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 第22章 救命4
作者:天涯游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萧家和他的纠葛只有萧之平知道,他又告诉了自己的嫡亲儿孙。当萧皓然到的时候,呼延哲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听了门人的报,便令仆从将人领到院子来。

  萧皓然进来了,逆着光,让呼延哲无端想到年少时的一首词:

  恰风华正好唱年少歌谣

  舟上白衣摇摇落一江笑

  星光酿一杯愿天荒地老

  明年今日谁会在这里

  思远道

  ……

  呼延哲命人上了茶,也不说话,听萧皓然怎么说。

  萧皓然也不客套,直道:“我去年去了焉支山,姑祖母长满青苔的墓碑刻着,岁月如潮。”

  呼延哲一哂。

  萧皓然也不在意,抿了一口茶道:“这是您欠萧家的。”

  呼延哲摇头笑了笑,道:“寒来暑往,星移物换,一转眼多少年,再谈那些情爱无甚意义了,我也不会因为些前尘赌上全家性命,只能管小郎顿饭了。”

  萧皓然道:“是啊,只是此事无关风月。”

  他接着道:“说来,我也该叫您一声爷爷。四十五年前,奶奶和善于的女儿已经三岁,生活很是甜美。

  只是她思乡情切,闲来总喜欢偷偷的靠近故土,善于将娇妻的思绪看在眼里,对于她的行为知道也当不知道,还派人暗中保护着。

  只是看着女儿见长,她已不满足望乡止渴,她想偷偷回次家看看自己温柔的老母亲、瘦削的老父亲和一直宠着她的哥哥,她只想抱抱他们,亲口跟他们说声自己很好。

  然后,她留了封信,偷偷的跑了,和亲的公主,善于的爱妻被他宠坏了。”

  萧皓然笑笑,对呼延哲道:“那时你在军中已有一席之地,已经是个人物了吧。”

  萧皓然几乎没对别人说过这种稍有锋芒的话,可见他的内心应该已经滔天巨浪无法压制了。

  呼延哲也不在意,他只是被他话中信息震住了,他甚至不敢开口插句话,怕打断他继续的话头。

  萧皓然道:“那个初春,奶奶到了你的地盘,你做了什么肯定不要我说了吧,不知是你忌惮她的身份不敢再囚禁,还是她的决绝和智慧,竟让她走了。

  只是你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呼延哲听他说到此,手中茶杯再也握不住,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皓然眉都没动,依旧声音平平的道:“奶奶这个人,有着连萧家人都少有的狠劲,也有着萧家人少有的善良。

  她给善于传了封信,说来去恐怕要多些时候了,一切还算顺利让他别担心。

  转身,一个人乔装打扮走走停停大半年才到了京城。挺着个大肚子,从早春走到深秋,还真是不容易啊。

  到了京城,千方百计与我爷爷接上了头,当时一见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小妹妹满面尘霜,裹在粗布衣裳里,几无人色,爷爷当即就哭了。”

  这边,呼延哲虽极力压抑,却早已泪流满面,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一动不动。

  萧皓然仿佛沉浸在故事里,也不去看他,继续道:“个中孽缘,奶奶没有丝毫添油加醋的告诉了爷爷,爷爷当时恨不得宰了你,只是你当时人远在西北逃了一劫。

  恰逢奶奶那时差不多也已怀了几月身孕,因为生大伯时伤了身子,那一胎多半是凶多吉少。

  爷爷为了她们好,等两人一前一后生产的时候,爷爷就将两个孩子换了,我两个奶奶至死都不知,她们的孩子被掉了包。”

  他的称呼混乱,可呼延哲却听的明白,他甚至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时间不是吹淡了感情,只是吹死了期待,真正的爱只需星星之火,就能在心海里燃起一片燎原之态。

  萧皓然眯着眼睛望了望头顶的阳光,道:“事情您应该可以猜出来了吧。萧家二爷,我的父亲,您应该没见过吧。”

  他说着,站了起来,背过身道:“晚了,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尸首。”

  他说的平和,呼延哲却如遭雷劈,“孩子”二字刚吐出来,萧皓然已施施然的回头浅浅道:“生恩不如养恩重,我们永远都姓萧,都是萧家嫡系子弟,救不救我们这些外人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呼延哲没有考虑,他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点兵去了。

  廉颇老矣,老将军虽打了一辈子的仗,带了一辈子兵,连日的奔袭让他气息沉重。

  萧皓然到底不忍心,放慢了马速。

  他驱马到呼延哲身旁道:“那是爷爷一生的痛,他说他最初就看好您,后来也是,即使您做了那些事,看着父亲,他的恨也渐渐消散,天平又向你倾斜。

  没想到,最后却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妹妹,如不是生死存亡之际,他宁愿这个秘密永不见天日。这件事,只有我们爷孙知道。”

  他接着道:“看了父亲,您就明白了,爷爷说父亲与奶奶长得极像。”

  呼延哲笑了,道:“你也像,眉梢眼角都有你奶奶的影子,长得俊。”

  后来,他二人来了招围魏救赵,将西凉军的大本营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抄了马山的老巢。

  马山虽然对王义忠心耿耿,但自己妻儿老小眼看被人一锅端,终究还是这头更重要,赶紧撤了兵。

  萧皓宇一行在这边已精疲力竭,眼看也守不了几时了,这马山撤兵,立即就倒下了。

  王义也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有傻x愿意搭上全副身家去和萧家合伙,更别说是呼延哲这个常年一心守边的老武夫,还真被萧皓然逃了一劫。

  王义憋了一肚子火,下了狠力逮萧以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边萧皓然,虽说君子坐不垂堂,但也只有他的医术可以试试治愈天花,其他人还真是找着人也白搭。

  因为父亲,将局面稳住,又让呼延老将军坐镇,立即就去找自己的父亲了,当然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皓然追随着父亲的踪迹,王义追随着他爷俩的踪迹,一路截杀,萧皓然躲躲藏藏,数月已过,父亲生死还未明,偏偏染上了天花,还是自己得的。

  不知为什么,施娣想到这,感觉就是很想笑,事实也是。

  她哈哈的笑出了声,瞥见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萧皓然,又想到他生死不明的父亲,施娣又将声音稍稍降了降。

  萧皓然无奈的看着她,满眼的凄凉。施娣立即不笑了。

  施娣问道:“你打算认祖归宗吗?”

  萧皓然道:“何为祖何为宗?殷人祖契而宗汤,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祖宗就是自己的祖辈宗亲,自己的发源根本,没有萧家也就没有我,更别提我现在的一切,我永远都是萧家人,只是经此一役,这事早晚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又说了会儿话,施娣看他依旧元气未复,拿了本书,爬到被窝里看书去了。

  萧皓然看着她脑袋点点的要趴到书上面去了,裹挟进的寒气似乎还在被窝里,萧皓然突然很想给她捂捂脚,看着两个挨着的被筒,终究抿着嘴角睡去了。

  窗外北风呼啸,窗外寒雪纷飞,摩擦着破旧的窗纸,如同催眠曲一般,施娣还是陷进了被窝里,书也不知丢在哪里了。

  萧皓宇在外面叫了很长时间,施娣才醒,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起身见萧皓然正在看她。施娣挠挠头笑了笑。

  因为萧皓然身体的原因,再加上施娣长期坚持一日三餐,所以,他们也只能妥协。施娣照顾萧皓然吃过饭,自己也快快乐乐的填饱了肚子,暖暖的。

  大哈二哈早不知跑哪儿去了,施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裹紧了棉袄走出房门,又赶紧从外面将门带上。

  老者早上铲出的小路,上面已厚厚的覆了一层,干干净净亮亮白白的新雪,施娣沿着小路踩出一路车轮的辙子。

  现代的人总是对难得一面的雪有些偏爱的,即使来到这个世界多年,万物萧条的冬天施娣还是去不掉对雪的憧憬。

  她哈着手,走到柴扉前,伫立了一会儿,雪花儿明目张胆的往脖子里钻,施娣头一缩,咯咯笑着转起圈来,躲避调皮的雪花。

  一个人玩不尽兴,施娣没事找事的团了一大块的雪,到了西屋,二话不说,就朝萧皓宇脸上砸去。砸完了转身就跑出去了。

  回头看,人并没有跟出来,童心未泯的成熟人是很固执滴,施娣撇撇嘴,又去团雪去了。

  屋内的萧皓宇完全傻掉了,他现在不知施娣性别,虽然从短暂的接触中看出她不是个太斯文的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她当头痛击,搞的满头满脸。

  老者是知道他们兄弟身份的,看到这一幕,脸上抖了抖,忙帮着萧皓宇去擦脸。

  这边萧皓宇刚腾出手去擦脖子,施娣又赶来了,萧皓宇看着她突然出现真真吓了一跳,又看了看他藏在棉袄里的手,见他久久无动作,还赔上礼了,萧皓宇忙放下毛巾,去阻止她。

  施娣见他来到自己近前,笑道:“一时起了童心刚实在对不住。”

  萧皓宇一个“没事”还没说出口,施娣藏在袖子里的雪团子又砸了过来。

  施娣站在一旁,搓着发红的两只手,对萧皓宇道:“我们去打雪仗去吧。”然后退到一旁,看萧皓宇去抖脸上头上的雪。

  她将小红手放在两腮边捂了捂,又对□□袖子里,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咱们打雪仗去吧。”

  “你要不去,只有我砸你的份了。”

  “我可会把你砸残的。”

  “我可会把你砸疯的。”……

  萧皓宇是真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