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向善 第六章
作者:孟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去县城六十里的路程,走到一半就是慢坡路,今天又遇上顶风。风虽不大,前行的路骑车很费力气,燕子觉得特别累。燕子一路上都在琢磨:见到卓越后该怎样对卓越说呢?燕子清楚卓越和父亲的情感太深,比起她和父亲的情感简直没法比,就好似一杯凉水和一杯加糖的凉白开。卓父说起女儿是满心的骄傲和自豪。陈叔对儿女总是埋怨。因为陈叔总把自己的儿女和卓家的比,所以每次父母这样数落自己,燕子都很气恼。但她清楚自己是真的不争气。燕子不愿意学习,她也确实是学不进去。对卓越优异的学习成绩,燕子打心里特别佩服卓越。尽管卓越放寒、暑假回来,她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但她觉得和卓越说说话,心胸特别开阔。卓越没有她们班上学习好的同学那种趾高气扬的傲气。班上的同学学习再好和卓越比也是差了一大截。

  想到这,燕子为卓越临近高考家里遭遇这样的事情,心里真为卓越担忧。燕子拼力蹬着自行车。

  燕子赶到学校,正是学生上课的时间,学校里特别安静。

  燕子向传达室的老大爷说明了来意。老大爷告诉了燕子高三年级老师的办公室。燕子骑到了教学楼门前,放好自行车就往楼上跑。到了高三老师办公室门口,她喘着粗气,轻轻地敲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有五位老师在备课。燕子进了办公室,站在门口问:“请问哪位老师教卓越?”卓越的班主任李老师正在判语文卷子,一听来人是找卓越的,赶忙站起身说:“我是卓越的班主任。你有什么事儿?”燕子急急地说:“卓越爸爸在别人家干活的时候摔倒了,昏迷不醒。被人抬到医院去了。”燕子没对李老师隐瞒卓父的伤情,她只希望李老师听到后赶紧带她去找卓越。

  燕子的话听的李老师的心一阵阵紧缩,别的老师也放下手中的笔,关心的询问着卓父的伤情。

  此时,高三年级正在答物理模拟卷子。李老师忧心的看了一下表,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但她决定,不等下课,马上去通知卓越。

  李老师带着燕子来到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窗户,李老师一眼就看到认真答卷子的卓越。李老师朝监考的物理老师摆摆手,示意她出来一下。物理老师走出教室,李老师小声告诉了物理老师卓越父亲摔伤的消息。

  两位老师的眼神忧虑的对视着,物理老师走进教室来到卓越桌前。

  物理老师知道卓越已答完题正在做认真的检查,对老师在自己身边停留,看看答题情况卓越早已习惯了。物理老师轻轻一拍卓越的肩,轻声告诉她:李老师找你有事。卓越很敏感地看老师,他立即放下手中的笔,走出了教室。想着刚才物理老师说话时担忧的神情,一种不祥的感觉在袭上卓越的心头。

  这时,卓越看到了在教室外等待的李老师,那忧虑的眼神让卓越的心又惊又忧,卓越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在加重。走近李老师,卓越不安的说:“李老师,您有事儿找我?”

  李老师拉住卓越的手。这时,卓越惊讶的看到了站在李老师身后不远处的燕子,燕子跑了过来,她遵照母亲的嘱咐,没有把卓父摔伤严重的实情说出来,只是说“卓越,你爸摔了。你赶紧跟我去镇医院。”

  年后心中隐隐的不安在预感着今天吗?卓越紧缩的心又不禁散了一下,她感到全身的不适,卓越恨不得飞到爸爸身边,可双脚象灌了铅似的特别沉重,手、脚浸着冰冷的汗水,卓越微闭一下眼睛,镇静一下自己,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说:“爸爸!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微闭的双眼,围不住卓越满眼的泪水,卓越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燕子扶着卓越,卓越紧紧的咬着牙,尽量压着狂乱的思绪,提醒自己:不要往坏处想,不要往坏处想。卓越极力压制着坏的念头。

  李老师不放心燕子骑车带卓越走,更不放心卓越自己骑车走,李老师提出要送卓越到车站。她想好了,把燕子的车子放在班车顶上,两人坐班车回。

  体育老师得知情况后,跑过来接过李老师的车子,他要送卓越到车站去。李老师身单力薄,哪有搞体育的老师身强力壮。

  从学校通往汽车站的路上,体育老师带着卓越快速的往前奔。燕子在后面紧紧地骑车跟着。对父亲的担心,老师们的关心交集在一起,复杂的心情搅的卓越说不出话来。

  等待发车的时候,卓越感到时间是那样的难熬。体育老师为她俩买了车票,卓越急着出来没带钱,她心怀感激地接下了老师给买的车票。体育老师又帮忙把燕子的车子放到了班车车顶上。帮卓越安顿好一切,体育老师过来安慰卓越,轻轻拍拍卓越的肩说:“卓越,别太忧心了,你爸爸不会有事的。”

  卓越多么希望结果真的是这样啊!她赶紧点点头。真怕这吉言溜走。

  也就等十分钟的时间,卓越觉得这十分钟是那样的漫长。车终于要出发了,卓越挥手和老师道别,想说一声感谢的话,就是说不出话来。

  燕子很有礼貌的谢过老师。卓越和燕子坐上车,车窗户是开着的,体育老师趴在车窗边不放心的一再嘱咐:注意安全。卓越点着头让老师放心。

  车子启动了,燕子看着身边沉默的卓越,伸手搂着卓越的肩膀,感慨地对卓越说:“卓越,你遇上的老师都这么好。老师说了,你爸爸不会有事儿的。”卓越擦着又要流出来的泪水,点着头。

  卓越觉得头特别大又沉,这是学习再紧张也没有过的感受。

  一路上,卓越没再和燕子搭话,就听燕子说着她听到的父亲摔伤的情况。至于素芬在家嚎哭,大街上吵闹。燕子只是淡淡地说:嫂子和哥哥生气了。她没敢把妈妈听到的关于素芬大吵大闹、在家嚎哭的真相说出来。但卓越想到了:父亲突然遭遇不测与哥哥、嫂子吵架有直接的关联。卓越祈求:父亲摔伤不严重。

  一路上,车上不时有人说说笑笑,看着别人的欢乐,卓越觉得开心的生活一下子离她远去了。父亲的伤情让她的心一阵阵紧缩,身上冒着冷汗。

  在卓越极度的不安中,车终于到站了。

  下了车,卓越没等燕子搬车子,便使出全身力气往医院跑。

  陈婶是下午三点多来医院看望卓父的,他一见到卓祥就告诉了他燕子去学校叫卓越了。

  此时的卓祥估计卓越应该到医院了,就准备去门口迎迎妹妹。卓祥刚在门口站下,就看到卓越心急火燎地跑来。此刻,卓祥的心又被痛痛的针刺一次。

  心灵感应,相视的一瞬间兄妹就都读到了对方此刻的心情:卓越从哥哥担忧的眼神中,知道爸爸摔的不轻;卓祥从妹妹的眼神中看到心如刀绞的难受和心痛。

  卓祥迎上妹妹几步,拉住妹妹的手,卓祥一再控制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卓越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她抑制着痛心急促的呼吸,调理着极度不安的心情,一再对自己说:别往坏处想,爸爸没事的。卓越极力镇定的问哥哥:“哥,爸咋样了?”卓祥沉痛的说:“爸还没醒。”

  卓越一听哥哥这么说,真的吓坏了,赶忙对哥哥说:“带我去看爸爸。”

  哥哥牵着妹妹的手往病房走。兄妹俩谁也说不出话来,卓越随哥哥的脚步直行,拐弯,心里惊慌的像丢了魂似的。

  刚到卓父病房所在的楼层,一转弯,卓越就看到了妈妈、弟弟隔窗望着父亲,是那样的可怜、无助。卓越的心仿佛掉进了万丈冰窟,亲人心中求天、求地的祈祷声在共鸣着。

  卓越放开哥哥的手跑过去,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涌出来,她拥住妈妈和弟弟,泪眼朦胧的隔窗看着重症监护室床上吸着氧、输着液的父亲。

  娘四个挤在一起,隔窗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亲人。他们多么希望躺在病床上的亲人能睁开眼睛啊!

  素芬在靠墙边的椅子上缩着身子坐着,她不时的擦着眼泪,一副楚楚可怜很是伤心的样子。

  有好几个村民没有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陪着卓家老小。

  宽恒像犯了大罪似的,站在椅子角边上,不安、愧疚地看着卓家母子。

  医生一会儿就过来观察一下,护士几乎没有离开过。医生、护士的负责态度,安抚着卓家人极度不安的心。

  卓祥看医生出来,问道:“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瞅瞅里面躺着的卓父,随手带上了门,说:“病人是摔倒造成了脑出血。从目前情况看,不是很乐观。通常这样的情况,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保守治疗,但是肯定会留下后遗症,另外一种是做开颅手术,风险虽大,但是如果成功了,病人留下后遗症的可能会大大减小,可是以我们医院的条件是没有能力做开颅手术的。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吧,要是决定开颅,就要准备往市里的大医院转。”

  医生的话,卓母和儿女翻来覆去的权衡着:做手术万一失败,后悔都来不及。在卓母的心里,做开颅手术,把脑袋开开只有失败的结局。卓祥、卓越、卓雄心里很清楚妈妈是绝对不同意做开颅手术的,其实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再说选择转院也很难,卓父摔的太重,到市里一百多里的路,卓父经不起颠簸。医生还说:如果卓父能挺过三天,就是病情有所缓解。

  这个时候,只要能保住卓父的生命,就是留下后遗症,半身不遂。亲人也知足了。

  揪心的每分每秒,三天的煎熬等待……卓母和儿女守候着卓父。

  在卓家母子守侯、祈祷共鸣的呼唤中,卓父终于挺过了三天。尽管情况还不是很乐观,但终究是朝着好的方向转变。卓家母子稍稍松了口气。

  四天后,卓父出了重症监护室,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亲人们终于能守护在卓父身边了。

  卓父躺在病床上,强睁开眼睛望着家人,沉重的眼皮,昏昏的眼神,那痛苦的表情,痛在亲人心中。

  父亲是个爱干净的人,卓祥、卓越、卓雄都要给父亲擦擦身子,卓母谁也不让他们做,非要自己来做。卓母从家带来两条干净的毛巾,一条给卓父洗脸、洗手、擦身,另外一条给卓父擦脚。卓母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这么多年夫妻间浓浓的情、深深的爱。

  卓越负责用水盆去水房、打水换水;卓雄负责下楼打两大壶热水,卓母把水兑的温热;卓祥则站在父亲床边,随时准备给母亲搭把手,卓母翻身给卓父擦后背的时候,卓祥小心的帮父亲侧身并稳稳的扶着父亲。

  卓父的病情在一天天好转,全家人也在慢慢缓解着惊恐的心情,这时亲人们就轮流照看卓父,累了就趴在卓父的床边休息一会儿。病人的心情对病情的恢复也很重要,照看卓父的亲人在卓父不睡觉的时候,总和卓父说话,宽解着卓父的心,安慰着卓父。从卓父的反应来看卓父能听懂,心里很明白。

  卓父感觉自己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面他偏离了回家的路,他离家、离亲人好远、好远,走了好长时间,感觉好累好累。他要回家,回家的路在哪?在漆黑的世界里他听到了亲人声声呼唤,他终于折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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