,摇摇头,方重端起盆进来,拿块毛巾蘸湿,拧干,敷到应采头上,重重的叹口气。
应采方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这一睡倒是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再醒来时,倒是被小燕嘤嘤的哭声给闹醒的。
“大姐,你脑子里倒底存了多少水,整天流也流不完,又怎么了,哭的人头疼。”应采低声道,觉得嗓子里干的厉害,自己抬起手来拿床边桌子上的茶杯。
顿觉得身上轻快了很多,不似昨晚那样难以支撑。
小燕见她醒来,脸上露出些苦笑,赶忙上前,拿了茶杯,半跪在床沿上,喂她喝了半杯水。
“姑娘,大少爷负气走了,也没来跟你告别,只说边关战事突然吃紧,八百里加急过来催他回去,今儿晌午饭也不及吃,便骑马走了。”小燕哽咽着说道。
“他同意没同意大夫人说的那门亲事?”应采理着头发问道。
小燕点头,呜咽的更厉害:“可不是同意了,说婚姻大事由父母主张便是,看好了谁,只管去提亲,他无不从命。”
应采皱眉瞧着她:“你哭的这么厉害,难道是看上他了?这有什么,待他回来,我将你送给他做妾如何?”
小燕登时睁圆了眼,朝地上啐一口,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正为姑娘不值,你却说这样伤人心的话,我不过是个奴才,不敢有那样的非分之想!”
“你再敢自轻自贱,说自己是奴才,姑娘我大嘴巴扇死你信不信?”应采笑道。
小燕翻翻白眼,举袖子拭拭泪,叹气:“你倒还笑的出来,眼见这撑腰的人没了,这家里待不待的下去尚难说,昨晚上,我和刘妈守着你哭了一夜,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想来你也是闹心了,竟然病了。”
“头疼脑热谁不有个,我偶尔有个,就死了?你们也太小心了,无妨,我又不是个好人,祸害遗千年呢,我虽活不上千年,百八十年总没问题的。”应采嘻嘻笑了一声,要下床去。
小燕忙拦住她:“快躺下,当心头晕,刚好点,就得瑟,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就是。”
应采下床来,活动下筋骨,伸个懒腰,笑道:“大哥哥的问题解决了,下面来解决小人横行的问题。”
“你倒底行不行?不行别硬撑,消停点,安安分分的待着,咱们不惹事,她们总不能到咱院子里来惹事是不是?”小燕低声道。
应采诧异的盯着她:“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胆小起来?是不是表少爷又跟你说了什么话?许了什么愿了?”
小燕扭身往处走。
应采拉住她:“不管他说过什么,我是不会等他的,你这丫头,又乱讲话,会害死人的知不知道?”
“乱讲又怎么样?表少爷要我们耐心等两年,别惹事,最多两年,他必回来将我们弄出柳府,过好日子。”小燕道。
“他那是骗你,过两年回来,他跟刘御史的女儿成了亲,还管我们是谁?”应采坐到梳妆台前,慢慢梳着头发,淡漠的语气。
“表少爷不是那样的人!”小燕梗着脖子叫。
应采没回话,只认真的梳着头发。
应采梳的是朝云近香髻,她拧好头顶的发髻,插上簪子,正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刘妈端着晚饭进来。
见此情形,眼圈子一红,就要掉眼泪。
小燕接过她手里的托盘,瞅她一眼:“你这个妈妈,我刚哭够了,却又来招我。”
应采略扶扶头发,叹气:“你们俩个人,就对着哭,这眼泪哭成河,惊动了菩萨娘娘,说不定渡我成个仙也可能。”
刘妈出去拿筷子,嘴里兀自念叨:“这个发髻是表少爷最爱的,说你心里没他,可要人怎么信,你这个人,就是怕连累人,宁肯一个人受苦,也不愿别人跟着你受累,却不知,你愈是这样,别人这心里就愈是难受。。。。。”
——————————
应采正吃着饭,只见文雪笑盈盈的掀帘子进来,后面跟着个婆子,手里提着食盒。
“哟,我来的晚了,都吃上了,老太太让送过来的,说你病着,怕吃不下大厨房做的饭菜,特特嘱咐刘栓家的做了些稀软好咽的让我送了来呢。”文雪笑道,让婆子将食盒放到桌子上。
应采笑着起身谢过,吩咐小燕倒茶。
文雪就势坐到椅子上,满脸堆笑的望着她:“看这气色,端是好了,老太太这两天为你这病焦心的要命,怕赶不上她生日,大家热闹,你倒落了单。”
“哦,老太太的生日要到了。”应采笑着应道。
“可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各家的礼都陆陆续续的送了来呢,有架玻璃的炕屏,老太太爱的什么似的,却要我留着,待过了生日,正好给三姑娘摆在案子上合适。”文雪拍手道。
“老太太费心了。”应采答应着。
文雪却又川起眉头,叹道:“南面庄子的地租子倒底没送来,北面的庄子今年又指望不上,老太太整日愁眉不展的,这生日都不想过了,这哪成呢,这可是六十六岁整寿,不弄的气气派派的,岂不让别人看了笑话儿?尤其是今年还新定了两家姻亲,到时候,真正要出丑呢。”
应采微微一笑:“我倒有个法子,不知文雪姐姐想不想听。”
文雪见她如此说,眼睛时倒有了七分失望,却又勉强笑道:“怎么不想听,你快说出来听听。”
“大家心里必都想着为老太太过个风风光光的生日,那就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咱们也学小家子摊分子,按辈分职位各人掏出一定数的银子,咱家的人口也不少,如此以来,银子必是够用的。”应采笑道。
文雪闪了闪眼,郑重的点头:“姑娘这办法好,我回去问问老太太去。”说着,起身要急着走。
应采起身送她出来,笑道:“姐姐,快去问明白了,应采愿意比别的姐姐妹妹们多出些银子,我毕竟是客中,原该多出的。”
文雪回头瞧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小燕冲着文雪的背影啐了一口:“老没老样,小没小样,一家人合着伙算计你呢,过个生日要多少钱?真的就穷成这样了?这是变着法子抠姑娘的银子呢。”
“她抠,我也得给不是。”应采懒懒的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