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回头,抬眼望去,一座恢宏宫阙笼罩在透明的薄雾中,远离凌霄宝殿,位于天宫的最西方,壮丽且孤独。宫阙的正门上方挂着金色牌匾,牌匾上刻着三个朱红字符“夕霖宫”。
“你看这金色牌匾中的红字像不像飞挂在金色余晖中的一抹彤霞?”月锦走到我身侧,笑问。
我看着朱红字符略微思索,道:“不,我觉得像遗落在金色佛国的彼岸花。”
“你为何会提起佛国?”月锦的瞳孔微泛迷蒙。
我看着他的紫眸,道:“其实最初彼岸花才是真正的‘天界之花’,一部分铺展在从天宫去往西方佛国的天路上,另一部分盛开在从阳间通往阴间的幽冥之路,象征着吉祥、喜气、真诚、乐观、热烈、奔放、激情、斗志……直到五百年前,天帝把天宫后花园的一株白色曼陀罗封为晨曦之神,同时封色彩缤纷的曼陀罗花为天雨,从此,铺展在天路上的彼岸花悉数堕入地狱,纵然不依不饶地伸手祈祷,也再难回到天堂。我算是幸运的,从出生起就开在了黄泉路,也就无需承受从光明堕入黑暗的恐惧和绝望。”
月锦躲避我的视线看向宫阙上那三个朱红字符,微微出神。
“月锦,你在想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犹疑地收回视线,怔怔地应道。
我见多了他那种心神不宁的样子,也就没有多想,径自抬脚跨入夕霖宫。
月锦凝神快速跟上我,咧着嘴笑了笑,边比划边说道:“你的宫殿与东方的曦微宫遥遥相对,必须跨越整个天庭才能到达。从你这里往北飞行一刻钟就到我的广寒宫,往南飞行半个时辰即到天帝的住所,往西腾云驾雾七天七夜将到佛国入口。”
“嗯。”我点点头,转动头颅环顾四周,只见殿内梁柱由碧沉沉的琉璃造就,点缀明幌幌的珠宝玉石,庭院内木雕流金、竹叶萧萧、霖雨绵绵,奢华之中透出凄凉。我微拧眉头,嘀咕道:“怪不得称为‘夕霖宫’,这雨久下不停么?”
“啊,这个……雨会停的。”月锦仰起脸赏雨,道:“等天宫下天雨的时候你这儿的雨就停了。”
我眯眼瞥了瞥他,哼声道:“原以为广寒宫是天宫最冷清的居所,现在才知道广寒宫的冷清确实不算什么,这种表象华丽明亮实则阴暗潮湿的居所才是最令人难以容忍的。”
月锦呵呵笑:“或许,这正是天帝想要的,他很擅长用‘寂寞’囚禁天神的心。”
尽管他是用调侃的语气说这话,我心里仍不是滋味,情不自禁冷声道:“不要总摆出一副你很了解他的模样。”
月锦微微愕然,随即付之一笑。
我自知有些情绪失控,放柔声音道:“很抱歉,我……”
月锦抬手轻拍我的肩,摇摇头道:“没事。”
“月锦,我……”
“真的没事。”他收回手,笑容爽朗如初:“以后你若觉得寂寥可以去广寒宫找我,我一般都在。”
“好。”我咧开嘴角,舒心地笑了笑。
月锦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数步之后又停下,回头看了看我。
我回望他,问:“还有事么?”
月锦拢了拢盖住半边脸的紫发,轻抚自己鼻梁边的伤疤,道:“我想问,如果我阻止你对付曦印,你会怎样?”
我微微愕然,随即平静地否认道:“我从未说过我要对付曦印。”即便此刻的我已经做了毁灭曦印的决定,我也不能对任何天神承认。
月锦撇撇嘴,不与我争,修改措辞道:“那好,那我这样问:如果你要对付曦印,而我阻止你,你会怎样?”
“我会从你的魂魄上踏过去。”我答道,面带冷静的笑容。我知道,这时的自己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吓唬他,如果真有为敌的那一日,或许我会对他下不了手,毕竟他是我在天宫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当做朋友来相处的天神。
他不再说话,迈开慵懒的步子消失于朦胧霖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