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友 第七十四章 条子
作者:半岛村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两天后,星期一一早蔡树绩火急火燎赶到百通公司,他知道,此时,张天思正在办公室等他。前一天晚上十点,他们约好了今天一早碰面。让张天思高兴的是,蔡树绩说,货已经到了,明早八点准时交货。所说的“货”既不是毒品,也不是什么黄金白银,但比这两种东西金贵多了。

    蔡树绩一进门就骂:“去他娘的,把老子搞死了。”

    张天思半开玩笑说:“蔡老板,我家老太婆都快要上吊了,你再不来,我就等着回去收尸。”

    “哈哈,那我是救了一条命。”蔡树绩从包里拿出一张便条,交给张天思,“喏,就这个。”

    张天思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的是:

    浅水湾实验学校:

    我是张蒙蒙同学的家长,张蒙蒙同学自小学一年级以来,一直在贵校读书,表现优异,屡次获得三好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称号,现申请入读贵校初中部,请予批准。

    张蒙蒙家长:张天思

    XX年XX月XX日

    左下角是几个手写的字:段裕丰校长:请予办理。后面是签名,鬼画符,看不清。

    张天思心里一乐,这家伙还有两下,他只在电话里告诉他学校和孩子的名字,他竟然琢磨出这么一段文字,很有意思。

    蔡树绩说:“你跟我说晚了,教育局的局长们每年到招生季总要消失些日子,找他们批条子的人太多。我直到昨天晚上才联系上,这不,条子给你拿回来了。”

    张天思看了看条子,又看了看蔡树绩,半信半疑地问:“这行吗?”

    “这还不行,那什么行?你跟我说。”蔡树绩脸都气歪了,“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给你张条子,你居然说不行,气死我了。张总,我跟你说,这就是圣旨,校长接了能不办?不办,后果很严重。你再看看,上面签的事什么,是请予办理,意思就是要不折不扣地执行,知道吧。局长的签字通常分三种,一种就是上面写的请予办理;第二种是请予考虑;第三种是请酌情处理。第一种是命令,必须办,不办不行。第二种是尽可能办。第三种是可办可不办,他那边也是推不掉才签字的。我拿的是最高级别的,你说行不行?”又说:“你别再等了,赶快把这条子交到校长手里。今明两天录取,明天录取满了,到时叫市长来也没有办法。学校有硬性规定,每个班不超过五十人,超过了,校长自动下岗。”

    张天思悄声问:“花了多少钱?”

    蔡树绩摇了摇头,说:“这钱不用你出。我要收你这个钱,那我就不够朋友了,你以前帮了我那么多忙。话不多说,你赶快去。”说完伸手示意张天思赶快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天思收起条子,夹了包匆匆出了门。开车前,他给杜秋芬打了个电话:“秋芬,好消息好消息,我马上回家,你在家等着。”

    杜秋芬正在家里发呆,听到“好消息”,立刻来了精神。

    二十分钟之后,张天思回到家。

    他把条子递过去,说:“把这个送给校长,赶快送去,不然来不及。”又说:“整天跟我说校长校长,校长算个屁呀。”

    杜秋芬接过条子,看了一眼,问:“就这个?”

    “有这个足够,他不敢不办。不办,他死翘翘。”

    “花了多少钱?”

    “一分钱没花。”

    杜秋芬收了条子,放进口袋,然后出了门。

    走到楼下,外面正下着小雨,她不想爬回六楼取伞,就冒雨骑车,一路连闯了四个红灯。到了校门口,一排铁闸门关了,旁边有一小门,小门很矮,里面保安室的窗户伸手可及,便拍了两下门。窗户被推开,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找谁?”

    “找段校长。”

    “有预约吗?”

    “没呢。”

    “那不行。”

    想再说两句,他已经把窗户关了。雨越下越大,杜秋芬看不远处有个公告栏,上面有些许挡板,稍微能遮点雨,便缩起头跑了过去。站定后,掏出手机向穆老师求援。

    “穆老师,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我现在在校门口,想进来找校长,保安部让进,你把我带进去好不好。”

    “你怎么才来呀?太晚了,现在校长不见人。”

    “我不是来送钱,我是来送条子。”

    “你还是直接跟校长联系吧,我怕找骂。”

    “我没他电话。”

    “我发给你。”

    很快收到信息,杜秋芬照号码打过去,传过来的声音是:“您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又拨了几次,还是关机。她没办法,只得回来。

    回到家,张天思问:“办好了?”

    “没办好。”

    “他不接?”

    “不是,保安不让进。”

    “你这个傻瓜,保安不让进你不会给他两百块钱?真是榆木脑袋。”

    杜秋芬恍然大悟,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但是她没有把不安的情绪表现出来,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

    “你赶快去呀。”张天思催她。

    她一动不动。

    “你是要我出,是吧。”张天思明白过来,便从钱包里拿出两块钱,“拿去。”

    她不接。

    “秋芬,你怎么啦?”张天思有些生气。

    “人家开一个门就两百块。”她鼻子一酸,有些哽咽。

    “好好好。”张天思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也没数,递过去,“行了吧。”

    她这才接了,然后找了把伞,准备出门。

    张天思看她一身湿漉漉的样子,有些心动,在背后喊住她,说:“我送你去。”

    两人上了车,静悄悄的,谁也不想说话。蒙蒙刚上学时,张天思开车送过几次,后来再没有了。杜秋芬怕他走错,到路口时,指挥过几次,“左拐。”“右拐。”如此而已。她很久没有坐过他的车。十多年前,两人谈恋爱。那是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在一片草地上,杜秋芬躺在张天思的怀里,谈论起未来的理想。他说:“我的理想是将来有一辆宝马,带你去兜风,那多浪漫。”她说:“我不要宝马,我只要单车。”他说:“傻瓜,那叫什么理想,我们现在不是有单车了吗?”她说:“有单车足够了,要宝马干什么?有人说,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单车上笑。我不明白,这是何苦呢?”他说:“你真容易满足。”她说:“天思,你以后千万不要发达啊。”他说:“如果我想发达呢?”她说:“你就不要想嘛,好不好?”他说:“为什么不要想呢?”她说:“我怕失去你。”他说:“不会的,傻瓜,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她说:“真的?”他一只大手伸进她的衣服,她转身别过去,“嗯,你真坏……”

    到了学校,杜秋芬下了车。张天思坐在车里看见杜秋芬在门口跟保安仅耽搁了几秒钟的功夫,门就开了。她撑着把伞朝前面的教学大楼一路小跑,张天思看不见她人,只看见那把雨伞在半空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