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也不是一马平川,有可能却是一山还比一山高。这片土地有三个山头,镜月先生选的是中间最矮的山头,然而两边的门神却巍然耸立。施娣又默默吐槽会儿师父,一头扎进大山的怀抱。
越往深处走,太阳越稀薄,草丛里时见山猫野鹿窜进窜出,偶有一两只躺在路边卧牛石或青石板上晒太阳的野兔听见来人匆匆跳起慌不择路,一窝窝鸟蛋也比比皆是,时而还有只蛇逶迤而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充盈与耳,施娣也和着鸟鸣声脚步不停,只时而弯下腰捡些鸟蛋。
等听到汩汩泉水的声音时候,施娣也饿的不想走了,下了小路,在离泉水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选了棵四周平整的大树,周围又撒上许多驱蛇药,又拣又折又砍弄了一大抱柴火回来,天彻底暗了下来。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施娣也不敢弄出什么香味异味,就着黑暗前的最后一束亮光,灌了一罐子水架在柴火上,想着待会儿还要喝这罐子里的水,又赶紧小跑着将一小包鸟蛋拎到泉边洗了洗,回来煮起鸟蛋来。
格调这玩意是给有条件的人享受的,等水开了鸟蛋也熟了,她用袖子包着陶罐拿了下来,倒了一碗水,然后用俩树枝当筷子夹起鸟蛋,也不嫌鸟蛋腥,先囫囵的吞了几个,肚子里有货了后,每剥开蛋后,就开始每咬一口就在上面撒点盐巴,尽量的善待起自己。
虽说地上潮湿不安全,但她更怕自己在树上万一睡着了像考拉一样掉下来,临睡前又在四周撒了一遍驱虫药,又削尖了一抱粗树枝,在四周插上,用细绳上下绕了几圈,拉直将另一头绑在手上,将胳膊摊开,然后老老实实的睡去了。
平安到了天明,手腕上都勒出一道深痕,她揉着手腕,一边咕哝着昨晚怎么没动物来冲断绳子,一边庆幸还好没来,然后兴冲冲的准备早饭去了。
她逮了只野鸡和只野兔,处理干净涂上调料放在火上烤,又烧了一罐水放在一边凉着。吃了半只鸡,剩下的用树叶在外面裹着,又用树藤串起来,将水壶灌满,剩下的喝个干净,又去泉边喝了一肚子泉水,直接将鸡兔拎在手上,施娣又开始了自己的行程。
正是春暖花开时,杂花生树,日光渐长,飞絮时不时落在脸上、发上,施娣的头上也出了细细的汗,脚步都慵懒了起来。
趁着自己还没睡着之前,她赶紧的掏出烤鸡,咬了一大口,又灌了一大口水,整个人又活过来了一点。她将外衣脱了,塞进包里,又吃了半只鸡,然后加快步速,直奔前方。
一直走到月上中天,施娣估么着这连绵200余里的高山也走了大半,明天就是爬也该能爬出去了,摸出外衣套在身上,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在四周撒上驱虫药,将毯子铺在上面,她满足的坐了上去,先喝了几口水,然后将烤兔拿出来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将匕首放在身旁,倒头就睡。
清明时节,虽然下面铺了个毯子,可早已被风霜磨平的石板仍透过了毯子散发着寒气,不论怎么蜷缩,后半夜的时候施娣还是被冻醒了,她将上面盖得毯子也垫在下面,又拿出了两件衣服垫在下面,刚想盖着衣服再睡,一阵阵凄厉的狼嚎在寂静空旷的山林间荡漾开来。
虽说狼嚎难听,也不是这个叫法,听这声音应该就离她三里地左右。施娣听着那近乎绝望的叫声,终究没了睡下去的心情,将铺好的衣物一件件又收进包里,斜系在肩上,随手将吃剩的烤兔提在手上,迈动飞毛腿向声源走去。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施娣也逐渐放慢了脚步,就着月光谨慎的观察这周围环境,看着周围毫无异样,也不见其它走兽的音形,她大致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前方,一只雪狼陷在陷坑里,一大片的毛已被血染红,在白惨惨的月光下,碧色的眼眸散发着决绝到令人哀痛的光。
施娣放缓步子,尽量散发善意的靠了过去,还没近身,雪狼已停止了嚎叫,戒备的望着她,目露凶光。
施娣无奈的停了下来,将半只兔子仍了过去。雪狼低头闻了闻,又抬头戒备的望着她。大眼对大眼了很长时间,施娣无奈的败下阵来。放下包袱,随地坐了下来,用手支着头打起盹来。
天明了,施娣揉揉胳膊站了起来,往坑里看去。原来雪狼整个腿都穿在了一根削尖的木桩上,只露出隐隐的尖,雪狼已没了晚上的狠劲。施娣虽只略通些医学常识,也能看出雪狼伤的虽不难治,却致命,不知血还能流多久。
她在林中撺掇了一会儿,小猎手逮回来两只野兔。将野兔砸死,她又仍到了雪狼面前,雪狼闻了闻,终究还是吃了起来。
施娣看着很高兴,搜出包里被她嫌弃许久能咯掉牙的干粮,嘎嘣嘎嘣的啃起来。饱了之后,又溜达着找到了水源,喝饱了又灌了满满一壶,提着回来。
将水倒在碗里,她将碗推到了雪狼能够着的地方,然后又退了回去,雪狼闻了闻将水舔了干净。施娣又将氺碗注满,雪狼毫不犹豫的又喝了干净,施娣索性蹲在原地,她一边添雪狼一边舔,失血过多,一壶水都被雪狼喝了个干净。
施娣又退了回去,将毯子铺开,补起觉来。一觉睡到晌午,睁眼一看,雪狼正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施娣挺开心,原以为还要几日才能感动这厮,不知到时候它还活不活着,没想到这么快,也许还有救。
她赶紧跑到水边灌了一罐一壶水,拿到雪狼身边,一边摸着它的大毛头,一边倒水给它喝。雪狼喝过水,稍微有了点精神,又恳求的一边看着她,一边看着自己的腿,看着它肚皮地下鼓鼓的奶。
施娣什么都明白了,摸了摸它的头,将两颗止血药丸扔进它嘴里,又灌了它一口水,然后还是很谨慎的将裹罐子的布塞进了它嘴里,雪狼抖了抖也没反抗,然后施娣就又得寸进尺用绳子将它上下嘴绑在一起。
毕竟是兽,万一到时候疼了一口咬下来,谁知道咬不咬得到。施娣将四周陷阱都拔出,然后在旁边升了一堆火,又将罐子拎到跟前,从袖子上撕下一长溜布,又将包里的止血药粉和银簪拿了出来。
看着雪狼信任的眼神,施娣心虚的抖了抖小手,然后找了块趁手的石块,一手托着雪狼的后腿,一手稳准狠的砸在了木桩尖上然后迅速收手。
雪狼疼的叫也叫不出,腿迅速的抽搐着,爪子抓的施娣的手成了西瓜,施娣眉头皱的能夹丝只苍蝇,另一只手却迅速将带血的木桩拔下扔掉,然后将止血粉撒在上面,又用水冲洗了伤口。
将银簪用水冲冲又在火里烤了烤,然后拿起来将伤口里的木屑小心的剔除,施娣又看了看雪狼哀痛信任的小眼神,一狠心从火堆里取出一截黑里透红的树枝,一翻身骑在了它身上。
手上也不闲着,将死火的树枝在伤口上反复烫了几下,也不管挣扎的雪狼,又在上面撒了一把止血药,等雪狼平静下来,她才下来。
看着还没疼晕过去的雪狼,她又赞赏的摸了摸它的头,看着它脆弱而执着的眼神,施娣叹了口气,用罐子里的水洗了洗手,又给自己也上了些药。
将东西整理好都放进包袱里背在背上,又掏出一角碎银子放在坑边,对于雪狼来说她做的是好事,但对于出没危险的深山,以此为生的猎人,她做的却是不对,能帮就帮吧,让自己舒服。
她想着,小心的将二百多斤的雪狼捧在怀里,雪狼头朝着一个方向低嚎了两声,施娣立即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虽然施娣也有个七百斤的力气,可是那是极限的时候,且捧着个二百多斤还碰不得的瓷器,施娣累的两只手都在抖。
雪狼的头不时往她怀里拱拱撒娇,施娣一咬牙,一路上走走停停,眼看晚霞纷飞,终于到了山洞,或者说狼窝。
远远的就见两个肉呼呼的白团迎了出来,扒着施娣的腿缠上缠下,施娣无奈的甩开小米团,快跑着跑进洞里,将雪狼放在窝里,然后坐在一旁喘了起来。
两只肉团子又铺在了雪狼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雪狼满足的清叫了一声,低下头舔了舔两只团子,又伸着头往施娣身上拱,施娣摸摸它的毛头,转身走出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