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母把家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后，拿出一块布料铺平在桌子上，她要给卓父做件外衣。这张桌子既是她的裁剪桌，又是孩子的写字台。

　　卓母心中早就想好了衣服的样式。她娴熟的巧手，一会儿就裁好了，正要着手去缝。“咣当”一声大门响，卓母看到儿媳妇素芬带着怒气进了家门。门是素芬用自行车的前车轱辘撞开的。

　　这一声响连隔壁陈婶都听到了。卓祥、卓越、卓雄受父母耳濡目染的教育，是不会做出这野蛮举动的。这么大的响声，隔壁的陈婶听到动静都觉得很不寻常。

　　卓母惊讶的抬头望着。看素芬的举动和表情，卓母的心不禁“沉”了一下。

　　卓母赶忙出来迎接儿媳妇：“素芬，这么早回来，吃早饭了没有？妈给你做点饭吧，你想吃啥？”婆婆关心的问着儿媳妇。

　　素芬瞥了卓母一眼，然后眼珠一翻，没好气地甩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回来得再早也没你儿子早啊！吃饭？吃气都吃饱了！”

　　面对素芬缺少教养的话语，卓母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素芬没闹分家另过之前，卓父、卓母没看出来素芬的品行会是这样差。看来他们对素芬怕像她姑姑的那份担心真的不是多余的。卓祥以后的生活会幸福吗？这忧虑的心情，卓父、卓母每晚上难以入眠时都在想，可是谁也没有说出口。真实的看到素芬的表现，卓母真的不敢相信，卓祥那么懂事的孩子，挑三拣四，娶进家门的会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甚至是胡搅蛮缠的人？

　　素芬没好气地朝着墙边靠下自行车，气势汹汹的进了堂屋，“啪”地一声使劲推开自己的房门，然后“咣当”一声又把门关上。这一连串的动作，搅扰着卓母的心“惊”一下，“紧”一下，又“沉”一下。

　　卓母没去敲门面对素芬。卓母心里明白：素芬这是在耍气。耍气的缘由只有一个—分家另过。

　　自从卓祥选择了素芬，把素芬娶进了家门，不管素芬再怎么过分，卓父、卓母都把素芬当成儿女一样疼爱，给自己的儿女多少爱，也不差分毫的给儿媳妇多少爱，并且还多了几分宽容之心。

　　素芬怒气冲冲，一脸的不高兴。卓母看在眼里，她皱着眉头回了自己的屋。她觉得素芬的脾性真的很不好，是不是常常和儿子使性子？他俩在外面住的时候也是这么闹吗？卓母心疼儿子又恨不起来儿媳妇，一时心里特别乱。

　　卓母想想还是准备给素芬做点好吃的。

　　尽管做豆腐汁很麻烦，但因为素芬爱吃，卓母就不觉得累了。她拿上黄豆，去找有电磨的人家用电磨拉，可有电磨的人家锁上门下地干活去了。卓母回家就放上大簸箕，然后，放好石磨，坐上垫子，一圈、一圈地拉起来，细细的豆浆慢慢流下来。

　　素芬躺在炕上，听动静她知道婆婆在做什么饭。她的心中也确实热了一下，感到了温暖，但她心里没有愧疚，她不想起来帮婆婆干活，她要坚持，不达分家的目的誓不罢休。“装什么好心，爱做啥做啥，做啥又不只是我自己吃，你们卓家的老少也吃。甭想来这招，死了我分家另过的决心！”素芬自言自语的说。

　　她这样想着。觉得很是得意。炕烧的热乎乎的，素芬暖暖和和的睡着了。

　　卓父看儿子干的那么起劲，心里真是欣慰，舍不得儿子受太多的累。父亲劝儿子说：“卓祥啊，这些活计不打紧，爸自己干的过来。你平时在工厂里面也是忙，少干点吧，回家陪陪你妈去。这儿的活儿爸自己再弄弄就行了。”卓祥没有听父亲的话，说：“没事儿，我年轻力壮，干这点儿算啥啊？况且最近车间也不咋忙。”他觉得自己多干点，爸爸就少挨点累。

　　快中午时，卓祥才收工和父亲一起往家走。卓祥边走边和卓父说话，“爸，这边的活干完了，下午要去哪儿干？”“别的也没啥打紧的活儿了，不干了。”

　　推开家门，看见素芬的自行车斜靠在墙边，卓祥的心里不由地吸了一口凉气。随后进门的卓父也看到了素芬的自行车。看到儿媳妇回来，卓父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闻到饭香味儿，就知道妈妈做的是素芬爱吃的豆腐汁。

　　卓祥在心里问素芬：父母这么疼爱你，你为什么感受不到温暖呢？难道你的心被冰封冻了吗？还是你就是铁石心肠的人？

　　在父母面前，卓祥不知道怎样面对素芬。凭他的直觉素芬是知道了他借一百元钱，生气追上家门来的。既然这样，他对素芬再笑脸相迎，素芬也不会买他的帐。近些日子以来，冷冷热热的夫妻生活，让卓祥不由的这样想素芬。

　　卓祥看着自己屋的门关着，知道素芬在屋里。他没有直接进自己的屋，而是先走进了父母的屋，洗手、洗脸。

　　卓祥心里的话虽然没说出口，脸上无奈的表情瞒不过父母的眼神。一盆清水是母亲早早为他们准备的。父亲关心的对儿子说：“你先洗。”对视父亲的眼神，面对一盆清水，卓祥的心一时很乱，丝丝内疚缠绕着他的心。

　　卓祥洗干净后，尽量平静着自己不安的心情，他把脏水倒掉，给父亲端来了一盆清水，并把洗好的毛巾搭在旁边。

　　当卓祥和父亲下地回来，素芬都没有醒，她睡得好舒服。

　　卓祥进到自己屋，他看到素芬盖着毛毯睡的很香，心中的怨恨突然一下子减少了许多。卓祥奇怪自己瞬间的心情转变。

　　卓祥看着素芬熟睡的样子，并轻轻的给素芬压压鼓起来的毛毯。素芬这时醒了，一睁开眼看到卓祥给她掖被角，气就上来了，没好气地对卓祥吼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没钱你借钱都要滚回来是吧？跟谁借的钱？把钱给我！”

　　卓祥还没有把陈涛借给他的100元钱给父母，他担心父母不要他的钱，想临走时再给妈妈。钱还没给父母，素芬就追到家里闹上了。

　　刚才还怨恨不起来的卓祥一下子被素芬无理生事激怒了。面对素芬的不可理喻，他真想一巴掌煽过去，让素芬变哑巴，省得父母听见烦心。但自小受的教育不允许他放肆自己。父母近在眼前，素芬已经让父母很伤心了，他哪能还火上浇油呢？

　　他强压心中的怒气说：“你放尊重些！别在我爸妈面前气势汹汹的。你想吵架，回去我们会吵个明白。”

　　素芬看的很透彻，和公公、婆婆使性子、耍脾气也许比和卓祥打闹买帐，她这次闹就是想让公公、婆婆先服气，然后卓祥才有可能依了自己的心意。

　　素芬撩开毛毯，起身跳下了炕，蛮横地说：“我不知道尊重的含义。卓祥，我今天就是想在家和你吵个明白。你不告诉我和谁借的钱，我已经知道了你跟谁借的钱！借了多少钱！和陈涛借了100元钱。你先把钱拿出来，下面的话才好说！”

　　素芬咆哮着，卓祥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压压心中的火气。素芬的话刚落音，她伸出的手就一把夺过卓祥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卓祥没想到素芬会这样嚣张，情急之下，他猛出手，推了素芬一把。素芬倒退两步，重重地摔在炕边墙角处。

　　素芬没想到卓祥会出手这么重。看着两眼冒火怒视着她的卓祥，她第一次看到卓祥这么气恨。素芬心里不由得很是害怕，满脸惊恐。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哇”的一声，素芬大哭起来。

　　儿子、儿媳妇在吵架，杯子摔碎在地上的声音那么大，震的卓父、卓母的心里更加不安。卓母连连唉声叹气，在炕沿上再也坐不下去，起身准备去劝劝儿子、儿媳妇。

　　在屋地上来回走动的卓父摆手拦住了卓母。卓父沉稳地说：“素芬这孩子不是通情达理的人。你过去她也不会给你好脸。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让卓祥自己面对去吧！”卓父的话，令心中很是不安的卓母有了依靠。卓母又坐回到炕沿上。

　　素芬赖在地上蹬着腿，边哭边闹：“卓祥，你竟敢打我？！你还打啊！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就跟你没完！”卓祥双眼喷火怒视着素芬，气愤地对素芬说：“你想跟我没个完？我告诉你，李素芬，我和你有个完。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和你结婚是我人生犯下的最大的错！”卓祥说到这吸了口气，又恨恨的呼出来。卓祥斩钉截铁的说：“李素芬，咱俩不是一路人。我不想一错到底，咱俩离婚吧！”

　　一听卓祥说出“离婚”两字，素芬感到太意外了，她一下子懵了，她的心里升腾起一种波涛汹涌的恐怖感。她不敢再撒泼、胡闹，不敢再回嘴骂卓祥。素芬不由得嚎啕大哭，哭的是那么委屈。她在用哭声抗拒着卓祥离婚的念头。她也要让外人听见卓家的儿媳妇在卓家挨打了！受了虐待！

　　此时正是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村里的人们干完活往家走着。素芬的哭声好震人，从街上走过的人们都听到了，他们停住脚步，循声疑惑的问自己：是卓家吗？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卓家也能出现吵架的事儿，而且还吵的这么凶！

　　素芬的哭闹，气的卓父怒气上升。这个和和气气、其乐融融的家终于被素芬打破了，卓父怎不气恼。卓父再也容忍不下去，他走到儿子屋，对赖在地上的素芬和脸色气的铁青的卓祥威严地说道：“你们吵架的原因和目的，当着我跟你妈的面提出来，咱把是非曲直说说清楚。”

　　公公的威严，令素芬不得不止住了哭声。同时，她也记下了对公公的仇恨。她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恨公公。

　　此时的卓家，就像战场上炮轰过后，突然的沉寂。这沉寂令人心惊胆寒。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卓家的沉寂。宽恒在门口着急地叫着：“嫂子，大哥在家吗？”卓父一听，是宽恒急急地来找他。卓父一想准是宽恒家母猪要产猪仔了，找他帮忙照看、照看。前几天宽恒来家跟他说过这事儿。

　　卓母早就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气的坐在炕沿上伤心起来。卓父去儿子屋的时候，她也想跟过去，可心地善良的卓母不知怎样面对素芬的吵闹，劝是没用的。卓母不会骂，也不会严正地数落点啥。她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坐在炕边伤心落泪。卓母怕素芬的哭声传的更远，让人家笑话，她悄悄插上了后门。宽恒敲门，卓母在流泪伤心，没好意思去给宽恒开门。卓祥更不好意思见外人。卓父虽然也觉得有失脸面，但知道宽恒是来找他的，卓父很不好意思的给宽恒开了门。

　　宽恒刚才听到了卓家的争吵声，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来，但是家里的母猪产仔耽误不得，他只能敲门求卓父给他帮忙。善解人意的宽恒先说道：“大哥，小两口吵了，闹了，一会儿就好了，你别跟着着急，上火。大哥，我家母猪要产仔了，我心里实在没底，你过去帮我看看。”

　　卓父爽快地说：“宽恒，别着急，我这就跟你去。”说着就和宽恒走出了家门。

　　宽恒敲门的时候，素芬知道要来客人了，她突然又哭了起来。素芬是想让外人看看：她在卓家遭到了打骂。宽恒跟卓父说话的时候，素芬在屋里哭的凄厉。卓父感觉自己丢尽了一辈子的脸面。

　　看着素芬泼妇的样子，卓祥真想揍扁素芬。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在父母家，他不能让爸妈太上火，再气不过也不能动手打人。

　　早已做好的饭闷在锅里，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卓雄放学回来，进门闻到饭香味，就知道妈妈今天做的什么饭。“妈，您做炖豆腐汁了吧！”

　　卓母看了看卓雄，说：“你爸到宽恒家帮忙照看母猪产仔去了。你自己先吃吧。吃完了赶紧睡一会儿，下午才不走神听老师讲课。”卓雄说：“妈，我中午不休息，上课也会好好听讲的。”小儿子的话没有宽慰妈妈的心。卓母的心情被儿媳妇素芬搅乱了。

　　卓雄没有多想，自己揭开锅端了一小盆豆腐汁，盛了一碗米饭吃了起来。

　　卓祥屋的门是半掩着的。卓雄刚进来的时候还没注意到哥嫂在里面。卓雄刚摆好了饭，听到大哥的屋子里有哭声，知道一定是素芬嫂子来了，准定是和哥哥吵架了。

　　卓雄吃了一口米饭，又喝了一口豆腐汁。卓雄问母亲：“妈，嫂子回来就和哥哥吵架了？她咋还抽风地哭上了？”

　　卓母怕素芬听到卓雄刚才说的话，赶紧说：“没啥大事儿。是你嫂子和你哥刚才话不投机说急了。吃你的饭吧。”

　　卓雄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她不是块好饼。我哥娶了她，不是远视眼，就是近视眼。”

　　卓母小声训斥卓雄：“小孩子家，别跟着瞎掺合。”

　　素芬哭声渐渐小了。卓祥忍着气愤，生气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思考着。卓祥最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哪根筋出了错误，跟素芬结了婚。两口子闹成这样还要继续过下去吗？还能过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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