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进京入府了!
南安王进京的消息在京城传开来,柳府更是第一时间得了消息。
三位老爷面色凝重的一齐回来。
柳老太太见儿子们无恙,倒松了口气,忙叫厨房准备宴席给他们接风洗尘。
老爷们心情不好,这饭便吃的没滋没味,大家都不敢乱说话,只道几句路上辛苦的客套话儿,便散了席。
跟大老爷去的小厮三元却得意的对别人说,南安王对大老爷尤其的好,说大老爷鞠躬尽瘁,又说大老爷在工部实在是屈了材。
后来受了伤,不能出营帐,对外说谁都不见,可回京的路上,却唯独见了大老爷两次。
雨墨将这席话传给应采的时候,未免还要添油加醋一番。
应采撮着头,伸手理着前额,淡漠的声音:“这么说,大舅舅应该知道刘遮倒底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瞧老爷们的脸色,怕是不好。”刘妈接言道。
应采撇撇嘴,摊手:“姑娘我要是真被陪了葬,你们可得把我给挖出来,我大仇未报,现在还不能死呢。”
“呸!呸!呸!”小燕朝地上啐道:“姑娘,快别说这样丧气的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都死了,还要与我偕老,不是要我一起去死?”应采有些沮丧的语气。
小燕她们见她都没了主意,却都更慌起来。一串儿蚂蚱似的红了眼圈子。
正说着,只见玉绣屋里的丫头子夏荷走了来,一脸炫耀的笑意,对应采施个礼,道:“三姑娘,我们姑娘今儿大喜,薛家过来定亲,回礼却少了两匹轻烟罗缎子,老太太记得太爷在的时候,曾给过你两匹,老太太的意思是先让你拿出来使使,待以后有了,再还给你。”
小燕闻言,登时一脸恼意,正要回话儿,却听文雪在外屋里笑道:“这丫头冒冒失失的就自己走了来,幸亏三姑娘大度,否则大耳刮子早上脸了,”
说着话,便进了屋,手里却抱着两批进贡的上好的缎子,不待应采开口,便又笑道:“好姑娘,老太太说了,先给姑娘这两匹,是早些年宫用的,比现有的这些好多了,老太太柜子里却是有轻烟罗,一时放的深,记不起来在哪里,待找出来,再给姑娘送过来,三姑娘瞧在老太太的面上,借两匹给她们用用急罢。”
小燕听文雪说的客气,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下,瞧了瞧应采。
应采点点头,小燕方去拿钥匙开柜子。
“文雪姐姐,薛家的聘礼多呗?”应采笑着问道。
“多着哩,我们夫人大略算了算,有十几万两呢,虽然家里只是个知府,可从曾祖辈起便在朝为官,也算是世家贵胄,家里田庄十几处,都有好出息。”夏荷得意的笑道。
文雪白了夏荷一眼,朝应采笑道:“可值什么,如今的人都会把金子贴在脸上,有的没有都拿来凑数,看看咱们家就知道了,三个大老爷倒都做着官,可家里倒底怎么样,也只有咱们家里人知道不是?”
“话如果这样说,倒也是,毕竟咱们这样普通的作官人家哪里比得了世袭王府,我们姑娘嫁的再好,想也比不了三姑娘,三姑娘将来可是要做王妃的人,哪里会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夏荷脸上带着奉承的笑,眼里却满是嘲讽。
应采的脸色变也没变,顺着她话的意思,笑问道:”难道薛府的人也知道了我跟王爷有过那么一当子事?”
“这倒不会,他们怎么能够知道是哪一位,没有的事,最多不过知道咱们府上有位姑娘与南安王爷有过一段韵事。”文雪笑道。
“我问夏荷呢。”应采道。
夏荷眨了眨眼,撅嘴:“这关乎我们柳府的名声,哪个会说出去,外面的人不过道听途说,哪里就清楚知道是哪个,外面都传说是个丫头子呢,没往姑娘们身上想。”
“原来是这样,这样就好。”应采吐了口气,眼睛闪了一下。
小燕将缎子抱过来递给夏荷和文雪,文雪嘴里不住的谢着,随夏荷一起出了门。
应采噌的起身,蹲到床前的小柜子前,打开柜门,乱翻着东西。
“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要找什么?我来罢,你哪里知道放在哪里。”刘妈上前拦她笑道。
“刘遮给的那串佛珠呢?”应采问。
小燕忙从大理石案子旁边的小抽屉里找了出来,递给她。
应采放在手里掂了掂,嘴角一抹恶意的笑,却又问道:“老三家的那两个皮小子在哪里?还在后花园跟小厮们玩?”
小燕瞧了瞧时辰钟,点头道:“应该在,这个时候,学堂放了学,他俩肯定在后头厮闹呢。”
“叫雨墨来。”应采吩咐。
小燕不知应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好问,只得听她的,将雨墨叫了来。
应采将南安王那串佛珠递给雨墨,又在他耳朵边嘱咐了一番话,雨墨边听边点头。
说完了,应采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为了你家姑娘,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这委屈,你以后不是想开家全京城最大的布店呢?姑娘我管保送你一间。”
雨墨将佛珠串子收到袖子里,摸着头笑道:“瞧姑娘说的,您送我的东西不少了,要不是您给我银子,我那卧病在床的老爹爹早不在了,还有我哥,哪里就能开起买卖,娶上媳妇?将日子过的津津有味?雨墨这条命就是卖与姑娘,也无憾的。”
他这番表决心的话倒将小燕和刘妈说笑了。
“去,快去办姑娘嘱咐你的事。”小燕推他出去。
雨墨笑嘻嘻的跑出去,却回头又对应采道:“我办事,姑娘尽管放心。”
应采略点点头,瞧着他跑远。
“姑娘,你要那混小子办什么?姑娘,毁人婚约的事咱可不能干,伤天害理,遭天遣,做不得。”刘妈喷着唾沫星子开讲。
应采展袖子抹抹脸,耸肩:“是她先坏了我的,要不我现在不该是镇国公家的孙媳妇了?”
“这个不一样,不能这么做。”刘妈跺脚。
小燕上前,低头伸手,猛得将刘妈推走,边推边笑道:“你这个妈妈,好生罗嗦,快去吃豆腐包子罢,姑娘留给你的,冷了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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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正屋大花厅里,老太太及三位夫人陪着媒人和薛家的婆子们说笑聊天,气氛融洽。
三房的两个皮小子永瑞和永非笑嘻嘻的闯进来。
郑氏赶忙起身,往外轰他们。
永瑞手里举起串珠子,不服气的嚷:“我们是来送东西的,四姐姐的东西掉在花栏边,被我们捡着了。”
“玉绣的?这东西有些眼生,敢不是她的罢?”郑氏夺过去,有些疑惑的道。
“是四姐的,在她门边的花圃里捡着的,怎么不是四姐的?”永非稚气的道。
“哟,这佛珠可是好东西,南海梨花木,贵重。”坐在郑氏旁边的媒人觑眼瞧着,笑道。
“四小姐原来还是个信佛的人,这可对了我们太太的脾胃了,我们太太是头一个信神拜佛的大善人!”薛家的一个婆子接言笑道。
媒人从郑氏手里接过那串珠子,面色稍变了变,却没作声。邻着她坐着的薛家的一个婆子斜眼瞟了一眼,面色阴了阴,声音也太好听起来:“这是男人的东西。”
“敢是家里哪个小厮掉的,这两个孩子哪里知道是哪一个的,不过胡说。”郑氏见事不好,满脸陪笑想从媒人手里夺过那串子。
薛家婆子却早先拿到了手里,翻来覆去的瞧看。
另一个婆子也凑过头来瞧看,伸手指指串子的一侧,悄声对另一个道:“你瞧,有字。”
另一个点点头,面色更加沉重下来,将佛珠串子放到桌子上,起身要告辞。
老太太见事不妙,早立起身来,想过来瞧个究竟。
如今见她们突然要走,也有些慌了神,忙亲自上前拦她们道:“吃过饭再走罢,别听两个小娃子的混话,这不知是谁的呢。”
“小娃儿,过来。”薛家一个婆子见老太太如此说,伸手招呼永瑞和永非。
永瑞和永非走过去,郑氏在身后狠狠的捏了他们一把,却又不能出声嘱咐,也只能干着急。
薛家婆子从袖里摸出一把钱来,蹲下身,塞到永非和永瑞手里,摸着他们的头,笑道:“好孩子,留着钱买糖糕吃,告诉我,这东西究竟是哪里得来的?”
“我们跟青阳哥哥玩捉迷藏,在四姐姐门前的花圃子里捡到的。”两孩子异口同声的回答。
一直悬着心在一边插不上话的萧氏方拍拍胸脯笑起来:“原来是青阳那小子的,这不,一场误会。”
“青阳是谁呀?”婆子又问道。
“是伺候四姐姐的小厮。”永非答道。
薛家婆子直起身来,将目光伸向媒人,冷笑道:“廖冰人,这样的媒你也敢保,柳家给了你多少好处了?真是笑话儿,当我们薛府是什么?待我们回去,定要禀告夫人,讲明这件事。”
媒人登时红了脸,愠怒的瞧向柳老太太。
“误会呀,真的是误会,这不是玉绣的东西,我这个当娘的总是知道的,玉绣从来没这样的东西,怕是哪个小厮落下的,真的是误会!”萧氏忙上前解释,头上冒着冷汗。
薛家婆子冷笑道:“二夫人,当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呢,这东西你们家的小厮会有?别说这木料珍贵,你们可看清楚了,这是宫制样式,上面有字呢,有南安王爷的表字竹隐,别以为我们家只是个知府,可我们大公子好歹也是圣上近侍,熟知这些王公大臣们的名号表字,
南安王表字竹隐,陈王表字仁有,这都是不常用的,只对亲近的人才用的字号,我们可都知道。”
萧氏憋红了脸,半天喷出一句:“那这必定是三姑娘掉的。”
薛家婆子的脸上露出轻蔑之意,撇撇嘴:“我们糊涂,不知是哪位姑娘的,二夫人还是改日去跟我们夫人解释罢,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