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扭头钻进了被窝,想想自己的想法简直愚不可及,能在一个屋檐下就挺好的了,又释然,转身专心致志的想事情了。
夜里的时候,施娣醒了,看着两只在被窝里从她脚边爬到她怀里的两只崽子,还往自己怀里拱,施娣有些暴汗,这是饿了要吃奶的节奏啊。
她将它们拎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王义身边,然后塞进了他的被窝,转身回去了。其实王义早醒了,只是想看看她走来干吗,没想到塞进了两只嗷嗷待哺的狼崽子。
王义一下站了起来,记得那老臧在路上与施娣说他家母猪新下了八个崽子,拎着两只来到猪圈,扔了进去。其实两哈已经可以不喝奶了,只是还需个过程。
第二天施娣找到它们的时候,它们正围着母猪转,真是有奶便是娘,施娣吹了声口哨,看着它们恋恋不舍的模样,嫌弃的都不想认它们。
一路上行的并不快,走走停停,王义也想借此离京之际,看看各方动向。施娣当然想偷闲,每过一处名胜都要观赏一番,每过个荒山或树林都要问王义要几两银子埋下,还不忘观察观察地形,做个记号,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王义宠她,又不差钱,也任她折腾去。
等一行人到了都城郊,已经一个月后了,春天似乎尚未开始,而连片的绿荫分明已奏响了夏的序幕。大哈二哈跑前跑后,众马也由最初的吓得直不起腿到现在的跑起来就脚底生风,生怕被两只拿去练牙。
看着身边冒出的几十个高手,面前仿佛是迎接的大军,施娣扶额:“猴哥你一路到底藏了多少人?”王义笑道:“你不常说安全第一嘛,只有命在,所有的才有存在的意义啊。”施娣感叹道:“你也知道你不是好人啊?”
王义在施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拍了她两下头,疼的施娣嚷嚷着护着头跑开,王义看着她那样,不禁大笑,这是他的地盘,他的战场,他就是这里的王。
王义命队伍化整为零,又派人提前通知各方勿要出城相迎,如有要事晚间去府中即可。等到了相府,门口早站了一片,施娣老远就看见打头的一名少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杏眼桃腮,黛眉轻蹙,一幅佳人望穿秋水的模样,应该就是郡主韩知语了。
见到他们,急急的就迎了上来。想拉王义的手,又想到场合不对,突兀的放下了,未语泪先流。王义皱了皱眉,道:“回去吧。”说着,转身拉起施娣的手,迈步往里走。
施娣哼哼吃吃的没敢反抗,领着大哈二哈走了。施娣漫不经心的看着相府的亭台楼阁,说:“猴哥,你走慢点,要不就撒手,我都来不及看。”
王义笑了笑,晚上带你转转,熟悉了就没啥好转的。
看着后面一堆小跑的众人,施娣坏心眼的不说话了。
到了中堂,王义停下,示意仆从在自己的左边加了个座位,施娣心安理得的一屁股拍了上去,王义就开始拿着肉脯低着头引逗大哈二哈,静悄悄的大厅,能听见两只流口水的声音,施娣也不得不感叹相府的好规矩。
眼看嫂嫂侄儿们连大气也不敢喘,施娣实在是饿了,转头,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大哥,众人恭候已久,你怎么光知道喂畜生呢?”
王义抬起来,哈哈大笑,扔了肉脯,边用湿毛巾擦手边回头说施娣:“我看元新是饿了吧,再说,我怎么记得这两只可是你的宝贝疙瘩。”
施娣道:“是啊,我可正直长身体的时候,大哥你这待客之道小心师父揍你。”
王义这才抬头看向众人,起身拉着施娣道:“这是我小弟,尔等以后见他如见我,恭之敬之,若有一丝怠慢,打杀不论。”众人听着心中一震,都望向施娣,施娣笑呵呵的在一旁大大方方的任由打量。
王义不耐的皱皱眉,指着总管道:“晚上的宴席一定不要让我失望。”韩知语赶紧上前道:“相公放心,小弟和您的洗尘宴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小弟饿了吧,快跟嫂嫂说说想吃什么?”
施娣看着她,暗叹了口气,作了一个揖道:“多谢嫂嫂,嫂嫂准备的一定是最好的,弟弟都想吃。”
王义又打断:“都散了吧。”
转身对施娣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先沐浴更衣。”
韩知语又忙道:“弟弟初来乍到,嫂嫂领你过去吧。”
不等王义开口,施娣连忙答应道谢。王义只得作罢。
其实施娣住的怡心堂和王义的松鹤堂中间只有一墙之隔,且全是王义一手准备的,韩知语与其说想领自己过去,还不如说想和王义同行。
将两哈洗澡大任交给王义,施娣落后半步,看着略有些急促的韩知语和一脸冷淡的王义,脑仁都疼。
草草的洗了澡,因为饿呀。换身衣裳,自觉风度翩翩的去松鹤堂找猴哥。
松鹤堂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从虚掩的角门望去,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能看见路边种植的垂柳,柳枝如丝,密密匝匝地垂落下来。
才到二门,发现不远处的蔷薇花架下王义和韩知语正拉拉扯扯。只听韩知语正死拉着王义的手哭道:“相公,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都改还不行吗?我从一个骄纵任性的郡主,到今天这样的卑躬屈膝,光妾都主动给你纳了好几房,您到底要我怎样?”
施娣很想骂娘,这他娘的也没个人拦着自己,真过去了还不被韩知语记在心里。
其实施娣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对他们的事知根知底的人。
也许是他压抑的太久,而她表面是个纯正的小女孩,还是他引为忘年知己的过于早熟的小师妹,王义在一个雨夜喝高了,跟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
最初,虽然是王义耍手段娶了韩知语,他却也真真正正配的起她,新科状元郎,再加上他堂堂的仪表,韩知语心里也是满意的。只是她被宠坏了。
那时韩知语有着皇室第一美人称号,又作为承平王唯一的幼女,凌帝待她也如珠似玉,给她赐名知语,知心解语,养成了她盛气凌人,好享乐,不计后果的个性。
王义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出身高贵,却因自己的算计嫁于自己,自己又怎能辜负她呢?再加之男子也是会怀春的,当挑开盖头看见她美丽红艳的脸庞,瞬间满室生辉。
彼时的韩知语还是真正的骄郡主。两人喝了交杯酒,四目相对,她看着俏郎君穷状元突然就起了戏谑之心。王义刚坐上床,韩知语就用脚踹着他道:“这是我娘家陪送的象牙床,你换个地儿吧。”
王义心一沉,起身走到桌边,刚要坐下,韩知语卧在床上,戏谑道:“那是我娘家陪送的楠木椅,你换个地儿吧。”
往事夹杂着五风十雨一起涌进心头,王义掐着手心才忍住,他抬腿就要去窗边的罗汉床上去,韩知语又道:“你脚下踩着我娘家陪送的波斯毯,你换个地儿吧。”
王义彻底的沉下脸,他是真正有才的人,即使没有这门婚姻他也只是升迁的慢一些而已,何必自取其辱。
他刚想甩门而去,韩知语就咯咯的笑起来:“看我们状元郎气急败坏的样子还真有趣,快上来吧。”
每人都有不可触及的伤疤,但这堂都拜了,王义忍了又忍才克服强大的厌恶走了回来,从此,心里也扎了根刺,一时半会儿去不掉。
往后的日子,王义也尽量保持多她的尊敬。韩知语嫁与所爱之人,又日子顺遂,骄横之气更甚,连承平王妃劝她,她也只说那是夫妻间的调情,与外人无关。
当然,她如火的感情,王义也是知道的。夫妻是一辈子的事,他也不愿自己把自己封死了,他尝试着让心慢慢接受她。与此同时,他却也步步飞升,闲暇越来越少。
近一年未孕,韩知语渐渐感到了危机,她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几乎掠夺了他已经少的可怜的私人时间。王义想到她的不安,也尽量不去他想。终于,韩知语被查出了身孕,而此时王义却已在征西的路上。
这一战就是近三年,凌帝也在这时期驾崩了,江山易主,仗却还要继续,各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王义虽薄情却不是冷血,九死一生,年轻将军因自己的经历对家庭有着深深的向往。
他快马加鞭的回到家中,看着娇妻幼子,心仿佛也亮了许多,抱着儿子许久,又看了看眉眼含笑的妻子,他想他真该谢谢她。
一月后,韩知语被诊出一月的身孕,王义高兴之余拉起她的手又谨之慎之的诊断了起来,然后他轻轻的放了下去。
他亲自派暗卫偷查了府中奴仆,看着一个个蛛丝马迹他还不死心,又顺藤牵出那奸夫,可那人早在他回府那天就被承平王府给销声匿迹了。
他走出府邸,漫无目的,早春的雨还有点冷,落在身上的多了,不由得就会激灵灵打个冷颤,只是漫天的雨让他可以痛快的哭一场,他不想离开。
没人知道,三岁丧父,十二岁丧母,让他对医学如痴如狂,他的医术已不输师父。一个月和一个半月的身孕,他还是能辨别的,只是他到底还是心存侥幸的二十岁少年,还不是现在的王义。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她的寂寞她的独守她的年轻,他还是没骨气的告诉自己:再给对方一次机会。但是,心里的那根刺已移动不得,□□就是个窟窿,血肉模糊。
他让大夫告诉韩知语孩子不健康,要不得,可是韩知语却固执的要留下这个孽种,他越冷淡,韩知语就越坚决,打着怀孕的旗号对他撒娇卖乖。
只是当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她所有的动作都会被恶化,而此时对他来说,韩知语就是百般作态。他也不想面对承平王夫妻虚假的老脸,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