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哈兴冲冲的跑了进来,明显是闻到了香味了,怕不够吃的,嘴里还拖着只獐子。
等肉烤热了,施娣将肉割好,两份大的,一份小的,各自抱着自己的肉,啃得津津有味。
看着要开锅了,施娣将盐小心翼翼的放了一小撮下去,那可是她要刷牙用的,没了可不好找。
等肉啃完,又等了一会儿,鸡汤已经煮的很烂了,施娣到外面折了两根结实的细树枝,将外皮剥去,就是双筷子了。
用树叶包着,将陶罐拿下来。先倒了一碗汤在碗里,闻着一股鸡肉味。施娣举起筷子夹了两块木耳,放在两哈面前,已经啃饱了的两哈闻了闻,疑惑的舔了舔,然后终于毫无留恋的出去消食去了。
施娣将鸡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又喝了两口鸡汤,拿着个野果子边啃边往外走,叫人去了。
影卫又被叫出来,帮她把獐子处理干净了。
施娣体贴的在洞口又生了堆火,让他们帮她照看着,又拿出了些盐,令火也不要太大,正好可以烤到明天,等起来好吃,他们也可以烤着火驱赶秋意。
施娣也不嫌暴殄天物,将红裘直接铺在了火堆旁边,地面都被烤的热乎乎的,施娣舒服的缩在紫裘下睡去了。
夜里,施娣偶然醒来,闻着渐渐浓郁的香气,看着跳跃在洞口的火光,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将裘衣拍拍,然后装进大口袋里,背着包袱,抱着鸡汤出来了。
影卫已经不见踪影,火上架着的獐子肉,黄灿灿,一看就烤到家了。施娣又添了几把火,将剩的大半罐子鸡汤架在火上烧,一人两狼撑的吭吭的,施娣又将鸡汤硬挨了下去。
摸着剩下的几个野果子,施娣实在是啃不动了。
磨磨蹭蹭的抱着陶罐到了山溪边,刷好了牙,又将陶罐洗了洗,然后沿着河往上游走去,走着走着,一个纵身就到了河心一块石头上,水流刚好漫过石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着,施娣脚步不停,一个借力已到了另一个石头上,几个起纵已到彼岸,两哈紧随其后。
众人远远的有些傻眼。刚才看着河面宽阔,且昨晚在施娣后面时,水深也看得分明,又不敢太过冒犯,虽然她背着包袱,也不知虚实,所以也就只保持了适中的距离,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能轻易的越过潭溪。
施娣头也不回的往前奔去,心里道:俗话说易涨易落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你们经验还有待提高啊。
众人速度本就不如她,再加上输在了起跑线上,肉足饭饱的施娣能量充沛的如只剪尾燕,嗖嗖的消失在迷蒙的山色中。
话说施娣自负速度值,在加足马力,日夜兼程,啃了几天的木耳后,开始领着两哈优哉游哉的南下。
逢山遇水,心情好就翻,不好就绕行,吃吃喝喝,行踪飘忽的连自己也不能确定这是想往哪,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身上已有些野人的迹象,衣服一绺一绺的,还都打结了,她也懒得换,因为换了也没得洗。
估摸着快出山脉了,吃过早饭,施娣笑眯眯的看着两哈,那一身白毛,在夜里都能当灯泡用了,带着这样两只不是个发光体了么。
施娣眼睛冒着幽光,跟被两哈同化了似的。两哈也歪着脑袋看她,一幅求知宝宝的样子。施娣蹲下身,揉了揉两只肥肥的脑袋,从怀里摸出了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整块上好的防水墨。
施娣很有耐心的找个有凹槽的石头,厚了加水,稀了磨墨,两哈蹲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看着。磨满了,花晓打了声呼哨,将手沾了一层墨,对着搓了搓,然后就开始温柔的抚摸起大哈。
一会儿挠痒痒,一会儿揪耳朵,手里的墨抹的差不多了,就再沾一些。
大哈舒服的瞎哼哼,二哈见了,羡慕嫉妒恨啊,急的用头一会儿刨坑,一会儿用头拱施娣,见主人不理它,在旁边瞎哼哼,施娣看着它那个小样,心里暗笑,脸上也不由自主带出那阴险的表情,看得二哈无端的打了个冷颤。
给大哈染了毛发之后,又给二哈染,二哈早迫不及待了,仰着肚皮等着,施娣看着它一脸的憨相,也没有任何犹豫的下了手。
带着两只黑狼狗威风凛凛的下了山,看着不远的路程,等她们终于出了山也已过了正午,虽已过秋分,但秋老虎的余威尚在。
看着红彤彤的暖阳,施娣的头发里都热得往外冒着烟,眼都不想往上抬,直到看到不远处的疏疏篱落,她呼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加足马力,一溜烟跑了过去。
施娣在柴扉前敲了很久,也无人来应。她绕着篱笆墙往里看,发现这屋子后面竟然是一大片桃林。
踩着秋分的发梢,正是秋意阑珊秋实累累的时候,林中一条小径深深,不知通向何处。风吹叶动,湿漉漉的叶浪层层涌向远方,在这清幽的山下,看着颇有些飘然羽化的仙气。
可是还是更想吃饭。花晓来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竟然没拴,瞬间,施娣的内心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飞奔而过,敲了大半天的门,又在院墙外磨叽了那么久,饿的都想吐了,原来还想撬门栓,根本就都没派上用场。
施娣嘴里念叨着“仓廪实而知礼节”嘀嘀咕咕的进了院子,直奔厨房。看着冷锅冷灶,施娣无奈的舀了瓢水喝,也能压压饿。
喝完了,又舀了水放进盆里,给两哈喝个够。一人两哈动作统一的挠了挠肚皮,几双傻大眼对视了一会儿,更饿了。
施娣走出厨房,看着无边的桃林,一个个微红的桃子,尽力隐在桃叶后面却怎么也挡不住自己肉肉的脑袋。施娣见此,毫无犹豫的一边摘,一边用衣服兜着。
抬起手刚想接着摘,看林中有人走过来,连忙停了下来,捏了捏衣角的银子,还没说话,对面的人就道:“你接着摘吧,这满园子里的桃子你不摘,也只能烂在枝头了。”
看着来人个子虽已长成,但明显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白瓷的皮肤,在斑驳的林中甚至可以看见软软的绒毛,孩子长得真好,像正看着雨滴划过的花苞般惹人怜爱。
施娣对着来人笑笑,直接停下了动作,盘膝坐在地上开吃。两哈闻了闻桃子,总算还有些狼格,扭头表示不吃。
施娣拍拍它们的头,示意它们自己去找吃的,自己在这儿等着它们。两哈晃了晃尾巴,一溜烟跑了。
来人看着挺可乐,笑道:“怎么不摘了?”
施娣道:“早先未经主人允许是偷,现在是拿,不急在一时了。”
来人又笑道:“有理。”
听着他清脆的笑声,施娣敛眉,认真的啃起桃子来。
来人看她吃的香,也吊起了胃口。
蹲在她身旁,拿起桃子,擦了擦,小口小口的咬了起来。
施娣看着他吃桃子的样子,忍不住就笑道:“你家的桃子,怎么跟试□□似的,不喜欢吃,干嘛还种这遍野的桃树。”
年轻人摇摇头道:“我只是喜欢桃花。”
他接着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家的园子里有条河,河边种满了桃花,其他的记忆都不记得了,连桃树的枝干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河两岸的桃花,在我朦胧的记忆里开的红了半边天。”
尚恩接着笑道:“然这一切似镜中月华我已不知真假。”
他不等施娣回答,又道:“薄幸桃花随水流,我竟然喜欢桃花,你不会笑话我吧。”
施娣道:“哪会?我也喜欢桃花,美,很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们的记忆尤其是小时候的记忆最是诚恳,稚子之心,从不欺瞒我们。”
施娣接着道:“我是在乡野长大,最早认识的花就是桃花。对了,还有油菜花。它们在我内心占着的分量可是无花可以企及的。不过我对桃子的热爱一点也不比桃花少。”
年轻人点头道,“尝尝也没想象的难吃。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施娣道:“不是兄弟,是兄。我叫元新。”
年轻人笑了,“我看着你似乎也不大吧。”
施娣道:“你看,你也说似乎了,人不可貌相。”
年轻人道:“好,我跟兄长投缘,虽然兄长没问,我也自报家门了,我叫王尚恩,兄长不嫌弃就叫我尚恩好了。”
施娣点头道:“我没问是因为这世道,我也不知你方不方便告诉我。既然贤弟这么说了,哥哥就托大了。”
施娣啃了一摊的桃核,终于可以愉快的交谈了。
少年走到厨房,舀出一勺水倒进盆里,开始洗起手来。等他洗完了,施娣也凑上来,就着他的水洗了洗手。
王念恩笑道:“你那两条狼什么时候回来?”
施娣道:“吃饱了就应该回来了。”
施娣接着笑道:“你怎么知道是狼?这世上有一种狗与狼很是类似,你听说过没?”
念恩道:“狼狗狼狗,当然像。只是小时候,我父亲曾送我一只纯种蒙古狼羔,后来那狼羔陪我长大,我也看着它长大,看着它死去,所以,我看狼看的是魂。”
施娣打了个寒颤道:“你还通狼灵啊。”
少年转移话题道:“不知我们晚上吃什么?光吃桃子可是不太压饿的。”
施娣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客随主便,就吃你平常吃的吧。”
少年道:“天色尚早,那我今晚就用鳜鱼招待大哥吧。”
施娣点头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