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 第21章 救命3
作者:天涯游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却说萧以辕父子背负着一肩的重担、期冀,在整个家族的生命为铺垫后半月后终于与收到消息的萧以轩在中途汇合,还来不及诉衷肠,老爹爹自杀的消息也紧随而至。

  萧以轩作了几十年的大将军,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性子也相对火爆,想到还在牢里的老母、亲族,父亲尸骨未寒,为人子的,哪里还坐得住。

  萧以辕好说歹说把萧以轩劝住了,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回镇北大营,从长计议。

  在路上的时候萧以辕父子感觉就不太好了,又接着日夜兼程了数天,大半夜的,正赶路,就一头栽下了马,幸亏行的慢,不然还真得摔残。

  萧以轩就地安营扎寨,连夜喧了军医,军医摸了好久,道:“可能是天花。”

  萧以轩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的疼,将消息封锁,又将与自己三人多有接触的人隔离开,轮流叫进帐子,又连夜召集当地好大夫轮流诊治,结局毫无意外的是天花。

  心里已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可再绝望也要坚持。萧以轩命小时候得过水痘的左将军程熹领兵,自己这些人坐在密封的马车里,衣食皆有专人照看,跟在大军后方。

  命令刚下去,没两天兵士却都听说军中有人感染了瘟疫,人心惶惶。萧以轩知道肯定有人散了谣言,却又不全是空穴来风,这还没想出对策,那边大将薛力早已等候多时,听说了消息已散开,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终于动手了。

  话说河西太守薛力是在王义还没飞黄腾达时就受过王义救命之恩的人,对王义那是一个死心塌地,也是王义最早布下的几个暗棋之一。

  此时萧以辕父子早已高烧不退,人事不省,萧以轩的症状也渐渐明显,而染上的也是和他近的大将,战斗力大大减弱。

  程熹不愧是萧以轩一手带出来的大将,久经沙场,也是个将才,边打边退。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等到张烁、王章奉命追来后,三人一起,程熹就吃不消了,逐渐被包围住了。

  萧以轩还没到昏迷不醒的地步,看着眼下局势,知道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了,暗中命人将不省人事的兄侄送走,之后是死是生就看天意了。

  自己又认真的擦了擦跟随自己多年的红缨枪,从雪白的里衣里撕下块白布,将口鼻遮住,穿戴上银盔银甲,走出了营帐。

  斜阳陌陌,离离原上草正是枯荣时,残阳如血,撒在无边的秋草上,格外悲凉。

  四十几岁的人了,站在那儿还傲然如松,岁月也似乎特别偏爱他,大漠多年的风沙也只磨砺了他的意志,磨粗了他的手掌,却不曾沧桑了他的容颜。

  那个晚上,又不知多少生灵长眠于此。萧以轩身中数枪,却也因蒙了面有了一线生机,被大军裹挟着窜进了山里,自此生死不知。

  话说,这边萧皓然绕过了连绵的山脉,不几日就听说了父亲那边的战事,还没来得及赶过去,又传来父亲生死不明的消息。

  萧皓然只得以大局为重,忍痛往镇北大营赶。离朔方还有几日的路程,探子传来消息马山把镇北大营包围了。

  萧皓然只得驻马往甘肃郡赶。甘肃郡首呼延哲如今已年逾七旬,早年曾和萧皓然的爷爷颇有段交情。

  当年萧之平唯一的胞妹萧之柔得了水痘,萧之平陪着妹妹到青川乡下的庄子养病,恰巧与呼延哲的家隔河相望。

  二人常常相伴玩耍、读书,真真是应了□□那首词: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难得好时光,萧家是个大世家,内里的污垢也很多,萧之平兄妹一时也不好回去,可谁都没想到一呆就是两年。

  后来萧之柔在哥哥和仆人的精心照料下,水痘好了,也没留下什么印子,也偷偷加入了他们二人的队伍。

  萧家的人都漂亮,萧之柔也不例外。

  袅袅婷婷豆蔻梢头的小姑娘,细致乌黑的长发,常常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有时松散的数着长发,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采,让人心生喜爱怜惜之情。

  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如天仙。

  出云谁家女人面比花娇,萧之平虽然还是个小少年,但已独具慧眼,看着呼延哲隐藏的眼神,隐隐透露出成全的意思。

  自此之后,呼延哲和萧以柔的青梅竹马在萧之平的见证下渐渐沉淀。

  然而,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大好男儿怎么能不自己拼出一片天就去高攀自己的公主呢?即使攀了,隔着层层阻隔也是枉然。

  萧之平的父亲终于摆脱了困境,他们兄妹毫无悬念的也要离开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比军功更能让一个家世不显的人直白的拼出个模样,呼延哲投笔从了戎,临走前,青川少年郎在小舟上醉吹了一夜的箫,远处的阁楼上也亮了一夜的灯。

  乱世中浮萍聚散随浪潮,萧萧长路,因缘如芥草。呼延哲一去就是五年,生死边缘不知经历了凡几,总算混了个千户,年少的感情早已被战场的腥风吹淡,任谁也敌不过时间。

  呼延哲不会想到京城里的姑娘,仍旧固执的等着他归来。他当然没有忘记她,那是他最初的动力。

  可一别经年渺无音讯,如今自己仍旧没混出个样子,她的家世她的美丽,她的家族又怎能允许她站在原地等自己呢?

  说白了,他就是不自信,不够爱了,怕了。

  然而,京城里的姑娘还演着那段郎骑竹马来的戏,她决绝的推了父母安排的一个个亲事,后来索性装起病来,死都不嫁人。

  只有萧之平知道事情原委,他初入朝堂,事关妹妹声誉,也不敢插手去帮妹子,只在暗地里,将自己恨了个半死。

  萧之柔又去了青川的庄子,在绿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生笛的仲春。

  终于,裹挟着满身的风尘,要到了梦里的地方。前方谁家在娶亲,热热闹闹,将路都堵住了。难得的起了童趣,她撩开帘子走下了车子,和着人流一起去看花轿。

  满天的飞絮混着清尘,浮躁着阳光。

  她站在他的马前,还穿着那件花影重叠的衣,抬起头来看他,她突然笑了,美的让人想哭。

  转身融进了人群,玉簪被挤了下来,姑娘的青丝如瀑滑落,日光破碎,掠过了点点碎金,衣香鬓影间是掩盖不住的叹息。

  萧之柔是萧家的女儿,她有她的坚持,她更有自己的尊严和智慧,即使离去也走的那么留白,那么美。

  零绝凄绝的背影暗淡了□□,一报还一报,那些空等谁的回忆都统统还给了他。

  年少真挚的感情总是如一抹茉莉般纯白,如一抹茉莉般芬芳,发于情止于礼,让人即使放下都是放在更深的心里,不知哪一块意外形态的笔墨就能勾起一段让人牵肠挂肚的昨天。

  时光来复去,他抬头,伊人何在?想起离别那夜阁楼上摇曳着满地冷清的烛火,一时连熙熙攘攘的人潮声也淡去了,他一头栽下了马。

  他躺了半月,好了后,疯狂的打马往京城赶,刚进城就听到萧家女儿和亲匈奴的消息。他去相府,还没到门口就被大公子的人撵了出来。

  晚上,萧之平偷偷到了他的住地,揍了他一顿,告诉他:“和亲是之柔自愿请命的,皇命已下,断无更改的可能,你已把她害成这样,不能再害死她,不然我就害死你。”

  呼延哲无法,只得黯然离去。和亲的时候,他偷偷托关系跟了进去,远远的看着她,猜着她的动作,想着她的容颜,只想补她韶华的等待。

  萧之柔还是走了,与前来迎亲的善于携手而去,融进了满眼秋草的初秋大漠的荒原里。

  呼延哲溯一路流光,觅音容杳杳,终是陷进了那隔世经年的梦,不能醒来。

  他回到了家里,不知怎么跟两方家长说的,原来要娶的媳妇,也由他的二弟代替了他。他静悄悄的走了,没喝酒,没吹箫,只透着窗户看了一夜惨白的月亮。

  一声能几回共看,月色轻悄?痛回首,月依旧,人未留。

  他变了,更努力的挣军工,努力的做人。

  萧之平看他的表现,虽恼恨他,也没有刻意阻他前程,而呼延哲出生入死,期间又与乱军中救了上将军,步步稳升。

  当军队围了焉支山时,他是兴奋的,从未有过的激昂。萧之平也是兴奋的,妹妹要回来了,他还专程从京城赶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萧之柔搂着受了重伤的善于,站在悬崖边,凉凉的问他:“我一直都说我过的很幸福,哥哥你怎么就不信呢?”眼角眉梢是被亲人逼于死地的心酸。

  三十几岁的人了,大漠的风沙并没有舍得惨白她的容颜,青螺眉黛长,弃了珠花流苏,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绾起,脂粉未施,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弱柳扶风,有一股巫山云雾般的灵气。

  萧之平看着那个紧紧握着妹妹的手的男人,那个大了妹妹十六岁的男人,刀削般的五官,淡了年轮,一时竟有些无言。

  呼延的话还没说出口,萧之柔就接着道:“再遇当年酒,旧味寻不到,无爱亦无恨,我已完全放下好多年了,你也早该忘记了。”

  不等他们开口,又道:“你们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说着指了指怀里的丈夫,道:“哥哥,我总是最疼你的,小时候父母就告诉我们是手足,缺了一个就是残缺,我们同根同源,我怎么舍得难为你呢?”

  说着,看着自己的丈夫道:“我得借你的命用用。”

  善于只是含笑的看着她,她就撑起身子将丈夫扶好,然后道:“我知道他的头很值钱,可我却不忍心让他囫囵个身子躺在大漠上,虽不是你亲手,但千军万马也都看见了是你扼杀了善于,你就将就将就吧。”

  话说完,转身就和善于一起跳了下去。

  后来,他们被族人救了,受了重伤的善于竟然活了过来,而萧之柔却香消玉殒了。善于抱着妻子的尸体,一夜间就老去了,他抱着心爱的姑娘,终究也没舍得让她的尸骨远离她的家乡。

  在高高的山坡上给她草草造了一座坟,最后带着剩下的族人远走北方,远离□□。

  墓碑还是呼延哲亲自刻的,一笔一划,耗尽了半生爱恨。少不更事时一世白首的誓言,到底是谁还在等?谁太认真?

  那些曾经,一夜燃尽在万马喧嚣中,连梦都碎在大漠初春的五风十雨里。呼延哲回去后,和上将军家新寡的爱女成了亲,在西北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