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天宫最西方时,远远地就看见朱红字符下方一抹紫纱在焦虑地来回踱步,我稍作停顿,便冷淡地擦过他的肩径自进屋。
帝俊跟在我身后刚想抬脚,却被月锦挤在了前面。
月锦匆匆地紧跟上我,急吼吼地开口:“夕印,怎样才能治好曦印的眼睛?怎样才能驱散他眼内的浊气?怎样才能消解曼珠沙华的毒素?你快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他重见光明!夕印,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能帮助他的,对不对?夕印,你……”
“够了!”我忽的停住脚步,转身冲着月锦无法自控地咆哮道:“什么曦印夕印的,你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不准叫,不许叫!”
月锦一下子噤声,紫眸瞪得很大。站在他身后的帝俊闪烁着眼神,游移视线不看我。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瞬间溃不成军,我再也无法强装伟岸,提起一口气,死死地咬住牙关,仰起脸绵长地吐气,尔后缓缓步入霖雨中。
密密的雨帘被我的身躯撕裂,一如被现实撕裂的美梦。冷冷的风,冷冷地吹,冷冷的雨,冷冷地下,反而令我冰冷的心脏感受到了点滴温暖,这透明和煦的天堂,竟也会有这般寒冷的时刻。
帝俊颓靠在鎏金木柱上静静地注视着雨中的我,痉挛着手腕轻抚自己的右肋,银色眼眸弥漫浓重的雾气。
月锦惊愣一秒,回头看了看目无焦距的帝俊,随即冲进雨帘,一边拖拽我一边对着我的耳朵吼道:“你这副死样是做什么?!你给我进屋去,给我进屋去!”
我无神地扫了月锦一眼,而后弯起嘴角,笑容逐渐加大,最终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我很想问月锦:你当初知道真相后是如何挺过来的?你有没有像我一样,觉得雨声如泣、白昼如血、整颗跳动的心都在冰冷地绝望?也许,他比我坚强,也许,他比我懦弱,也许……
月锦似乎看懂了我自嘲的笑容和挑衅的眼神,慢慢地松开手,僵硬地后退一步,他背对着帝俊的方向,抬手缓缓勾勒自己鼻梁右侧的伤疤,看着我的脸玩味地笑。
深紫色的陈旧伤疤经久不褪色,如同支离破碎的痛彻心扉的却不愿遗忘的过往。
我不敢多看,不敢多想,转移视线看向坚韧的萧萧绿竹,微微眯起眼眸。恐惧,只是因为尚未经历。
月锦垂下手,有意走入我的视线范围,正色说道:“黄昏之神,在你因爱而一蹶不振之前,必须要治好晨曦之神的眼睛。”
我抬眼看向月锦,挑眉一笑:“必须?”
“是的,必须。晨曦之神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必须让他重见光明。”顿了顿,月锦继续说道:“否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从天庭赶回冥界。”
我忽略他的威胁话语,只是机械地重复道:“唯一的,朋友。”
紫眸中光影微晃,很快又恢复平静:“你若肯帮助他,你就是我月锦的第二个朋友,不然的话,晨曦之神将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
我偏过脸,看着地面默不作声。
“月锦,你既已把话说到位,就可以离开了。”
听闻帝俊突兀的话语,月锦不自觉地颤了颤身子,他盯着我的眼,轻声确认道:“你会帮助晨曦之神的,对不对?”
我侧转过身,依旧沉默不语。
月锦抬高音量,再度确认道:“你一定会帮助他的,对不对?”
帝俊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月锦,出去。”
月锦不理睬帝俊的驱逐话语,拉住我的衣袖低低哀求道:“就当是我替晨曦之神求你了,你一定要帮他,一定要帮他,好吗?”
“月锦,你若不想第二次体验剥肤之痛,最好就此离开。”帝俊阴着脸,冷然道。
紫眸中的光影剧烈地晃了晃,澎湃浓浓的恐惧和恨意,却在与我视线交汇的一刹那悉数隐匿,月锦闭上嘴不再多言,看我最后一眼,而后飞快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