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郡王还没合上嘴,猛然几声炮响如雷。众人一惊,抬头寻找炮响的来源地。却又见离鸿广苑不远的某一高耸的屋顶处燃放着两束烟花,烟花从天空散落照亮一小块天际。一个女子的侧影出现在屋顶上,烟花消逝,女子静立不动的绰绰身姿隐隐约约浮现。
渐渐地,众人的眼睛习惯了屋顶上的黯淡,看得越发明晰。女子身后的天幕挂着一轮月牙形的皎月,洁白的月光倾洒在女子身上。好一幅美女倚月图。画中的白衣美女动了,衣袂飘动,缓慢的舞起来。慢慢儿,点点箫声伴奏。美女在屋檐上一跃,柳腰翻动,在空中来回几个旋转,翩若惊鸿。
鸿广苑的人惊呆了,美人如斯,从所未见。
美人一直侧着身,姣姣身影宛若广寒宫里的嫦娥。终于,美人扭过上半身,面朝鸿广苑,双手交缠于头顶,好个让人怦然心动的舞姿。
突然,琵琶声响起。
美人左脚踏上一根悬挂于某处的红绸,飞身从屋顶飘然向鸿广苑荡来,仿佛仙子在夜空中穿行。
美人停在鸿广苑院门口的屋檐上,俯身做个请安的姿势。她不是别人,正是一袭白纱衣的焯敏,没佩戴什么装饰品,头上斜插着一根吊着铃铛的银白雕花宝簪。真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焯敏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柄细长的薄丝卷轴,伴着箫与琵琶,以卷轴当剑舞起了君子剑,剑术与舞术熔于一炉,阳刚中弥散开阴柔。一个弯腰向后仰,随手掷出手中卷轴,卷轴展开,薄丝由屋檐向下悬挂。
焯敏像一只燕子般顺着丝绸滑下地面。
“臣妾敏淑仪给皇上皇后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吹箫的正是萦常在。
直到这时,众人才从梦境中醒过来,发自内心的使劲鼓掌,雷霆轰动。众男子看向焯敏的眼光不是色迷迷的猥亵,而是十足的倾慕。
骤然见到天仙般的焯敏,櫂易名起先有些发愣,后来丝毫也不想掩饰自己内心的雀跃,起身扶起焯敏:“爱妃平身。你今日带给朕的惊喜和震动不是一点点,而是任何辞藻在它们面前都黯然失色。朕该赏赐你什么呢?”
这是焯敏第一次近距离看清皇上櫂易名的眉眼,那种熟悉的感觉让焯敏的心突然猛跳。心中怔忡不已,怎么这么像那个深夜中蒙面的他?四目交错,那么熟悉的感觉。焯敏的心瞬间陷入丝丝慌乱中。
皇后见焯敏迟迟未回话,走向前来,笑道:“淑仪妹妹今夜的表现可谓是比仙女下凡还要夺人眼球,甚是精彩。若说要赏点什么,不如就交给臣妾来伤脑筋吧,一定让皇上满意。”
就这样,焯敏在还未正式侍寝前就从淑仪的位置晋升为昭媛,在从二品中仅次于昭仪。未侍寝,就先晋封,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焯敏知道,这是皇后招贤纳士的诚意。
当夜,侍寝的自然是焯敏。
红纱帐下,焯敏望着皇上櫂易名的眉眼,心中还是怔忡不已,这么像那个深夜中蒙面的他,四目交错,多么熟悉的感觉。
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櫂易名温暖的大手抚上焯敏脸颊,额头靠向焯敏额头,轻轻道:“什么也别说。”嘴唇轻轻滑过焯敏脸颊,吻住她的唇。闭上眼,温柔缱绻地吸允着她唇瓣的美好。越吻越用力,仿佛要将前半生的吻一次性弥补上,到后来激烈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这一夜,焯敏在心底的疑惑中辗转承恩,在櫂易名含含糊糊的情话里,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浑身燥热,无声地倚在櫂易名怀抱里。焯敏的耳垂被轻噬,脖颈肩胛弥散开热吻的气息,身躯被箍紧动弹不得,在宽厚手掌的爱抚下,体内小小的焰火在灼烧,息息变幻,永无定形,直至红影无数,熊熊燃烧。
锦被黎红承恩露,翻云覆雨几番休。
黑夜退去,焯敏的眼睛跟随着晨曦逐渐睁开。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焯敏一人包裹在明黄锦被中。殿里金光闪闪,晃得耀眼,清醒片刻,焯敏只觉□□有些难受,似乎肿胀般的感觉。
斑驳的血迹染在被褥上,想起昨夜身体撕裂的痛楚,想起昨夜与櫂易名交缠的情景,焯敏有说不出来的感觉,有害羞,又有几分怅然若失,还有对前途命运的担忧,几种情绪交织。
清晨之光越来越明亮,睡意全无。
刚进宫就风头大振的焯敏,经历过禁足风波,又经历过首轮侍寝后,风头更是一路扶摇直上,连带着竹溪宫也成为了宫内最热闹的所在,一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各个宫妃,无论品阶高低,都爱来竹溪宫串门。有的是来抱大腿的,有的是来偶遇皇上的。
闹得皇上每每想与焯敏单独相处都不能够。后来,皇上实在有些厌烦,干脆下旨后宫中人不得频繁串门竹溪宫,这样一来,竹溪宫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偶尔潇妃会来竹溪宫坐坐。潇妃是秦敏名义上的远房表姐,有血缘关系,潇妃待焯敏自然是亲厚些。
潇妃来竹溪宫时,总是与焯敏两人相伴着看看书,写写字,或者伫立在后院的竹拱桥上无声地看落日西沉晚霞消失。潇妃是个不问俗世,喜静不喜闹的人,恬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甚少与人交往。或许是她这份平淡惹得皇上眷恋,一直未冷待过她,几年来算是一位宠妃。
几个月下来,竹溪宫内的人都混熟了。性情活泼又爱闹腾的萦常在,天天缠着焯敏陪她玩,也常常和奴婢们闹成一片。
这一日,一群人围着几张案桌制作风筝。
茹浮研磨,锦溪在轻薄的绵纸上作画,焯敏负责题诗,玫汐带着宝梅、茉儿、婵娟等几个小丫头沿着绵纸上的图案一丝不苟地剪裁下来,小晏子领着小溜子、小梭子几个小太监修剪竹篾,整理骨架。好一派井然有序,其乐融融的画面。
忙忙碌碌了两个时辰,□□个别致的风筝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有“天女散花”、“鲲鹏展翅”、“孔雀开屏”、“梅开二度”、“吉祥如意”等几个花样。看着自己亲自动手做出来的风筝,个个脸上荡漾着□□,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听说风筝做好了,萦常在赶忙冲进来,抱起几个风筝就向外跑去,生怕焯敏嫌今日晚了,不让放风筝。今日的确晚了,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只是萦常在先斩后奏地跑了,焯敏放心不下,又怜悯众人确实很久没出门散心了,就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向憩园出发了。
憩园坐于皇宫的东南角,是离竹溪宫最近的休闲园子。那儿芳草萋萋,溪水潺潺,丘壑遍布,是个放风筝的好去处。
萦常在贪多,牵着几个风筝,怎么也飞不上去,在丘壑间来来去去胡乱跑着,累坏了助她一臂之力的几个太监。宝梅和婵娟的两只风筝并肩飞向了高空,似乎在追逐着西边的红霞。锦溪的风筝一会儿掉下来,一会儿飞上去,折腾得她秀口鼓动,不断嘟囔着。玫汐和愫岩从寝宫里带了些水果点心来,分发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