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还没来得及说话,施娣就问道:“你的护卫呢?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刺杀什么的还是很有可能滴。”
王义笑着说道:“看这大锅汤,你怎么能喝了。都藏起来啦,呆会儿出来吃饭。”
施娣抽了抽嘴角:“好计谋。”
“是啊,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嘛。”
“呵呵……”
“你这身雌雄莫变人畜难分的装扮还真精彩。”
谁没有个不会打扮的青春,再说了,在大山里打扮给谁看。施娣高傲的转头看锅,不鸟他了。
其实不单单因为她蓬头垢面,花晓在下山之前,镜月先生为了安全起见,给她吃了一种药草,不仅使喉咙凸起状似喉结,而且声音也变的粗哑,只是这几天喉咙已经不痛,她已习惯的忽略这事了。
汤好了,王义给她盛好,自己坐在旁边看着她,施娣嘘嘘的喝了起来。抬头看着他盯着自己,怎么也不想继续粗鲁的喝下去了,施娣低头看着眼巴巴望着她的两只,凶狠狠的对王义说:“不饿是吧,快去给这两个小爷也盛上。”
王义此时才注意到两个小家伙,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盛了两碗又细心的吹了吹放在自己面前,两哈高高兴兴地围着他喝了起来。
看着它们喝的起劲,王义也有了兴致,兴冲冲的也盛了一碗,一起喝了起来。施娣抬了下眼皮,又低头喝了起来。
吃饱喝足,施娣看着四面八方走出来的□□个高手,有种被雷劈到了的感觉,都无力吐槽了。
“这要不要再烧一锅?”
“不用,他们有干粮。”
王义亲自走到锅前,给每人盛了一碗,转身又跟她聊起天来。
原来自己前脚刚走,王义那天夜里就赶来了,听说施娣走了,虽知她本事不错,但也担心她独自一人行与这乱世,又年幼没经过事,就又快马加鞭的往回赶,谁知却没碰到,他心知自己一定是走在了前面,就安心的在山口安营扎寨,守株待兔起来。
只是没想到一直没见着她人影,接连又下了几天雨,中途王义也派人去寻了很久,但却渺无踪迹,王义又担心又着急,怎么都不放心,一行只得窝在这儿等消息。
施娣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指着两哈笑道:“我在它们家做了几天客给耽搁了,再说,我也不知你等我。”
王义想伸手拍拍她的头,悬在半空又将手缩了回来,然后认真的看着她,说到:“嗯,我一直在等你。”
施娣也收去嬉笑,认真的看着他,到底是三十四岁的人了,表面再英俊年轻,也掩不住眼角眉梢的风霜沧桑。
施娣觉得有点心酸,他曾寄遍亲朋篱下,饱受欺凌,三餐都无济谈尊严就是奢望,小小年纪双肩却扛起数不尽的忧,时来运转老母却又被一碗圆子送了命,年少的阴影,对于人事的憎恨,让他少有仁慈之心。
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王义是孝顺的儿子,虔诚的徒弟,友爱的师兄,是励志的,是天纵奇才,但王丞相却是凉薄的,是自私的,善谋,善策,却将万物为刍狗,心安理得的收买着人心。
施娣笑了,道:“好啊,我早想去你家串串。”
王义见她傻呵呵的样,心里一叹,终归还是个丫头片子,自己总会护她周全的。命令其中七人先行离去,这次不慌不忙的拔营起寨往最近的村落赶。
大哈二哈爪子抓着马鬃,兴奋的不知所以,施娣好久没有骑马,在火红的夕阳下也兴奋的小脸通红,又唱又叫。
他微笑着看着她在前面撒野,一会儿打了几声呼哨,一会儿甩了即杆响鞭,不知怎么就想到很小的时候他站在父亲的背篓里,搂着父亲的脖子,在摇摇晃晃的被楼里过颤颤巍巍的小木桥时,自己好像就是这样,小脸通红,又唱又叫。
父亲的容颜已经模糊,但他却永远记得那日的夕阳仿佛喝高的酒鬼,红的要燃烧,以后的日日夜夜,每次回想都仿佛被它的温暖熨烫的醉醺醺的想哭。
施娣突然回头喊道:“猴哥,接着。”
一肉团子就飞了过来,王义愣了一下,却轻而易举的接了过去,施娣哈哈大笑,肉团子也兴奋的在他怀里站直身子,两只前爪相互拍着,嘴里直哼哼。
王义也笑了出声,施娣这厮知道他本事就罢了,没想到她的小畜生更是个憨大胆。王义叫了声:“元新,接着。”
肉团子又被扔了出去。反反复复,两马距离越来越远,两只肉团子也越来越熟练,自己都知道在空中调整姿势了。
天渐渐黑了,施娣收起了两哈,两哈在她怀里露着个头,两只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冒着绿光。远远听见几声犬吠,在夜空中传了许久,众人更是脚底生风。
施娣一马当先,看见不远处有几个晚归的乡民,众人先后下了马,施娣牵着马走到他们面前作了一个揖,然后说道:“众位乡亲在下有礼了,我等远道访亲,途经于此,天色已晚,不知附近可有住宿之处?”
众人看他们一行皆高头大马,举止昂扬,纷纷搭腔,其中一人更是毛遂自荐,说道自己家中宽敞尚有两间空房,如不嫌弃可以去他家里。
施娣这么糙的一个人当然不嫌弃,她也不去看王义的神色,连忙答应下来。施娣的父亲和师父虽是两个世界的人,却都是种地的好手,她曾也是庄稼人。
农户姓臧,一路下来,施娣已经和他聊的热火朝天了,老臧老臧的叫着,什么花生地里种豆子,西瓜地里插芝麻,家里几个娃,院里几头猪……王义几次想跟她说话,都被她无视了,他看了眼老臧,皱了皱眉默默的退个半步在后面跟着。
还刚到大门外,老臧就开始喊道:“孩他娘,有客人来啦。”顿时屋内一个女高音和道:“都谁啊?赶紧让我看看。这么晚了,可不能怠慢人家。”
听着似乎有马声嘶鸣,又喊道:“大娃二娃快去把屋里和院子的灯都点亮,三丫快去烧点热水。”
接着风风火火的迎了出来,朦胧中看到一行四个人手里还牵着高头大马,自己有点蒙,不知何时有这样的亲戚了,赶紧一边热情的请进,一边询问自己的丈夫,待知道是打尖的客人,更是热情。
院子很大,他们将马牵进院子,两个梳着总角的小童正在点灯,烛光摇曳。
施娣还没开口,妇人先笑道:“原本院子是没灯的,只是我们家的院子也当晒场使,农忙的时候,夜里点灯好干活,您看再加上那猪窝鸡棚鸭圈,他爹就多买了几盏油灯,外面用竹枝编个罩子,用油纸在上面一糊,用的时候就从底下将油灯放进去点着,风雨都不怕。”
施娣笑道:“挺好,比那些有钱人家院子里的灯都亮堂,比黑灯瞎火让人舒服多了。”
妇人笑道:“小公子不就是有钱人家嘛?”
施娣赶紧摆手道:“我家穷的很,他家才有钱。”说着指指身后的王义。
妇人这才注意到隐在施娣身后的王义,这一看,差点愣住了。
长七尺有余,容颜昳丽却偏偏又透着冷漠的威严,在暗淡的灯光中,长长的睫毛甚至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偏偏让你摄于他的威严看都不敢光明正大。他明明比施娣高很多,当他想默默无闻的时候,你却就真的注意不到他。妇人暗地里掐了自己一下,笑道:“这位爷确实好人材,一看就是富贵相。”
王义嘴角讽刺的翘了翘,施娣赶忙握住王义的手笑道:“可不是,我大哥可是我的榜样。”
王义甩开她的手,轻藐的看向她道:“你觉得我的心胸这么窄?”
施娣认真的点点头,道:“是啊。”
王义一口气上不来,就想揍她。施娣又加了一句“睚眦必报”。
王义吸了一口气,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对农户说道:“我们已吃过晚饭,你们速带我们去安置吧。”
说着,扔了一块银子给妇人,农户刚想推辞,王义一个眼锋扫过来,他就不敢再说了。
两间房,王义和施娣一间,那两个随从一间,王义看施娣无异议,自己就更无异议了。
别说,热情好客是一方面,银子还真比它好用,他们的好几床被褥都是簇新的,枕头,热水,都井然有序。施娣将大哈二哈放在床尾,趴在柔软的被窝里,喝着热水,心里别提多熨帖了。
王义坐在灯光下看书,眼角余光早飞到了她身上,看着她的赖皮样,心里柔软的不像话。施娣道:“猴哥,你怎么不翻书?”
王义平淡道:“在想事。”
“那你就放开那本书,在被窝里认真想吧。”
王义轻笑了一下,道:“好。”说着,就去外面洗漱了。
等他回来,施娣指着墙角新铺的地铺告诉他:“我帮你铺好嘞,你看看要不要换地方?”
王义憋了一口气,看向她,施娣无辜的道:“难道你让你小师妹住地铺,你睡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