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娣进了驿站,客人还不算少,三三两两散与大厅。施娣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斤烧酒,四个馒头,又装模作样、咬牙切齿的点了二斤牛肉。
先吃了个馒头垫着肚子,拿起烧酒喝了一小口,刚夹起一大块牛肉,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填,就听到王遂那装模作样的声音:“三间上房,备好热水,将你店里好酒好菜尽数上来。”
小二道:“对不起客官,就一间上房了,您看?”
王遂干脆的回到:“那就一间上房,两间中等房。”
小二忙不迭答好。
施娣坐的位置靠近墙角,却不在最靠墙的位置,又背光,是灯火最黯淡的地方,她又是面朝墙坐的,更不用说这高超的伪装,说服了自己一下下,将牛肉送进了嘴里,又自然的拿起烧酒,刚拿起,就听到一声:“施娣,过来。”
那音色说不出的冷冽,是只有翡翠相撞才能迸射出的流丽,音调略低沉,却又仿佛夹杂无奈的叹息,仿佛暴风雨前微风扶柳的宁静。
施娣的心抖了几抖,手却纹丝不动的将酒凑近了嘴里,不得不自得与自己强大的内心来”施娣暗想着。
王义站在楼梯口,冷飕飕的,气场全开,施娣心里念叨着“可别想吓我,肯定没认出来肯定没认出,肯定没认出来……”
施娣淡定的将酒往嘴里送,嘴唇已碰到了瓶口,就听“啪嗒”一声,酒瓶被打翻在了桌子上。施娣吓了一跳,傻眼瞧着桌上打翻酒瓶的白玉簪,脆生生的断成两半,躺在桌子上。
这下也装不下去了,她赶紧狗腿的跑到楼梯口,道:“猴哥,可想死我了。”低眉顺眼,连头都没敢抬。
王义冷笑两声,道:“上楼。”
施娣忙跟在他身后,也不去理会王遂那和蔼可亲的微笑。
王义穿着一袭青色,挑边上绣着云朵的长衫,每一步都稳稳的,人如山间一颗挺拔的良木。不知意淫了啥,施娣咧着嘴无声的笑,肩膀一抽一抽的。王义在前面也仿佛长了后眼,心道:“还有心思看师兄的装扮,看来是真的不怕我啊。”
王义想着怎么树威,面无表情的的进了房间,施娣也赶紧前后脚的进了门,王义一个眼风扫过来,王遂立即将迈进去的一只脚收了起来,顺手将门也给关上了。
施娣摆正了表情,等着王义指着自己的头皮训话,等了半天,听到王义道:“王遂,怎么热水还没来?”
施娣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水渍,赶紧去拉王义袖子:“猴哥真好,猴哥对我最好了,我都快被冻死了。”
王义看着她油光光的粗糙的手,道:“你怎么吃肉都不兴用筷子的?还有没有半点仪容仪表,我们师徒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说着,叫门外的王遂赶紧命人先端盆热水来。
施娣将小油手放进水盆里,用皂角好好洗了洗,擦干了给王义看洗白白的小手,红红的,跟煮熟的大虾一样,王义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的小二送洗澡的热水来了。
放着热水的大木桶放在了屏风后面,屋内的炭火很旺,王义又将窗户关严实了些,将王遂带来的给施娣做的厚衣服放在澡盆旁的板凳上,对施娣道:“你先洗洗澡,我去外面查看查看下地形。”
施娣答好,王义弹弹袍子,迈步走了出去。
施娣赶紧将门从里面拴好,将衣服三下五除二的脱掉,窜进了木桶。满足的喟叹,怎么也不想出来,试着水温逐渐降低,咬咬牙爬了出来,飞速的擦干。
将包袱解开,看着从内到外一色的新衣服,施娣赶紧将加了貂绒的裤子和内衣套在身上,顿时就暖和了起来。
展开来看其它衣服,大小和款式都是照着自己的喜好,繁复美丽的女装,针脚细密,做工精良。
这是早就给自己预备的,难道他们来这,还是因为自己?
施娣将衣服穿好,美滋滋的在镜前左照右照,想起来门还拴着,赶紧去把门栓扒开,坐在炭火旁,烤着火,擦头发。
王义进来了,拿起毛巾帮她擦头发,施娣摆弄着手臂上缠绕的纱帛,乐滋滋的道:“猴哥,我觉得这身衣服穿在我身上真漂亮,你觉得呢?”说着,就要站起来舒展开来,显摆给王义看。
王义一拽她的头发:“坐好。”
施娣呲牙咧嘴的坐回去。小二来将水桶抬了出去,接着饭菜也紧随着送了进来。
施娣啪嗒将王义手中的毛巾抽了出去,随手一甩,一溜烟奔到了桌子前。王义无奈的笑笑,换了条干毛巾,将湿头发窝在手里,将毛巾披在施娣的肩上,又将头发放下。
看着施娣有模有样的夹着根滑不溜秋的大骨头啃,王义哂笑道:“怎么不用手了?”
施娣道:“手上刚涂了护手露,沾了油还要洗手,怪不舍得的。”
王义笑骂:“看你个没出息的样。”
施娣低头啃肉:“就你有出息,啃光你,硬骨头。”
王义笑着摇了摇头,在旁边慢悠悠的的温着酒。
吃的差不多了,施娣又回过头来喝酒。
王义笑她没酒品,吃饱了才来喝酒。施娣回他没酒量,不服比比。
二人酒逢知己,都没啥酒品,哥俩好,六六顺,拍着桌子赌起酒来。王遂在门外听着,心道:“这也太影响丞相大人的形象了。”转念又一想,不禁疑问:“那还是丞相么?那还是丞相么?”
施娣水酒喝多了,要去茅厕,王义命王遂跟着,又给她披上雪白的狐裘才让她去。施娣嘀咕着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到了茅厕,上完厕所乖乖的出来了。
王遂火急火燎的站在外面,旁边还跟着几个打扮干练的侍卫,一见她出来,王遂赶紧上前道:“主子,咱们赶紧走。”
说着,就往茅厕后面一望无际的树林里钻。
施娣喊道:“老王,是这边,你傻了吧?”
王遂道:“没错,丞相出来查看地形的时候就发现大量伏兵了,他让我等护送你出去”
施娣听此,一边将裙子提起来掖进裤腰里,一边道:“你的意思是我师兄当靶子引开伏兵,我们逃票?”
王遂苦着声音道:“这条命都是丞相的,为丞相当然不吝生死,只是上命更难违,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免得丞相担心”
施娣又紧了紧裤腰带,道:“赶紧的,救人要紧,可别瞎扯淡了。”
说着,就往回跑,几人见状,刚想去拦,施娣的声音在夜空中飘来:“藏好,希望你们能有命接应我们。”
小小客栈已经着起火来,在北风的助纣为虐下,大有燎原之势。店里纷杂的脚步声、喊杀声络绎不绝。施娣脚步不停,左绕右绕就避开了左右来人,眼见前方却是绕到了厨房。
这货是个饿死鬼托生,既来之则安之,施娣二话不说就钻进了厨房,烟火中看见案板上几块熟牛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揣进了怀里,随便一间客房里摸了套男装,在火光中冲了出来。
远远望见王义在护卫的保护下跳出了火海,撕开了包围圈,向林子里去了,施娣停顿了一瞬,还是远远的跟了过去。
王义的手下都是好手,尤其这些贴身侍卫。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暗箭难防,众人虽没像割韭菜一样纷纷倒下,可也越来越少。
王义被刺客层层围在中间,手下也被隔开来射的横七竖八。
施娣看着揪心,明知道自己现在出去也是白搭,还不如隐藏好自己,关键时刻也许还能出奇制胜,救下王义,可也按捺不住,脚下的雪被她踩成了个大坑。
一回头,两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脚边,老神在在的蹲在身边,与白花花的雪融为了一体。
施娣一喜,拍了拍两哈的大脑袋,就向暗处弓箭手的藏身处摸去。
施娣那身没舍得脱下的白狐裘和两哈的白毛在这雪林里无疑是最好的伪装。施娣轻手轻脚的爬过去,离得还有段距离,就听到树阴里杂乱的脚步声,看来两哈已经高效率的干起活来。
施娣听此,嘿嘿冷笑,挺直腰板,飞速扑向被惊吓到的弓箭手。
一人二狼眼睛发光,撩开了手脚,尤其是两哈,在这雪夜里,还真难逢敌手。
有人高呼“是雪狼”,刺客听到了动静,一边加紧了对王义的攻势,一边调整了箭头,去射一人两哈。
施娣和两哈上窜下跳,左右躲闪还是不及,施娣胸前中了两箭,太阳穴也被箭打了个擦边球,鲜血直流,大哈还被射到了尾巴,二哈强一些,跳嗒的正欢,一箭擦着它肚皮射了过去。
施娣往脸上糊了一把,满手满脸的血,两哈看见,彻底愤怒了,飞一样的向暗处的弓箭手袭去。对于这场战争,在两哈眼里无疑是敌明我暗,躲闪间就是一场屠杀。
弓箭手也是训练有素的,看此情形,也躲不下去了,纷纷从树阴走出来,准备正面迎敌。
施娣一把扯掉披风,甩了甩手里的血,脾气也上来了。
随手将胸前的箭拔了一只下来,握在左手,右手拿着贴身的匕首,见人就插,不一会儿弓箭手倒了七七八八。
施娣看着总算爽了一丢丢,看着全身挂满了彩,胸前有只箭还挂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扯的伤口丝丝的疼。
前世今生也从来没受过这个鸟罪,施娣脾气又上了来,失血有点多的脸又回了些颜色,刚往前走两步,看着几个杀手从王义的外围撤了回来,向她奔来,四周还有三两只冷箭不时袭来。
这些杀手又不同与弓箭手,他们个个视死如归,出手狠辣,功夫了得。
若是没受伤,施娣还有把握险胜,只是这种情形……施娣转身一溜烟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