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做到底,她在林中撺掇了一会儿,逮了只孢子,处理干净,又老样子吃饱喝足,留了半只晃晃悠悠的回到山洞。
蹲下身,将剩下的烤肉放在雪狼的嘴边,雪狼懒懒的又将头往施娣怀里钻,施娣笑了笑,叹息着将肉撕成条往雪狼嘴里送,两只小家伙闻着香气也上蹦下跳的过来痴缠。
施娣因为自己的恶趣味“大哈,二哈”的叫着,引逗了一会儿,每只赏了一条肉丝,让牙还在牙床里的它们去磨牙去了。
第二天,施娣看了看恢复的还不错的雪狼,管了它们一家子一顿饭,将剩下的猎物撒上些盐,放在雪狼身边,转身拿起包袱就准备离开,雪狼一个激动,三条腿就蹦到她身旁,咬着袍角不松口,小团子们也不明所以的过来往她腿上爬。
施娣无计可施,摸着雪狼的头,哄了好久也没让它松开口。施娣无奈,一狠心,低头抱起两个小团子,往雪狼身后一放,将袍角撕掉,迅速跑掉。
她跑了一会儿,一仰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雨,而且还不小,因为她跑的太认真,而且有大树遮挡,所以并没有发现,她很没骨气的又往回跑,转身,就看见在不远处三条腿的雪狼竟然也跟着她,她有些感怀的过去,将雪狼轻轻的抱在怀里,迅速的撤回了山洞。
两只肉团子也在山洞口,身上的毛也被打湿了。她用一只手托着雪狼,另一只手捞起两只放在雪狼身上,抱着这一家子回到了狼窝……
施娣看着连绵不断的雨丝,无奈的吟着: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转眼已经6天了,两个肉团子都长出牙了,那件淋雨的衣服也被它们练牙练的惨不忍睹,干粮都快被她和雪狼啃了了,她的身上也沾满了狼毛。
这雨也该停了,想想四十多里路外大山外的世界,她虽不太向往,也更不想啃着真正的干粮窝在狼窝了。
夜里,施娣听见大哈二哈的哼叫声,迷迷蒙蒙中看见雪狼将两个肉团叼到了她的怀里,她将肉团子往怀里搂了搂,又无意识的睡去了。
雪狼坐在她身边看了很久,又舔了舔三个家伙,三条腿一蹦一跳的无声消失在迷蒙的夜色中。
施娣是被两只弄醒的,大哈二哈一个舔着她的鼻子,一个咬着她的头发,施娣忍了好久还是败给了它们。
一手逮一个,施娣无奈的坐了起来,就要去找雪狼算账,回头一看,哪还有它的影子。它失血过多,腿伤也还没好,走起路来就会扯动伤口如针扎般疼,雪狼作为堂堂狼族中的战斗狼,可怜它连干粮都能啃得如痴如醉,这么能屈能伸又会瞎跑到哪儿去呢?
她走出了山洞,两个团子也亦步亦趋,天刚蒙蒙亮,大地还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满眼的春情浓郁,郁郁苍苍,甚至看不见地平线,施娣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无力,她知道她找不到它,它才是这片大山的主人,即使它受了重伤。
她记起她真正的小时候,大概也四十年前了,偶然间听见一个类似故事的新闻,名字叫《狮子回娘家》,具体的国家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非洲的一个女动物学家,她去森林里打猎,出于自卫将一头母狮子打死了,却发现它身后有两只小狮子。
出于爱心和愧疚她将一只送进了动物园,却将另一只带回家悉心照料,狮子原来越大,带来的不便也越来越多,看着已经许久没人敢来的家,她狠下心,蒙上它的眼睛用车子将它载到离家很远的森林。
她指指森林深处,狮子还以为主人又跟它玩游戏,它快乐的向森林深处跑去,而这个女动物学家含着泪上了车猛踩油门,离的很远了听见狮子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她的心都快碎了。
以后的日日夜夜中,她会经常想起她们在一起时的快乐,想起它那一声声呼唤。后来,她后悔了,她去那儿找过它,却都是无功而返。
这么两年后,生活也趋于平静。一天傍晚,她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吼叫,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的声音,她飞快的跑出家门,在拐角遇到了她的狮子,只是这次它不是独自过来的,在她身后有两只小狮子,正探头探脑的望着她。
她高兴极了,煮了一大锅骆驼肉款待娘仨,狮子也满足的依偎在她身边撒娇。只是第二天天不亮狮子就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却留下了两个小狮子陪伴“母亲”。
要是雪狼没离开,施娣也许早将这个也曾打动她小小的心的故事尘封了,现在故事却发生在她身上,她用力的眨了眨眼,转身也不管它们爪子上沾的湿泥将两只肉圆子抱在了怀里。
狼,尤其是雪狼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伙伴和帮手,她最初听见雪狼无助的喊声时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结个善缘,后来看见它身受的重伤和鼓鼓的奶,她已没有什么想法了,她并没有怎么养育它,它不是兽么,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感动了呢,它的伤还没好,在外面能安全吗?
施娣很心酸,回到洞里用开水泡着干粮喂大哈二哈,两只竟然很挑剔的不吃,她无奈的又去林中捯饬了很久,两只也踉踉跄跄的跟着她疯跑,毛上沾满了粘蔷子(苍耳),不愧是千里奔袭的雪狼崽子,让施娣头疼的费了半天劲才将满身的粘蔷子揪了下来,带下了不少的狼毛。
她抱着崽子趴在狼窝等了雪狼3天,也没任何音讯,看着还不能自立的肉团子,她将它们揣在怀里又出发了。
两只探出个头,看着窝外的花花世界兴奋的手舞足蹈,施娣也被挠的咯咯笑起来。下山确实是比上山轻松的,加之施娣也不急着赶路,她云淡风轻的旅起游来。
山花烂漫,草长莺飞,深是醉醉的深,浅是俏俏的浅,俯俯仰仰的纵情橫横斜斜的幻想,一片春光大好。
锻炼从娃娃抓起,施娣索性将大哈二哈放在地上,它们就蹦蹦跳跳打打闹闹的在她身边跑前跑后,时不时撞着她的腿,施娣看着它们不知疲倦的样子都有点无语,索性也不顾着它们,放开步子走。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哈二哈就跑不动了,赖在她的鞋上不肯下来。施娣一边喂它们吃了些煮熟的鸟蛋,一边往自己嘴里塞,又喝了水,二只瞬间又满血复活,施娣也不鸟它们,坐着晒了会儿太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唤着它们下山了。
这次两哈都没了上午的精神头,跑一会儿就累了,还是小奶狼,施娣看着心疼,走走停停,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吃蛋,眼看水壶见底了,施娣给它们又喂了几个鸟蛋,将它们重新揣进怀里,加快了脚步。
远远看见一缕炊烟在晚风中摇曳,施娣一下子觉得自己重回了人间,好饿好饿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加足马力赶到了山下。
只见山下有个帐篷,帐篷前有个熟人站在一口硕大的锅前似乎正在煮汤,丝质浅蓝细格的锦袍,手腕处松松挽起,绸缎般的黑发松松散在身后,明明是剑眉星目,双眼却又偏偏幽深的仿佛一汪春水,配着他那笔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嘴唇真真是面若春晓之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施娣尽量将眼光从他的嘴唇扩散到他的眼上,状似惊讶的叫到:“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您往山口这么一站,差点让我眼盲啊。”说着屁颠屁颠的跑去锅边准备看内容物。
王义动作不停,看向她挑了挑眉,笑道:“我可等到你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在这山上隐居了。”真真是面如冠玉声若清茶。
施娣笑嘻嘻的走到他跟前,先看了看已经开始散发香气的山菌野鸡汤,然后抬起头来拍拍王义的肩膀道:“我还真隐居了几天,只是棚门简陋加之我又想念猴哥,所以就抛家弃业的下山来了。”
王义忍不住扶额,师父有他们三个徒弟,只是自己少年成名位高权重,又怕无心扰了师父清净,所以基本无人知道自己还是镜月先生的大弟子。
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多亏偶遇镜月先生,全了一份亦师亦父的情义,否则即使天资过人,没人领进门也是枉然。
后来母亲在师父去云梦泽采药的途中病逝,他因自己不习医理独钻权谋而深深厌恶自己,也是镜月先生风尘仆仆的赶来开导了他。
师父隐居山中,每年还要抽出一季去采药,而自己虽诸事繁忙,却每年都挤出时间来山中探望师父。
而自从知道自己是她的大师兄后这厮就恶趣味的先给他们讲了个名叫《西游记》的故事,然后猴哥和大师兄错乱登场,师父追着她跑了好几里也没揍着她,师父回来说其实猴哥挺好的,自此,连陈嘉瑜也错乱了。
只是他真的疼惜这个小师妹,他天性凉薄,心里容不下很多人,但她却是其中一个。每年来山中,其实主要是他和施娣在聊。
谈天说地,谈时事谈家国谈风月,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这厮小小年纪却能与自己一唱一和,毫无违和感,言谈泼辣大胆又颇具经纬,让人很容易忽视她的年纪与性别。
最关键的是她毫不怕他,真的是好不怕,不同于陈嘉瑜的傻大胆,她骨子里散发的平等随和,让久居上位冷寂云端的他悄悄放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