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几天,施娣一个激灵醒来,发现自己在客栈里,萧皓宇那冷的跟冰块似得手正拍着她的脸。
施娣厌弃的一掌拍下,道:“这哪儿啊?”
萧皓宇道:“汉中。”
施娣道:“怎么不继续走山路了,不是个个好武功么?”
萧皓宇道:“兄长说雪要彻底停了,大隐隐于市。”
施娣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也没看见个能当镜子用的东西。萧皓宇挠挠头道:“你找什么呢,元新?”
施娣一个闪身就窜到了他面前,横手就把他腰间的剑拔出了鞘。
这招太突然,萧皓宇惊得连连后退,道:“元新你这是干甚么?”撞的桌椅都横斜一片,施娣不答,诡异的笑了笑,看着他缓缓的举起了剑,萧皓宇满眼失望,就要去抄身边的凳子,施娣却哈哈大笑着照起了镜子。
萧皓宇一看就知道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转身就准备出去,施娣喊道:“把桌椅都归位了再走。”
萧皓宇转身又回来,气的脸鼓鼓的,看着施娣认真的对着剑身照着,连个眼皮都没抬,想想一大老爷们这么爱美就一阵恶寒,摔桌子砸板凳的弄出一阵声响。
施娣照的窝心,虽然剑身影影绰绰,可也不妨碍看,因为她的脸已肿成了个大号猪头,当下感慨道:“皮糙肉厚就是好啊,看来还是我以前太娇惯了啊。”
说着,一甩手将剑还给了他。
萧皓宇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三两下将桌椅归位,挠挠头,道:“元新,对不起啊,刚才我反应过度了。”
施娣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本来就是想耍耍你,你不上当才不好。”
萧皓宇又恢复了在茅屋时的岁月,道:“你就喜欢耍我。”
施娣道:“我们一共才见几次面?是你人高马大傻,我可没针对你。”
侯七来敲门:“是先生醒了么?”
施娣答:“嗯,醒了。”走到门口将门打了开来。
侯七道:“主公说等您醒了,大家一起先吃个饭,然后稍事休整就出发。”
施娣点点头,有点想刷牙洗脸啊,哎,真是出门在外毫无讲究,现在也撸了撸头发,权当洗漱了。
一行三人到了大堂,萧皓然已坐在那等着,一幅清风淡月的模样,目光悠远,似雾里远山,举手投足间似闲庭拈花,似慵懒煮茶,有种安定人心的魅惑。
灭族的恨也没夺走他半点光华,施娣苦笑了一下,曾经的原则是否是正确?她这是给王义留了多大的一个对手啊。走到萧皓然旁边坐下,萧皓宇也选了个位置坐下,侯七等人围坐在了旁边的大桌上。
施娣在现代就是地道的女汉子,如果说那时还有部分原因是时事所逼,这辈子有本事,不愁吃喝,没有有形的束缚,更被师父影响得痞里痞气,汉子气更甚,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张大合的洒脱。
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施娣瞧了一圈,一拍桌子就是:“老板,半斤烧酒,二斤牛肉。”
萧皓宇虎躯一震,忙劝道:“兄弟,喝酒误事,这酒就别喝了吧。”
施娣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脸给他看:“我喝点酒活血化瘀不行啊?”
萧皓宇立马不吭声了。
施娣喜欢喝酒,每年师父酿的酒,都是她的品酒师,只是她喝酒的习惯很好,就像现在,先吞了斤牛肉,吃了倆馒头,那边才开始端起酒碗一口闷。
萧皓宇在一旁道:“这还有个先吃饭再喝酒的?”
施娣脸不红气不喘的回道:“怎么,你有意见,爷这是养生。”
接着又道:“让你半斤,照样能把你喝的爬不起来,信不?”
萧皓宇刚想反驳回去,看了眼萧皓然,立即想起食不言寝不语,蔫了下来。
吃过饭,一行人分批走了出去,马匹已备好,施娣翻身上马,萧皓然终于跟她说了又一句话:“前方山路崎岖,你的马术可还可?”
施娣哼道:“不骑马也比你们快。”
萧皓宇在旁边取笑道:“是是,你快,你快你怎么赖在我兄长背上这么些天?”
施娣回道:“是你兄长想背的,不信你问他。”
萧皓然终于瞧了瞧施娣,笑了。施娣一甩头发,一马当先跑了出去,不忘道:“你他娘的终于正眼瞅我了,跟我欠你二五八万似的。其实不就是没脸见我这救命恩人么”
萧皓然突然道:“正是如此,我确实有愧与你。”
施娣在马身上向后摆摆手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且问你,若廉安不兑现诺言你可会撕票?”
萧皓断然道:“绝不会。”
她这才转头看他,弯成月牙似的一双眼,盈盈含着笑意,她道:“这天下能逮着我的也就那么几人,你却是其中一个。等你父被救出后,可别再跟着我了。”
萧皓然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道:“相逢不如偶遇。”
施娣反手就是一记马鞭劈头盖脸的狠狠甩了过去,萧皓然一个下腰,鞭子擦着头发甩了过去。
萧皓宇在旁边看的笑呵呵,好不开心的样子。
施娣降了马速,掏出刚带身上的肉脯,开始练牙。一行说说聊聊来的快,眼看就出了汉中地界,前方探子忽而来回道:“有伏兵。”
众人赶紧戒备,拼死又杀出一条血路,大将花义、张潘更是身中数刀,血流如注。终于冲了出去,与赶来的援军汇合,花义已经气息奄奄。
天空难得的晴好,断雁越澄空。风景还像旧时一样温柔,萧皓然满手血的走出简易帐篷,在雪上擦了擦手,回头对站在一隅的施娣道:“花将军去了,他是我姨母的长子。”
施娣点点头:“节哀。”
追兵将至,留下怕身后仍不得安宁,萧皓宇不得不一把火烧了花义的尸身,捧着一钵黄土继续前行。
未几,到了陕西境地,追兵散去,众人才来得及悲啼。萧皓然默默的看了会儿远方,回头问施娣:“你说,将汉中割给陕西,四川郡岂不在鼓掌之中?”
施娣点点头:“虽汉中自古属川,但割了更易于统治。”
萧皓然拍了拍施娣肩膀道:“王丞相真小人也,我轻敌了。”
施娣不得不点头,心道:你们到了他的地盘,还打折了他的腿,以他那睚眦必报的个性,怎可能让你们全身而退。
施娣安慰道:“不怪你,怪我这人质不够分量。”
萧皓然哂笑:“你可是最安全的人,若没你这人质,恐怕我的战将还要多折几员。”
施娣暗暗看了自己清爽的一身,刀枪无眼,两方却无一人伤她,还真是安全。
萧皓然转身,对施娣道:“看来你这人质是做不成了,可我手下兄弟死了,我父仍下落不明,我现在仍不能放你而去。”
施娣道:“理解,你放心吧,说不定王义他就把你父亲换了,再说,他不想换还得想想我师父他老人家愿不愿意呢?”
施娣说的潇洒,心里直一万匹草泥马奔过,他娘的,自己到底欠了谁的,原想少年鲜衣怒马仗剑天涯,这尼玛成了百无一用的人质。
因施娣救过这里大多数得上号的人,所以众人也迁怒她不起来,施娣的心情也没因此而稍稍变好些。夹在中间,她选择逃避,却还是难逃。
施娣转身对萧皓然道:“王义肯定会把你父还给你的,到时你可会阻我离去?”
她一字一顿,说的认真,仿若千钧一发,萧皓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王义会将父亲送回,虽然王义对她的情义有目共睹,但在大家都心知肚明施娣这个人质对于他萧皓然来说根本下不去手的情况下,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萧皓然道:“最起码知道了我父平安,就足矣。我从未停止阻你离开,只是用的是我们的情谊,可惜我们的情谊暂时还不够啊。”
施娣耸耸肩找东西吃去了。
陕西这个地方,关隘重重,历史沧桑,若不是先帝迁都洛阳,这儿就还是政治中心。擦着边,一小半属于王义的地盘,一小半属于萧皓然的地盘,剩下的各地方势力集结,好不热闹。王义的悬赏通告早已下达,萧皓然一行人等仍不敢掉以轻心。
将手下人等分了前后几拨,一应安排妥当,才出发。
路上的险阻重重,转眼又是新的一年。终于到了故都长安,这是萧家盘踞了数百年的地盘,恰逢元宵节,萧皓然决定在长安多呆两天。施娣和他打着马出城,边荒外的夕阳渐渐黄昏,风卷起破败的尘土和碎屑迷茫着咸阳古道。
骑累了,施娣一个翻身下了马,跑到荒草里直挺挺的躺下。天空晴好,可以看见飞扬的尘土被太阳折射出的温暖的色彩。萧皓然施施然做到她旁边,道:“王义来信说八月后将我父送还镇北军。”
施娣折了旁边那根一直挠她的枯草,叼进嘴里没说话。乱世的英雄也好袅雄也罢,心性总是比别人舍得,八月后,送还的可不仅是他父亲,恐怕还有他所谓的弟弟妹妹。她心里很想问问他:你父到底可以扰乱你多少?
萧皓然接着道:“长安府尹邀我等共守除夕,你去么?”
施娣咧咧嘴道:“不去。”
拍拍萧皓然道:“听说长安府尹刘成伟的女儿个个貌美如花啊。”
萧皓然笑道:“我也不去,所以让皓宇去了。”
施娣嘿嘿笑:“你也太势力了,看不上人家府尹啊?”
萧皓然点点头:“是啊,他家几女的画像昨日就呈了上来。”
施娣点头道:“上赶着的不成生意,确实太积极了。”
冬天的阳光总是冷的快,施娣躺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了,招呼着萧皓然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