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门第 第22章 寒冷的事实
作者:一抹初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老太太的态度不冷不热,将太爷年轻时候穿过的一件皮裘让文雪拿出来赏了永辉,又说几句为国效力的场面话儿,便借口头疼没出来吃饭。

  封氏坐了主位,大家围着大桌子说话儿。

  因为家里的几位老爷都没回来,所以也没请男客,只让永辉与三房的两个小子另起一桌在炕上,找家里向个年老有体面的老仆陪着吃酒。

  永辉闷头喝了几盅酒,方起身过来敬酒,谢过几位婶娘和婆子,这几年不在家,全靠她们照料封氏和玉绵。

  说着说着,封氏倒先滴下泪来。

  玉绵只得起身过来劝着。

  萧氏嘴里嚼着根鸭舌,笑道:“大嫂,永辉回来了,你该开心才是。这一回来,再不走了罢?待玉绵嫁了,让他姐夫找个京城的差事做着,留下来不是狠好?”

  “说起来差事,倒是,所谓成家立业,永辉还未成亲呢,在家那些年,眼光就高,来提亲的都不能中意,这出去历练了几年,怕不是眼光更高?不知有没有中意的人家儿,也好早早过去提亲。岁数倒底不小了。”郑氏笑道接言道。

  封氏止住泪,抬眼瞅着儿子,口气再温存不过:“辉儿,你三婶娘说的是,前两日,你姨娘倒是打发人来问过,说是刘御史的三女儿正与你相配,若是中意,愿意作个媒人,去提提。”

  “啊呀,御史的女儿?有什么不同意的?大嫂,你也真是的,这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给他定下不就完事了?”郑氏笑道,眼睛却盯着永辉。

  永辉只低着头喝酒,并不作声。

  封氏幽怨的瞅了儿子一眼,却用眼角的余光斜了应采一下。

  应采瞧的清楚,心里略叹口气,低头喝她的粥。

  “只怕是家里有人拴住了大哥哥的心,所以大哥哥于这婚事上总是犹豫不决。”玉屏冷笑道。

  永辉拿酒盅子的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刘会发忙拿凑过去举着袖子帮他擦拭。

  玉绵的脸白了白,哼一声:“二妹说话要凭良心,你这什么意思?家里有什么人能栓住大哥的心,是你还是玉绣?难道能是我不成?”

  应采闻言,恨不得拿跟前的粥碗扣到玉绵头上,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话不是给她们机会,把火烧到她头上么?

  她略抬抬眼,探究的目光伸向玉绵,想瞧瞧这位一直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的姐姐在涉及到自家利益的时候,她这心是不是就偏的没谱了。

  玉绵的目光果真是盯向她的,眼睛里的光芒让应采看不明白。

  应采咽了咽口水,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过茶水漱漱口,准备告辞离开。

  “应采,你坐下,舅母有话与你说。”封氏叫住她。

  应采闻言,又坐了回来,饶有兴趣的瞅着封氏。

  “趁大家都在,这话说清楚了也好,应采,你是不是跟辉儿有什么约定?或是辉儿走之前,你们做过什么事?那时候你们都是小孩子,不管做下什么事,都不作数。应采,这个,你总该明白的罢?”封氏温柔的口气,杀人的话出口。

  应采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大舅母,你什么都说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时候太爷在,每每你们一起玩儿,我也不便说什么,不过应采你心里该明白,有些事亲戚归亲戚,道理归道理,不能因为是亲戚,我就任由辉儿自己作主,坏了我们柳府的门规。”封氏的语气严厉起来。

  “娘,够了,明儿让姨娘去刘府上提亲总行了吧?这都说了些什么呀。”永辉从炕上撩衣下来,不耐烦的口气,说完提了鞋子便要出门。

  “哎,永辉,你回来,你这孩子,你娘不过是说两句儿,你倒发的什么脾气,这不都为你好么?”郑氏摇着手帕子冲着永辉的背影大声叫。

  萧氏夹一筷子菜丢到嘴里,响亮的嚼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笑。

  “娘,够了,大哥和应采怎么会做那种苟且之事,你多虑了,是不是应采?”玉绵给封氏捶着背,看似安慰封氏,话却冲着应采而来。

  “是不是你一个人都说完了,还用我再说?”应采应了一声,端正下姿势,伸筷子夹一个鸽子蛋放进嘴里。

  “应采,大舅母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封氏手指颤抖着指着应采。

  应采放下筷子,眯了眯眼:“大舅母,你这话差了,我究竟怎样害您了,您又是听谁说我与大哥有那种事的?谣言止于智者,您若非要相信,我也没办法。”

  “三姑娘,如果没有,那大哥为什么一回来就跑去你的屋子里,还送你东西?这个你赖不掉,我的丫头子亲眼见的,一个小皮匣子。”玉绣突然插言道。

  郑氏一听,来了精神,双目炯炯的盯向应采。

  萧氏的笑意写到脸上:“三姑娘,做女人总要行的正,做的端,你倒好,先前勾引王爷倒也罢了,如今又这样对永辉,我看我们这柳府实在难容你这尊大菩萨了。”

  “你那丫头子光瞧见大少爷拿了匣子进去,没瞧见我们姑娘扔了出来么?那匣子可还在后花院浇花的粪池里躺着呢,我们姑娘也说了,有什么送的,只在诸位夫人姑娘们跟前儿送,否则官盐也变成私盐,说也说不清楚的。”小燕不待应采答话,先说了出来。

  “大嫂,听见没?如此说来,是永辉先挑的事儿,应采倒无辜。”郑氏手捏着手帕子,一脸同情。

  封氏噎了噎,无话可回,拉着玉绵起身往外走。

  “大嫂,大爷不在家,这小子大了,不是当娘的管得住的,你可要仔细啊,大少爷刚回来,别说恼了,又一走了之。”萧氏在她身后喊,封氏的脚步越发的快。

  应采微微摇了摇头,也走出来。淡淡的瞧了小燕一眼,淡淡的口气:“谁让你那么多话的?”

  “我不过说的是事实。”小燕嘟囔道。

  两人走至后院门口,见玉绵正倚着院门立着,见应采走过来,便迎上来,一脸的怨愤。

  “姐姐。”应采叫了一声。

  玉绵不应声,拉着她走到葡萄架下,怨声问道:“这些年,姐姐待你如何?”

  “如亲生。”应采道。

  “你能这样想便好,算姐姐求你了,劝劝大哥,你们不能在一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大哥都没有好处,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想不透这一点?”玉绵话说的直白。

  应采叹了口气,不语。

  玉绵摇着她的手:“姐姐不是跟你说了,待我嫁去董家,一定让其瑞给你寻门好亲事。”

  “姐姐,你既然说我聪明,我也就不装傻了,我这种身价根本寻不到好亲事,你是世族出身,你不比我更明白?哪个做官的人家会娶个孤女回家?不真成了笑话儿了?能嫁给大哥哥,怕是我最好的出路,难道不是这样?”应采一本正经的脸。

  玉绵涨红了脸,眉目间稍有怒气:“三姑娘,你不要误了大哥的终身,他若是娶了你,不是当了绿头王八,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应采点头冷笑:“原来是这样,你也是这么想的,他娶了我,便误了终身,我原该孤苦伶仃的被你同情可怜才是正理。”

  “潘应采,你这是什么话,怎么好歹不分,在这家里,除了我,哪个还拿你当人看?你倒跟我赤眉白眼的?我们相处这些年,现在我才瞧明白,原来你也不过是一头白眼狼,当我以前的好心都喂了狗!”玉绵冷冰冰的声音。

  应采握了握拳头,深深吐了口气,转身离开,她不想跟玉绵理论,玉绵对她有恩,就算只是站在高处可怜于她,毕竟也让她在这冰冷里感觉过一线温暖。

  “潘应采,你还是死心罢,我大哥不会娶你的,就是豁出我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娶你。”玉绵在她身后起誓赌咒。

  小燕紧紧拉着应采的衣袖,感觉出应采身体的颤抖。

  “姑娘,咱不与她一般见识,好姑娘,她只是气极了胡言乱语,姑娘,咱一定要好好儿的。。。。。。”小燕轻声劝慰着她,一行一行的流着泪。

  “小燕,是我贪心不足,是我自己活该,我总以为世上除了外公,还有大舅舅一家是真心疼我的,会为我着想,会为我铺条可以走下去的路,原来我错了,错的厉害,我原该明白,玉绵也好,永辉也好,大舅舅大舅母也好,他们不过是高高在上,同情可怜一下我罢了,一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跟二舅舅和三舅舅一样,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感受,和我的未来,我真是错的厉害。。。。。。”应采喃喃低语。

  小燕不太明白自家姑娘的话,可听她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沮丧,不由攥紧应采的手,哭道:“姑娘,不怕,还有我呢,还有刘妈,雨墨,大川,这些人为你死也是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