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业务人员打发回家了,每月只发六百元的生活费,公司开支明显减少,但还是坐吃山空。怎么办,张天思急的抓耳挠腮。
这天晚上,他和熊电路在活动前的餐桌上,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嗯,东方不亮西方亮,集团公司今年房地产市场非常火爆。”
“上次一个楼盘开盘,一天卖光了,一天回收十几亿资金。”
“哇塞,熊老板,集团公司发财了。”
“这是完全没有想到的事。以前下属公司破产,集团公司兜底,债务全部背了。当年破产一个公司,账面上来说,少的,集团公司要赔几百万,多的,要赔几千万,全是真金白银。钱是赔出去了,债务也清了,他们的土地和房产自然成了集团公司的资产。这些土地和房产当年不值几个钱。好了,这些年过去了,猛然发现,这些土地和房产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这叫被发财。”
“对对,被发财。可是,我们的业务还是上不去,很多公司业务严重下滑。”
“下滑就下滑呗,有什么关系。赚钱才是硬道理。”
“哪里哟,业务上不去,营业额下滑,我们无法跟上面交差。上面把这个数字看得很重,说什么,营业额上去了,就能增加财政收入,就能增加就业,就能保障社会稳定。乖乖,这不得了。可是,我们干着急也没办法,下面的人就是不动。目前只有个别公司还行……”
听到熊电路说“个别公司”,一定是说百通公司,张天思心里美滋滋的。
打麻将的时候,张天思一门心思打歪主意。既然集团公司这么有钱,何不敲它一笔?自来百通公司以后,他跟熊电路在一起,几乎餐餐都是他买单,别的公司想买单都没机会了。请客多自然*也多,他把以前在德隆公司不能报销的*连同一起分次分批在公司报销了。每次报销,厚厚的一叠票,他贴好,面上的申请单什么都不写,叫刘文安过来签字。第一次刘文安不知道怎么签,拿起*想翻,张天思赶快双手按住*,说:“不能动!叫你签字就签字,其它你不要管。喏,这里,你就在领款人后面签个字。”刘文安好奇地问:“我领款?我想知道我到底领什么款?”张天思说:“领款不关你事,你把字签了就行。”刘文安还想磨叽,张天思进一步说:“这是你的工作。你签不签?不签,我让别人来签了?”见张天思两眼冒出凶光,他只好乖乖地签了。这时张天思说:“是了,这就是一个办公室主任应该干的事。以后记得,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该你问的不要问。”待他签完走人,张天思才把数额填上,然后在审批栏里写上:同意报销,并在下面签上名。完了后,他把这报销单交给林正标,叫他冲抵他之前的预支款。至今快半年了,他每笔账,包括请客和输的钱,做过统计,总共三十来万。这些钱不能说全部用在熊电路的身上,但肯定的是,都是为他服务的。现在应该是投资回报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老子陪你这么长时间,输给你是白输的吗?我要你几倍几十倍的回报。能搞多少就看老子的手段了,你等着看老子怎么挖坑吧。”
打完麻将,别人先走了,熊电路磨叽了一下。张天思故意拖着,待熊电路出去,他才走。走了两步,他轻轻地对熊电路说:“老板,我们公司目前遇到一些困难,我不敢当人家面说。”熊电路说:“看你们公司报表,不是经营得挺好吗?”张天思说:“好是好,可现在就是没有资金,要不然可以做的更大。”见熊电路没接话,张天思就直说了:“老板,集团公司能否借点钱,让我周转一下,我们马上还。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找集团公司,其实,我真不想随便麻烦你们。”熊电路还是不说话,只管向前走。
张天思跟着他下楼,走过大堂。门口,关司机开着的那辆奔驰车就在那儿等着。张天思一直没有搞明白,每次关司机把熊电路送来,就走人了,不知道去了哪儿。等打完麻将,熊电路一出来,关司机一定在门口等着。他注意到,每次打完麻将,熊电路既没有打电话,好像也没有看到他发信息。他们究竟是怎么联系上的呢?
熊电路走到门口,寒风吹来,他裹紧衣服,忽然回头说:“张天思,你公司需要资金周转,集团公司应当支持。这事你先到财务部那儿问问。好了,我先走了。”
张天思赶紧上去把门打开,一手放在车门上方,作势保护熊电路的头。待他上了车,张天思轻轻把门合上,并不停招手,目送车的远去。
一提到集团公司财务部,张天思就头脑发麻。财务部部长潘金英是著名的铁算盘和铁公鸡,和她打交道不容易。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熊电路那里没有问题,但潘金英只打过照面,没实际打过交道。最要命的是他不知道怎么下手。
第二天,张天思找来向可风商讨问题。实际上,他并不指望向可风能出什么高招,每次碰到问题,他需要找个人谈谈,这样思路就自然而然放开,闭门造车想破脑子都没用。见向可风进来,张天思也客气,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可风,我想到集团公司那里借点钱,不知道借多少合适,你觉得呢?”向可风说:“能借多少借多少。”张天思说:“数字由我们定,人家没说能借多少。”向可风说:“借多了利息也多。”张天思说:“集团公司借钱,哪要利息。”向可风说:“这么好!不过,借来有什么用呢,始终要还。”张天思说:“我们公司现在急需要钱,原来弄来的钱,用得不剩多少,再下去我怕支撑不住。向集团公司说是借,实际上还不还,还不是由我。”向可风说:“他催着要呢。”张天思说:“我就不给。”向可风说:“打官司呢?”张天思说:“不可能。我是儿子向老子借钱,哪有老子起诉儿子的道理。”向可风说:“那他撤了你呢?”张天思说:“这更不可能。只要关系在,谁还为了钱的事较真。关键是借不借得到,借到就是利润。”向可风说:“哦,我明白了。那就借呗,尽可能多借点。”张天思说:“是啊,到底借多少,昨晚我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想好。借多了怕借不到,借少了怕吃亏。机会就一次,下次不可能有。”向可风说:“先不管那么多,你心里总有个目标吧。”张天思伸出三个手指头。向可风猜:“三十万?”张天思摇摇头。向可风又猜:“三百万?”张天思轻轻“嗯”了一声。
向可风原以为借个——要个几十万,没想到是几百万,这是大数,他担心集团公司给不出,便说:“集团公司有钱吗?我觉得借钱,首先要确定对方口袋里有钱,否则什么都白搭。”张天思说:“我打听好了,集团公司有钱,有的是钱。这几年,集团公司卖地买房子,赚得盆满钵满。”向可风说:“那你的意思,我们要三百万还少了?”张天思说:“三百万对于他们来说九牛一毛。可惜的是我们钵头太小,要是我们公司大点,完全可以多要。”向可风说:“张总,如果你说借三百万,可能你只能得到两百万,一百万。”张天思问:“为什么?”向可风说:“按照中庸之道,取上则中,取中则下。你想要三百万,你的申请至少要五百万,上面总得要给你打个折扣。不如干脆申请一千万,给多少由他们说去。”张天思说:“哇塞,向助理,没想到耶,你的野心比我还大。”向可风嘿嘿笑:“向你学的。”张天思说:“我叫林正标去借。”
张天思打电话叫来林正标,说:“交给你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你打个借条给集团公司财务部,说借一千万。记得把账号写上,叫他们把钱打到那个账户里。”
林正标不肯去,说:“我怕。”
张天思说:“你怕啥呀。你把借条交给财务部潘部长,就说是熊老板同意的。”
林正标还是不肯去,张天思劝说:“林正标,你也是经理,怕什么。事情都是说好的,你只是去履行个手续。你去了,要理直气壮一些,别鬼鬼祟祟的样子。她不给,你就赖着不走,她能把你怎么样。你写完借条马上就过去,我在办公室等你的回音。”
等林正标出去了,向可风忍不住,笑弯了腰。张天思说:“你笑什么?”自己也笑。向可风直起腰来说:“张总,集团公司你是知道的,一般人去,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你派他去,没搞错吧。”张天思说:“我去了也要不到钱,那个潘部长是出了名的铁娘子。既然我要不到,叫他去,就是不按套路出牌,打乱敌人的部署。”向可风说:“哦,我懂了。这好比田忌赛马,上等马跟中等马比赛,中等马跟下等马比赛。你现在是用下等马去跟人家上等马比赛,人家不会玩了。”张天思连说:“对对对,就这个意思。”
说完,向可风要回办公室。张天思阻止他,说:“先别走,我们一起聊聊,等他回音。”他从大班椅里起身,拉向可风到沙发上坐。他拿了茶壶,从茶叶罐里抓了一把茶叶放进去,再到饮水机冲滚水。
向可风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从茶几下面角落里翻出两盒围棋。他说:“张总,你这里还有两盒围棋呢。”张天思说:“我知道,那是马上好装修时买的。其实他也不知道我下不下棋,我估计他是放两盒围棋在这里,增加点艺术气氛。我没动过,一直放那儿。”向可风说:“你下棋吗?”
“下。”张天思冲完水回来,取了一个纸杯,斟了茶,递给向可风,“以前在德隆公司的时候,闲得无聊就上网下棋。”向可风接过茶杯,问:“水平怎么样?”张天思说:“嗨,很好玩,我以前不怎么会下,两个月的时间从18K提升到业余三段,怎么样?”向可风说:“那你以前肯定不止18K的水平。”张天思说:“我也不知道多少,就从18K开始呗。看样子你也下?”向可风说:“我一直在下,就是上不去,总在二段和三段之间徘徊。到三段肯定上不去,有时候还跌到过一段。不过到一段就很轻松,三下两下就搞上去了。”张天思从自己桌上拿来茶杯,从茶壶里添了茶水,喝了一口,说:“那我们两个有得下。”向可风笑笑说:“我们来一盘?”张天思说:“好!”
向可风把棋盒打开,把里面的棋盘拿出来,铺放在茶几上。两人猜了先,张天思执黑,向可风执白。张天思以中国流布局,向可风两连星应对。第六手,向可风挂角,张天思一间反夹。向可风说:“张总,按定式,你应当是在这个位置拆一守角,而不是反夹进攻。”张天思说:“我就是不按常理出牌,我这么走你不一定能赢我。”向可风说:“还真是。我在网上下棋,别人就不按定式走,搞得我不知道怎么走,你说气人不气人。”张天思说:“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哎,继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