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凌晨,我候在天宫边际的角落里,等着晨曦之神的到来。在我漫长而倦怠的生命里,近乎一半的光阴都被用来等待,等待无常的缘,等待不同的人,等待相似的果。
天光破晓,曦光涟涟,云霞自摇,当最后一缕晨光倾洒完毕,曦印倦倚在鎏金门柱上,安静地俯瞰喧嚣的凡世,面带温煦的笑容。
我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几步,光明刺眼至极,轻易就能令我受伤,我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无力感。
“谁?”曦印似乎觉察到我的存在,警惕地开口。
我对曦印的敏锐感到讶异,他似乎并不像我想的那么温吞愚昧。
曦印挺直腰板,竖起耳朵听了听。
我敛神屏息,一动不动。我们的脚下,万物苏醒,繁华初上;我们的远方,冰花绽放,苦泉流水,一切的一切,都在破碎中重生,在凄绝中希冀。
数秒后,曦印不再生疑,再度倚靠在门柱上。从我的方向能看到他纤细的身形犹如沧海一粟般落在无垠的天堂,很渺小,却生机勃勃富有活力。
他是生长在天宫后花园的白色曼陀罗,就像温室中的小花一样,虽然天真无邪却脆弱无比,这样想着,我心底的厌恶情绪逐渐滋长,手中也凝聚黑暗能量幻化为一把利刃,我要用这把剑刺入他的后背、穿过他的心脏、令他从天宫边际摔入万丈悬崖!
“曦印!”耳畔突兀传出一声清婉的呼唤声,我迅速收回即将出手的剑看向声源处,羲和所到之处,花香醉人,凤凰醉荫。
曦印转头,看到来人后讶异地睁大眼,道:“咦,太阳女神怎么亲临天宫边际了?您不用前往凌霄殿参加早朝吗?”
羲和盈盈迈步,巧笑道:“不急,时间还够。”
曦印站直身子,柔和地笑了笑,问道:“您来找我,是有事要吩咐我去做吗?”
“不,我只是想来跟你说说话。”羲和拉着曦印侧转过身,继续道:“自你五百年前幻化成人形之后,就没怎么在公众场合露面,我一直想与你单独说说话,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曦印轻声问:“您想跟我说什么呢?”
“曦印,你不必戒备我,我不会再伤害你。这五百年来我已经看清了你的人和心,也相信今后的你会像最初的你一样,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偏执地去坚持。”
“羲和女神,如果您今日前来是为了说这个,那么请您放心,无论过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我都会履行自己最初的承诺,不会进入天帝的生命,不会扰乱你们的生活。”
“我知道。”羲和的笑容妖娆且模糊:“这五百年来,你已经向我证明了。”
曦印温和地笑笑,垂下眼睑。
羲和微叹口气,道:“其实,他作为三界的统治者,是天地间最伟大的男子,理应能够征服三界内所有的人,所以当你之前拒绝他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地把那当做‘欲迎还拒’,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这令我感到疑惑。”
曦印看了看脚下喧嚣的凡世,轻声笑道:“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他是天帝,拥有最高的法力、最俊的容貌和最长的寿命,我仰慕他,也敬重他,但这不代表我就得爱上他。人也好,神也罢,姻缘本就无常,谁是谁的另一半,谁又是谁的救世主……”
“那么,曦印,你有爱吗?”
“我当然有爱,只不过还没遇到爱的人,仅此而已。”
“我倒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会让你爱上,当你爱上一个人又会是怎样的表现。”
曦印微微仰起脸,看着浩瀚苍茫的宇宙,道:“我也很想知道。”
羲和轻掩口鼻莞尔而笑,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变冷:“如果每位天神都能像你一样守得住自己的心,那该多好。”
“太阳女神,您此话……”
羲和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我的方向,尔后把脸凑到曦印耳旁,轻声道:“小心黄昏之神。”
曦印微微一愕,随即笑道:“多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我勾着嘴角看了羲和最后一眼,继而转身离去。毁灭天神的方式有很多,利剑是最直接也是最愚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