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友 第四十四章 八百万
作者:半岛村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林正标第一次去集团公司,好不容易找到财务部,进门就问:“你们部长呢?你们部长是不是姓潘,我找潘部长。”格子间里有一个穿花衣服的朝他努了努嘴。他照着她努嘴的方向走了过去。又是一间房,门是开的。林正标走进去,见一个女的在看电脑,便问:“你是潘部长吗?”那人头也不回,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回答他,又不像回答他。来之前,林正标从张天思口里知道有一个潘部长,原以为是一个男的。现在看到这女的,他拿不定主意,这人究竟是不是?便凑近来重复问:“你到底是不是潘部长?”

    潘金英一直在看报表,听他又问,不耐烦地说:“是啊,你谁呀?”林正标说:“我是百通公司的,是来要钱的。”潘金英说:“要什么钱?”林正标说:“哦,是借钱。”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在公司准备的借条,递过去,“这是借条。”并且说:“后面是账号,麻烦你现在就把钱打过去,我们老板等着呢。”她拿过借条,看了一眼,觉得好笑,说:“你老板谁呀?”林正标说:“是我姐夫。”话一出口,知道说错了,赶紧改口说:“是张天思。”潘金英问:“是他叫你来的?”林正标说:“是。”潘金英说:“他叫你来你就来,还要一千万?”又说:“好好,我马上汇给你,你回去等。”林正标满心欢喜出了门。坐电梯到一楼,出来没走两步,突然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便重又坐电梯上去。

    见林正标又来了,潘金英问:“怎么又来了?不是叫你回去等吗?”林正标笑笑说:“你没有汇钱,你是跟我开玩笑。”潘金英说:“你知道开玩笑,是你们先跟我开玩笑的。”林正标说:“潘部长,你就给我汇了吧,是我们老板跟你们老板说好的。”潘金英说:“他们说好的,我又不知道。”林正标说:“那你可以去问。”潘金英说:“我才没有那么多闲工夫。你以为领导说了什么就是什么。有时候喝个酒,开个玩笑,你就当真?好了,你回去吧,跟你老板说,别异想天开。”林正标说:“我们老板说,借不到钱就不要回去。”潘金英说:“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我可没时间陪你。”

    潘金英继续做自己的事,没理他。过了十分钟,见他还待着不走,就说:“你们老板真有意思哦,打个借条就想借钱?没有见过这么借钱的。”林正标说:“那应该怎么借钱?”潘金英说:“你们至少要有理由。在我们这里,不是十万火急,我们是不借钱的。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不是供养关系,知道不?我们凭什么借钱给你们?再怎么样,也要先打一个申请报告,你们一来就是借条,好像我们欠你们似的。行了,你还是回去吧,你坐我这里坐多久都没用,如果坐一会儿能坐到钱,那我这里每天不知道多少人了。没用的,你听我说,你回去,真的没用。”

    看实在没有办法,林正标只好回去。回到公司,林正标直接进了总经理室,见他们下棋,便站在旁边,盯着棋盘,不做声。张天思和向可风此时正为了两块棋的死活杀得昏天黑地。见林正标进来,张天思把棋子一扔,回过头急切地问:“怎么样?”林正标神情沮丧地说:“人家不同意借。”又说:“我说了吧,我去没有用的,又一定要我去。”向可风瞥了一眼林正标,像是安慰,又像是幸灾乐祸:“好可怜喔!”张天思问:“你就这么被赶出来了,人家什么话都没有说?”林正标说:“说了。”张天思问:“说什么?”林正标说:“她说,如果不是十万火急,他们不借钱。还说,要打个申请报告,不能直接借钱。”张天思又问:“就这些?”林正标说:“就这些。”张天思说:“好,我考虑下一步行动计划。”手一挥,“你跪安吧。”林正标还楞在那儿。向可风提醒说:“林经理,你可以走了。”

    林正标走后,张天思说:“这么说,我们借钱要找个理由了。”向可风说:“这是肯定的,难道你之前认为打个借条就可以了?”张天思说:“我没有把集团公司想象得那么简单,我只是不知道怎么个借法,让林正标去探探路。向助理,你说找什么理由好?”向可风说:“我想,肯定不能说我们要借钱发工资。”张天思说:“那当然。我在熊电路面前说过,是借流动资金做生意,这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向可风说:“可是,你说流动资金一下借一千万,似乎不太符合逻辑。”张天思问:“怎么不符合逻辑?”向可风说:“我们做外贸,一般一单生意也就几万美元,现在蔡树绩那里每个月在我们公司走账也就三五十万美元,所以不论按单笔生意来算,还是按实际营业额来算,我们都没有理由向集团公司借款一千万。”张天思说:“集团公司的人从没做过外贸,哪里算的来这个账,我们只要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行,不要把他们想象得太过复杂。”向可风说:“既然这样,那就随便编呗。”张天思说:“你没听林正标说,要十万火急啊,现在全世界来说,哪里最紧急?”向可风说:“前几天,新闻说津巴布韦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就说津巴布韦人民急需要我们的鞋子,我们向供应商下单,供应商非得要全额现付,而津巴布韦那边开的是远期信用证,这就有资金缺口。他们的生意做得很大,所以需要一千万流动资金借款。哈哈哈,我都编不下去了。”张天思说:“编得很好哇,就这么说。这样吧,你就按刚才说的意思写个请示报告,开头要吸引人,就说非洲人民向来是我们的好朋友,津巴布韦是非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为了发展两国关系,进一步巩固和加强两国人民的友谊等等等等,然后就是借款的事。”

    向可风回到座位上,把请示报告写好了,交给张天思。张天思看后,非常满意,说:“现在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向可风说:“我也去?”张天思说:“你也去,多一个人给我帮帮腔也好。”

    到了集团公司财务部,见到潘金英,张天思热情地说:“潘部长,我的财神爷哟,刚才我们小林过来,如有冒犯的地方,请大人海涵。”潘金英说:“没什么。我还没问他是什么人呢。”张天思说:“他是我们公司财务部经理林正标。”潘金英说:“有意思。”张天思说:“我们下边的人水平不够,请多多包涵。”潘金英笑了笑,说:“这么直接来要钱的,我是没有见过。”张天思诚恳地说:“是的是的,实在抱歉。”他拿出请示报告,交给潘部长,“不是情况紧急,我们不会一次次上门。现在我们正和津巴布韦一个客户在谈一笔大生意,就看这笔借款要不要得到,要得到我们就接,要不到我们就不接了。”指了指向可风,“这是我们公司向助理,他正和客人谈着呢,为了这事,特意赶过来。”说完给向可风递了个眼色。向可风赶紧附和说:“是一笔大合同,我们不敢签,就看潘部长了。”张天思补充说:“本来我一个人过来就可以了,向助理一定要跟着来,他比我还着急。”向可风也说:“是啊,我也是担心。这是个机会,不接,实在可惜。”潘金英边看请示报告边问:“客人还在公司?”向可风回答说:“是啊,等我们回话。”潘金英把报告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问:“你们资金安全吗?”张天思说:“安全,绝对安全。”又说:“我们公司的经营思想就是保守经营,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不到长城——”潘部长手一摆,说:“好了好了。嗯——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还款?”张天思说:“两个月——不,一个月。”潘部长说:“到底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张天思说:“一个月。”潘金英说:“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哦。”张天思拍着胸脯说:“我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潘金英说:“到时候不用我催吧。”张天思说:“不用你催,你到时候闭着眼睛,滴答,钱就到账了。”潘金英问:“你说话算数?”张天思说:“潘部长,今天我在这里,对天发誓,如果我不按时还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时,潘金英严肃地说:“张总,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去跟熊老板说说看。你在这里等着。”张天思连连说:“那好那好。”

    二十分钟过后,潘金英进来说:“老板说,你们先把生意接了,资金的事会帮你们考虑。”

    张天思急着问:“能给多少?”

    潘金英说:“具体多少还要研究。既然老板有话在先,你们就放心了。”

    张天思说:“还请潘部长在老板面前多美言几句。谢谢了,太谢谢了。”

    三天后,集团公司的八百万资金到账了。张天思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直接在房间里打了个滚。原来他的目标是三百万,现在要来八百万,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可是高兴劲过去几分钟后,他又有些后悔,如果申请两千万,有可能要来一千六百万,或者一千五百万,一千四百万,至少也是一千万。一念之差,就是几百万。算了,不提了,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他这样安慰自己。

    向可风知道了,说:“张总,我觉得潘部长没起什么作用,还不是领导说了算。”张天思笑笑说:“这你就不懂了。这事成不成功靠两点,第一点,要跟领导打过招呼;第二,下面要有人推动。两者缺一不可。潘部长不去斡旋,不去给我们跑腿,这事肯定弄不成。她是立了大功,不过,这人太硬气,本来我可以请她吃餐饭,意思意思,现在我一个子儿也不给她。”向可风说:“你把集团公司研究得很透。”张天思洋洋得意,说:“这不算是科研成果吧?”

    一个月后,张天思和潘金英狠狠地吵了一架。那天,潘金英打电话来要钱:“张总,一个月到了。”张天思说:“什么一个月?”潘金英说:“你不是说一个月后还款吗?还说不用我催。”张天思懒洋洋地说:“哦,你老人家记性真好。”潘金英说:“你难道忘了?”张天思说:“没忘,我还没得老人痴呆。那钱,过两天吧。”过了两天,潘金英又打来电话,张天思还是说再过两天。如此三番五次,最后张天思干脆把话说白了:“潘部长,计划跟不上变化,我又接到订单,还需要资金周转,所以这钱暂时还不上。”潘金英说:“怎么没听你说起呢?”张天思说:“哦,这事我和老板说过。”(前一阵,他曾在熊电路面前自言自语过,说又有一笔大生意,需要占用大笔资金。这是打预防针。)潘金英说:“你这不是耍把戏吧?”张天思不耐烦地说:“我耍什么把戏。”潘金英说:“你可是说好的,现在不兑现承若。即使你需要资金,也是先还了再说,是不是?你这样,以后叫我怎么相信你呀?”张天思说:“潘部长,做事情怎么那么认真呢,脑袋要开窍一点,做事情要灵活一点。不是我说你呢,很多人对你有意见。你说,你怎么相信我,笑话,我才不要你相信我,我只要领导相信我就行了。”他越说越气,“哎,我觉得你好搞笑喔,领导都不急,你急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打电话,啥意思啊?钱又不是你的,公司那么多钱你能搬到家里去吗?我们下面搞一点钱多不容易,你觉得你在上面,高高在上,了不起啊。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谁呀,最多一账房先生,我告诉你。以后别再打电话了,我今天算是比较客气。”说完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