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愈戎已经成功混入央宫,成为了一枚新鲜出炉的小太监,长门关那里又燃起了战火。
愈戎与其余七兄弟都被昭逸单独编制了一支小队,对应八卦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老大自然是代号为乾的第一卿,兄弟几人拧成一股绳,虽还稚嫩,潜力却不可小觑。
央军此期发动的攻击愈加迅猛,昭逸把第六璋找来,讨论阵法。
昭逸在得知几兄弟名字的时候对第六璋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她带着玩味问他:“可曾学过九章算术?”
第六璋的名字被从小笑到现在,他们师门收徒弟特别喜欢给徒弟起带数字的名字,因着他们八人都是孤儿,大师兄就不费脑子给他们从第一到第八的姓氏按从大到小排了个遍。
第六璋表示大师兄总是在叫他名字的时候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来,让他很惊悚,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直到开始学了九章算数,大师兄端着清冷精致的脸正经的说:“来来来,先让我们把书翻到第六章。”
“师兄叫我何事?”打着瞌睡突然被叫名字的惊吓懂吗?
都是泪。
他尴尬的点头,却没去想除了他们宗门之人,为何昭逸会知九章算术。
他阵法是真的好,天生对八卦五行阴阳水火敏锐,连师父都夸赞,将有关阵法的毕生绝学传授于他。
正事要紧,昭逸又问他:“如何使阵灵活?”存了考校的心思,她问的直接。
第六璋侃侃而谈:“士兵之间、行列与行列之间定下严格的间隔距离,方便各种兵器施展,可使队形灵活变化。”
“具体间隔几何?”
“每步兵一人,占地两步;骑兵一人,占地四步。”他道。
昭逸又道:“吕元平地一战,若让你安排,当是如何列阵?”吕元平地一战,是由昭逸指挥,阵头红甲军打前锋,阵腹派了霄郓营与震武营,阵翼轻骑掩护中央主力,找机会对央军迂回突袭,阵尾炽火营负责侧后方的警戒,严密部署,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第六璋也有所耳闻,他摇头,“将军的大致部署倒是没有过错,但却有些小地方存了缺陷。”
点头示意他继续,昭逸眼神认真,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六璋见昭逸是个性子大度的,并没有生气,于是继续说道:“阵头远过,阵腹缺实整,阵翼轻凌。”
昭逸轻轻一叹,是了,当时霄郓营与震武营长官有嫌隙,配合不当,缺了实整,她只关注最优分派,却不曾考虑到人和,还有阵头阵翼,仔细回想,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昭逸看第六璋的眼神就像饿狼见了小绵羊一样,透着绿油油的光,其实是求贤若渴太过,吓得第六璋汗毛直立,不会是落了白将军面子她要算总账吧,大师兄救我!
“就你了!”昭逸露出满意的笑,我的阵法师。
离昭逸到长门关,打打杀杀,两年已过。
这两年,打了大大小小十几场仗,用尽了各式花样儿,尖椎重挫黑甲军后又玩儿声东击西,虚实迷惑,本该击鼓进军鸣锣收兵的魏军一改先前部署,鸣锣进军击鼓后退,扰乱央军队伍,让他们吃了大亏,随后的小计谋诸如换军服装作央军反水之类的层出不穷,乱他央军阵脚,但央军本就是庞然大物,很快就会找到应对的方法,故而魏军虽多胜却不曾予以央军重击,关键还是人少。
再说申屠乾,但凡他领兵,每次目标都直指昭逸,这一年又加上个缘灭。
缘灭凭着军功这一年也升到了正六品的振威校尉,有了担任副将的资格,每次上前线打仗见了申屠乾,对方都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不放,索性缘灭功夫好,在申屠乾的手下不落下风,但申屠乾私里手段多,兵器样样淬毒,缘灭在与他对上的时候也经历过命悬一线,狼狈不堪。
申屠乾也不知怎么想得,偏偏每招每式恨不得他们死,最后关头却总是给他们留一线生机,昭逸是这样,缘灭也是这样,到后来次数多了只能归结到抖m的受虐心理,越虐越兴奋。
昭逸在两年里成长的很快。
十几年系统的训练不是吃白饭的,单单阵法一域就有几百种,《孙膑兵法》的《阵法》一篇,就有方阵、圆阵、锥行阵、雁行阵、钩行阵、玄襄阵、疏阵、数阵及火阵、水阵等基本阵型,分别应对攻击、防御,以及散兵线、弩兵为主、车兵为主等各种不同场合。
昭逸背的是熟,倒背如流,模拟排练操作也过关,但搬到战场上,总会因为各种变化出现或大或小的情况,两年里经历了几十次的实战,终于熟练掌控此间阵法妙用。
阵法最令人称道的便是可以弥补数量方面的差距。
虽然现在魏军略胜一筹,但央军主将也不是吃素的,各种阴邪手段诸如下毒下药反间之计做的也太是熟练,被一一化解后也是一阵冷汗后怕不已,此时已到僵持期,要将央军打回老巢还需要一个契机,时机不到,万事未备,仍需几年。
白家昭逸已经脱离了白小将军的名号,人称白将军,忠武将军彦青也与他并肩而战过,不过当时昭逸为副将,他为主将,战后,他面无表情打量了昭逸几眼,昭逸还奇怪来着,就见他抽抽肌肉,对她咧了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像是抽筋像是示威,她心一跳,几个意思?
然后周将军拍着她肩说:“冰块脸笑了,你脸真大!”怨不得被叫做冷面阎王,原是面瘫,获得三将的承认,但三将却没有帮昭逸收服白家军的心思。
白家军也不装死了,派了代表来找昭逸,说是何时手仞十万央军何时归附,绝无二心,直接把江韩拉下马来听她指挥调遣。
江韩很少出战,在战事紧张之时多派昭逸领战出兵,想让她死在战场上,不曾想让她积累了威望战功,一级级的升到了正五上的宁远将军,初始点太高升军职反而难了。
魏国的边疆武将制度是主帅受封于朝廷,一二品将位需上报朝廷,二品以下归主帅升降,三品及以上有决策权。
然,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故在外他们有了自己的一套赏罚升降制度,这还是昭逸她爹白胜定下的。
二品三品将军组成类似内阁的小团体,各自表决,主帅可有三票决定权,二品两票,三品一票,按军功大小酌情升职,简单快捷,简而言之,只要打仗猛军功大,升的就快,保证了相对意义上的公平。
亲卫军,只属于昭逸一人的亲卫军,早就有了计划,如今八兄弟自投罗网,她怎么会不收,他们有一种让昭逸熟悉的感觉,带着几丝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的气质,她只归因于隐世门派的出身。
人与人之间是一定会有必然的联系的,例如,昭逸现在还不会想到她会与她可爱的亲卫们的大师兄之间有什么关系。
传说中的大师兄游一方在央宫已经呆了整整两年零三个月。
沉水香弥漫,烂漫的春花枝枝横疏错落插在掐金丝的珐琅花瓶里,欲滴的露水羞怯地晶莹闪亮,游一方取出缀了两朵雪白梨花的枝条,放在鼻下轻嗅。
梨花清香蕴着甜甜的蜜,游一方很想将花瓣摘下送进口里,尝一下是否味道也像闻起来一般清甜,但周围还有一批太监宫人看着,他打消了心思,情绪低落。
吃货的心情你不会懂。
阳光明媚,他兴起了出去给杨炎烨嫔妃找不痛快的心情,裹着银纹白狐裘去御花园赏景。
杨炎烨手段确实厉害,但一人之力对上朝廷众官心力不足,因此去年就被逼着纳了妃,选了百名秀女进宫,他胡乱封了几个,一个没碰,绿头牌都积了厚厚的灰尘。
贵妃一事不了了之,宫人都称呼他为游公子,地位尴尬,却没人敢流露不敬,除了太后派人来找过他几次。
太后有两子,对杨炎烨越大越不亲厚,宠爱二子,但二子被杨炎烨贬为庶民,气的她深居祠堂,不问事,游一方第一次见太后是杨炎烨不在时被强硬请过去的。
太后捻着佛珠,眉目不见慈祥,反而有别样的凌厉,眼神厌恶不加掩饰,见游一方不跪,怒气上来,“你算个什么东西,见了哀家,竟敢不行礼!”
游一方一向信奉要尊敬长辈有礼貌但遇到不讲理的就无视的准则,装没听到的,只是没什么意味的看着她,“何事。”
身后两个大太监按着他下跪,失了内力又被折腾了许久,他现在是战斗力为负的弱鸡,挣扎没用,被压着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哼!”太后抬了抬眼,身后的贴身女官会意,端出了一杯酒。
暗红的托盘,纯白的酒杯,浑黄的酒液。
这是,赐毒?
明目张胆,该说她愚蠢还是无所顾忌,都知道他是杨炎烨的人了。
“你若是识大体,就把这酒给喝了。”太后闭了眼,一颗颗拨着楠木佛珠。
“大体?”他反问。
“男子之身,行狐媚之事,为宗族蒙羞,哀家大发慈悲,让你干净的走。”
游一方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现代都会出现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打发真爱的剧情,到了这里直接赐毒酒还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这就是代沟。
游一方默数着,再有五十秒就会来了吧。
“你不喝?”
“游也想一饮了之,但这颜色我着实不喜。”
真的,像小便一样的颜色,看着就伤眼。
“来人,给他灌进去!”
“谁敢!”
杨炎烨来的及时,英雄救美这个技能必须给满分。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太后不想见他,侧过身去敛目。
“人我带走了,母后,好生修养。”他去扶游一方,被他避开,眼里闪过苦涩。
“站住!逆子!”她睁开眼,用力将佛珠掷在地上,珠串四分五落,轱辘轱辘的跑到各个角落。
“你与你父皇都是一个德性!”她恨声道。
“母后,我是父皇的种,当然随着父皇。”
“你——你!”
“母后如果不想落得和父皇一个下场,那就,闭嘴。”杀父都做了,弑母也不难。
哆嗦的手指指着他,“你,好,好!”
“有些事,朕都知道,皇弟近来可好?”
“他是你弟弟!我是你母后!”她激动的说,仪态全失。
“嗯,想让我死的弟弟,给我下药的母后,要杀死我毕生所爱之人的母后。”他轻声说,“这就是皇家。”
“朕只要活着,就不会让他受到一点儿伤害。”
“疯子!”
杨炎烨轻笑,“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