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一次面试,我知道做什么事情都要事先准备好,要做一个有准备的人。可能太久没有面试了,我居然应付得那么糟糕,真失败。我们经常觉得自己没别人运气好,或者羡慕朋友,觉得幸运总是降临在她的身上……
可通过悲惨的教训,我彻底明白了。不是我没有机会,不是别人比我幸运,更不是别人才能有奇迹。因为他们一直准备着,只有做了充足的准备,当机会来临时,才能有把握地抓住,抓住了才能有幸运,才能创造奇迹。
我最近脑子很清醒,被吓的,也许人在受到惊吓时,会激发潜在的能力。
今天的面试,我感觉有很大的进步,因为我这两天做了充足的准备。虽然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但是我努力了,对自己的付出也有所交待。
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不管是否能进入工作项目,这一次的经历都已经让我得到了很好的收获,OK了。
—周采采的博客
•寻找丢失的勇气•
我坐在床上看书,心里却乱得很。项目主任问的那些问题,我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都会,只是那会儿,大概是太紧张了,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老爸说得很对,我这个人,最厉害的功夫不是别的,就是马后炮。事后英雄,谁会理你!
看书也不能把困神给招来,我干脆把笔记本抱到腿上上网。
打开QQ,所有头像都黑着。这深夜,还有谁会像我一样烦恼得睡不着觉呢?点开青青灰色头像的对话框,就算她不在线,我也想要给她留言。
爬不上屋顶的猫(和MSN的名字是不一样的哦!):青青,我现在心情很糟,很难过。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从小妈妈就说我有点拙,可我从来没因为这些而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每次我惹了祸,做错事,虽然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却从没有人真正责怪过我,相反,大家一边为我善后,一边还把这错误当成个乐事笑上半天。我呢,自以为乌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像是大伙的开心果,也就悠然自得地乌龙下去。但今天,我为自己的乌龙性格付出了代价。
我长大了,如果说小乌龙可爱,那大乌龙就是可恶。外面的世界,没有家人和朋友呵护的世界,并不适合我这只乌龙生存。
呜,青青,我好想哭,讨厌自己这样懦弱,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坚强起来。
在电脑上敲完这段话后,我真的哭了。
对话框忽然闪了起来,青青竟然在线了!
寻找北落师门(青青的QQ名):采采,还在吗?到底怎么了?今天又闯什么祸了?不要怕,大不了回家来,我保证养你,让你天天吃得饱饱的好不好?
“青青!”我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开始往下落。
爬不上屋顶的猫:刚才总部的项目主任给我电话面试,我因为太紧张,几乎都答错了!
寻找北落师门:刚才?你们公司变态啊,谁三更半夜的给人面试啊!(喷火的表情)
爬不上屋顶的猫:嗯,他们就是这样的,说是突袭才能看出真本领。我冤啊,那些问题要让我好好答,我都是能答上来的!
寻找北落师门:别急,这个电话面试是做什么用的?
爬不上屋顶的猫:北京有个试点项目,要从我们这边选人过去。
寻找北落师门:哦。那就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啦,最坏不过是去不了北京罢了,对不对?
爬不上屋顶的猫:话虽这样说,可我们谢领导给我下死命令了,说我要是面试通不过,就要罚我!(痛哭的表情)
寻找北落师门:谢领导?谢安玄?
爬不上屋顶的猫:嗯,就是他!他整天让我学习学习的,恨不得能拿个小鞭子在后面抽着我走!唉,这次电话面试,他原本对我期望挺高,明天知道结果,不气得把我丢到北极去才怪!(被一脚踢飞的洋葱头表情)
寻找北落师门:呵呵,是谢大人说要罚你的啊!安啦!不要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爬不上屋顶的猫:你怎么知道?他生起气来冷得比冰山还可怕!
寻找北落师门:(捂嘴偷笑的表情)你们谢大人要是知道你这么形容他,一定气得吐血。好啦,你信我这一回,谢安玄啊,把你捧在手心里疼都还来不及,是不会舍得罚你的!
爬不上屋顶的猫:(狂喷血的表情)青青同学,你是在说梦话吧?你再乱讲话,我会得脑溢血的!
寻找北落师门:(奸笑的表情)笨蛋采采,你再这么反应迟钝下去才会得脑溢血。
爬不上屋顶的猫:少来了,你反应难道比我快吗?你也很迟钝的好不好!
寻找北落师门:我嘛,得看是什么事。但凡是和你有关的事,我反应不要太快哦!哈哈!
爬不上屋顶的猫:青青,能借我点勇气吗?
寻找北落师门:因为我也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所以,借不了你勇气。不过,我可以送你一首能让自己找到勇气的音乐。
爬不上屋顶的猫:什么音乐?快发来听听!
寻找北落师门:神思者新出了一首曲子,叫《Bravesoul》,我现在正在听,我们一起听吧!
青青开始点击QQ共享音乐,我忙把耳机插到电脑上。
大提琴、小提琴、钢琴、笛子,节奏鲜明的鼓点,起伏跌宕的乐符,美妙到不可言语的旋律,完美的电乐混音。我的心,随着音乐一点点跃动起来。
日月星辰会灿烂,碧海蓝天会晴朗,生命是如此美好。
谁不会遇到挫折,谁不曾让自己受伤?没有挫折就不会成长,没有受伤就不会知道以前曾得到的关爱是多么可贵。
为什么要自怨自哀?应该勇敢面对自己的错误与失败。
我想,我找到了我所需要的勇气。
爬不上屋顶的猫:青青,我找到勇气了!真的!我肚子鼓鼓的,里面全是勇气了!哈哈!
寻找北落师门:呵呵,我就知道这音乐会有效!不过,你肚子里那鼓鼓的恐怕不是勇气,而是胃胀气吧?(捶地大笑的表情)
爬不上屋顶的猫:哼,还胃胀气呢!别提了,我晚上都没吃饱!说起来就伤心。
就这样,我和青青絮絮叨叨地聊了许久,诉说着彼此的快乐与烦恼。互相道晚安前,我问青青有没有找到北落师门,她说,夏天看不见,要等到秋天,很深很深的秋天。青青忽然又问我,相不相信奇迹。我想了半天,回答说不相信,因为我从没遇到过。青青说我是小笨瓜,因为生命本就是个奇迹。
青青,我们俩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知,倾心相待,这算不算是个奇迹?
第二天早上照镜子,我如愿以偿地欣赏到了难得一见的国宝大熊猫。嘿,那俩黑眼圈,都快挂下巴上了。
我取了冰,用毛巾包上敷着,完了又用热水蒸,未了把眼霜当面霜似的毫不怜惜地拼命擦,黑眼圈总算小了些。
好在我今天有了一件宝贝—勇气,所以收拾停当,我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我要主动去找谢大人,告诉他面试失败都是我自己的原因,请他随便处罚!
我昂首挺胸地走到公司大门前,觉得自己很像即将英勇就义的刘胡兰!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衫,我大步向前。
“周采采!”
“有!”
“来得挺早啊!跟我到会议室来一趟!”谢大人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我……明明是我要先去找他的呀,为什么又变成他找我谈话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昨天晚上,北京的项目主任给我打了电话。”谢大人的声音有点凝重,我的心像被压了大石般,呼地一沉。
“你昨天晚上来找我,是因为面试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想要说话,嗓子却像被粘住了般干涩。勇气呢?我准备得满满的勇气这会儿跑哪里去了?
谢安玄忽然叹了口气,在会议桌边坐了下来。
“我还以为……以为你真的是送年糕给我……呵呵,原来是来行贿的。”他虽像是在开玩笑,语气中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脸色这么差,昨天晚上没睡好?”我又点了点头,经历了这么失败的面试,能睡得好我就是猪头了!
“别想太多,我知道你昨天是太紧张才会发挥失常的。我已经和项目主任打了招呼,会再给你一次面试的机会。”
谢大人竟然没有骂我?还为我找理由?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不罚我吗?”我仰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谢大人又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我的头,说:“再通不过,就一定罚!”
“哦!”
看来我还得再经历一次痛苦的电话面试。
连着好几天,我每天都把神经绷得紧紧的,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电话面试已经快把我逼得崩溃了。
晚上,我终于忍不住跑去中医院宋蓝天那里蹭饭,刚把饭碗端上,小三就唱起了歌。
我一看,正是那个让我天天做噩梦的号码,我捏着电话,手又莫名地抖了起来。
“采采,怎么了?”宋蓝天的声音永远都那么平和,让人心安。
“电……电话面试来了!”
“别怕,不过是回答几个平常工作中的问题罢了,你不要想这是面试,只当成是和同事讨论问题就好。”宋蓝天微笑着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背说。
手竟然真的不抖了!
“你好,我是周采采!”我沉着地接通了电话。
这次的面试显然比上次要成功得多,至少我把我真实的水平给发挥出来了,就算没选上也用不着自怨自哀。
我忽然发现,宋蓝天对于我,就像是一剂清凉宁神的特效药,有他在身边,我的心就跳动得特别稳当。
“怎么样?不紧张的话,回答得就很流利吧!”宋蓝天夹了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嗯!嘿嘿,其实我都会的,只是一紧张就说不出来罢了!”我因为完成了任务而心情大好,整个人像是脱了桎梏般松快,“要是上次面试你也在我身边就好了,说不定就不会那么惨了!”
“是吗?”宋蓝天见我心情好,笑容也越发灿烂,“那天都说要送你了,你偏不让。”
我挤挤鼻子,冲他做了个鬼脸。
已是六月下旬,榕城的夏天来了。吃完饭,宋蓝天切了一个大西瓜,我们坐在葡萄藤下,一边吃西瓜一边乘凉。
小猫猫拱着背,讨好地在我腿边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身子擦着皮肤,痒痒的却又很舒服。隔壁院子种着樱桃树,有几根树枝伸过墙头,枝头缀着一簇簇淡红色的樱桃。我把小猫猫抱到腿上,望着那簇樱桃,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的樱桃树,不禁有些失神。外婆家也曾有一只小猫,每到夏天傍晚,我总抱着它倚在樱桃树下,一同痴望着一树还未熟透的嫣红樱桃。外婆会笑着站在堂屋门前说,采采啊,你和阿咪一样是个小馋猫!
“采采!采采?”宋蓝天将西瓜递到我手中。
“哦,谢谢!”正神游的我终于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宋蓝天看了看墙头的樱桃。
“宋医生,我忽然想家了!好想好想!”我一边慢慢地咬着红红的西瓜,一边说。
宋蓝天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抬头,望着我的眼睛问:“采采,你真的打算在外面这样工作三年吗?”
“嗯,应该是吧!我当初接受这职位时就,已经做好流浪三年的打算了。”
“采采,你应该只比我小两岁吧?”宋蓝天将椅子往我身边拉得更近了些。
“呜,所以啊!你竟然是青青的舅舅!刚开始差点没笑死我!”我扒拉着小猫的爪子,教它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那么三年后,你回南京时就已经三十岁了。”宋蓝天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计算说。
“啊?嗯。”三十岁!是啊!等我结束这次漫长的流浪,就要三十岁了!
“会这么老吗?”我有点茫然。
“嗯!”宋蓝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采采,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家?我有啊,我有爸爸妈妈,姐姐姐夫,还有舟舟!”
“我的意思是,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家。”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晴朗夜空中的月华却足够明亮,我看见宋蓝天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你就没考虑过谈恋爱,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吗?”宋蓝天不再望着我的眼睛,把目光转向屋边的丛丛白玫瑰。
“谈恋爱?结婚?”
我皱着眉头,有些失神,已经很久没去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可是,这又确实是个问题。
“下个星期,我要回南京了。”宋蓝天轻轻说。
“嗯,啊?什么?”
我吃惊地睁大眼睛瞪着他:“你要回去了?”
“是,这里的交流学习已经结束,我必须回去了。”
我嘴巴一撇,哭丧着脸说:“那我可怎么办?”再也没有可以白蹭的晚餐了!
“采采,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回家?对哦,这个月我的探亲假还没用。”
“采采,我说的回家,是回到南京工作生活,每一天都可以和家人朋友在一起。”
宋蓝天望着夜空中的一片灰色薄云,语气就像问我要不要再吃一片西瓜般平淡。可这平淡的一句话,却在我心中激起了千重浪。
执子之手的梦。
那晚,我又失眠了。
宋蓝天的话反反复复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说的回家,是回到南京工作生活,每一天都可以和家人朋友在一起。”
从不知道自己有多思念那个生长了二十七年的家。
现在,这思念在黑暗寂静的夜色里,一点点、一滴滴从每一个毛孔渗透到骨髓之中,顺着血液流淌在我的身体里,最后汇聚在左胸的心房。
咚—咚—咚,心跳得好重,好疼。
这一辈子,我真的要一个人就这样度过吗?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姐姐、姐夫和舟舟三个人才是一个完整的家。最后,站在原地的,只剩我一人。
翻了个身,依然睡不着,宋蓝天说过的另一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就没考虑过要谈恋爱,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吗?”
恋爱,结婚。哪个女孩子不想。
曾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一句话而感动到流泪,看着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温柔地牵着老奶奶的手过马路,我觉得一辈子的漫长时光都凝聚在那金色夕阳下的一瞬间。这一生,这一路走过的所有崎岖,都只为这牵手间淡淡的一缕温柔。
可我又害怕,真的能找到那个在两鬓斑白时还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过马路的人吗?世事变幻如白云苍狗,我不想在倾注了全部的信任与爱之后,却收回一个心碎神伤的梦。所以我不敢去尝试,总天真地以为,只有这样,我眼中的童话才不会破碎。
灰姑娘的水晶鞋会永远晶亮,白雪公主的美貌将永远闪光,王子的爱情是天长地久,城堡里的公主将永远幸福。
我拿起南瓜车的挂坠,悄悄对自己说,我可以不是灰姑娘,但我也要有自己的南瓜车,南瓜车也许不会载我奔向王子的宫殿,却可以给我一点点童话的希望。还是想要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即便他们不能永远陪我,至少现在,他们还是我生命中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至于宋蓝天,他对我真的很好,好到超过一个医生对病人的正常范围。即使他表侄女是我好朋友,可是,他对我的温柔与照顾,他与我之间的缘分,他对我说的那些话,都让我忍不住去猜想,也许,他就是我南瓜车将要驶向的希望?
黑暗中,睡不着觉的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花痴,胡思乱想起来。
宋蓝天个性温和,医术高超,虽然跟他在一起以后,生病就免不了要喝苦药,但不用打针挂水也不错。他又烧得一手好菜,我虽然爱吃,却对厨艺不感冒,以后有他天天做饭养我,日子一定过得很舒心。他那么有涵养又善良,对我父母一定会很好,爸爸妈妈要是知道我这杂草竟能找到这么优秀的如意郎君,一定是做梦都会笑醒,还要去祖坟上烧高香。关键的关键,嘿嘿,想到青青以后见到我要叫舅妈,哈哈,我的肚子都快笑抽筋了!
呃—我好像想得也太远了点……不过没关系,胡思乱想无罪,YY有理!这是叶青青同学的原话。
明天,我想跟谢大人说,我要离开项目组,回江苏公司。如果他不同意,那我就很坚定地辞职!不过,他怎么会不同意呢?走了一个让他烦心的笨蛋,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心渐渐温暖了起来,我抱着软软的枕头,睡意渐渐袭来。
睡梦中,我走在玄武湖边开满粉紫色二月兰的古城墙下。太阳很暖,很耀眼,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
空气很清新,我却走得很慢,像一个老人般拉着身边人的手,缓缓漫步在湖边。我低头向交握的手看去,只见满是皱纹的双手紧紧相握。咦?银发?皱纹?我摸着自己的脸,这才发现,我竟然变成了一个老太太!我正要惊叫,身前牵手的人却转身笑问:“采采,今天晚上要吃东坡肉还是冰糖肘子?”
宋蓝天!他即使变成了老爷爷,也还是那么儒雅清秀!他温柔的笑意如同湖边春风中微微拂动的杨柳。
“我……”我半晌答道,“冰糖肘子!”
话音未落,湖面上就刮起一阵大风,原来春暖花开的阳春三月忽然变了天,一大堆数据和资料从天上砸了下来,直砸得我抱着头哇哇直叫。温暖交握的手不见了,眼前笼着一个巨大的阴影,我哆嗦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采采,你看你做的程序和数据!全乱成一团!太阳下山前,全部给我整理好,不然就罚你!”冰山般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
我壮着胆子抬起头一看,惊叫道:“谢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谢安玄冷着脸,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湖水,说:“你的工作没完成,我来抓你回去做事!”
“可是!”我完全无奈地仰起头说道,“我不是已经变成老太太了嘛!”
“那又怎么样?就算你变成老太太了,你也要完成工作!”
“老太太就是已经退休了呀!”我急得从地上跳起来,争辩道,“我都退休了,你还死抓着我做苦工,谢大人你也太不厚道了!”
“哼,不管,你跟我回去!”说着,谢安玄就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住湖中心走。
“我不要!我已经是老奶奶了,你要尊敬老人!”
“谢安玄!你,你放开我!”我大叫着,从床上跌到了地毯上。
我摸着额上湿湿的汗水,心儿还怦怦跳着,呼—原来是个梦!
开了灯,我把睡前凉在床头柜上的白开水喝了半杯。靠在床上,想起刚才做的梦,不由觉得好笑。等我变成老奶奶,谢安玄也一定是个老爷爷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强逼着我去做苦工?只是可惜了那个冰糖肘子,咂了咂嘴,我真的是好久没吃肘子了。
宋蓝天,若是与他白头到老,他会给我做冰糖肘子吗?我喝完凉水,脸上却微微发烫,嘿嘿,周采采,你竟然也会害羞了!
南方的夏天,阳光特别灼人。
撑着花伞走在芒果树下,我一遍遍在心里酝酿着退堂鼓的说辞。
“其实,谢总,我真的是很想在外面多锻炼一下的。和大家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学到了许多新的知识,大家对我也都像对家人一般关爱。只是,我爸爸妈妈非常牵挂我,他们年纪也大了,常言道,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回到父母身边,多多陪伴和孝顺他们。谢总,你说,我想得没错吧?你也这样认为吧?嘿嘿,所以,你就放我回家吧!”
我一个人走在小道上,自言自语地说着请辞令,说到最后把自己都感动了。我叽叽咕咕说了一大串,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忽然想到,说不定谢大人早就等着我自己提出回江苏呢,根本不用准备什么说辞,人家巴不得我这没用的人早点离开!
唉,也罢!虽然真要是被这样对待了,我的自尊心会受到小小的伤害,但因为是事实,我也无可辩驳。
谢大人早晨去开什么电视会议,害我一个上午做事都有点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盼到中午他回来了,我咽着唾沫,却又不敢开口去找他谈。我内心正在挣扎着,MSN忽然闪了起来,谢大人在跟我说话!
谢安玄(榕城):“早晨和总部开了电视会议,北京的项目主任跟我说,你这次的面试很不错,可以去北京参加试点项目了。”
项目主任竟然夸奖我!真是奇迹!可是,这奇迹来得晚了点,我已经有别的打算了。
丢了猫的尾巴:“……谢谢北京的项目主任了,我其实回答得也不算很好。谢总,我有事要跟您谈一下,您现在有空吗?”
谢安玄(榕城):“可以,去会议室吧。”
丢了猫的尾巴:“好!”
谢大人起身望了我一眼,往会议室走去,我也忙跟着走了进去。
谢大人今天的表情特别温和,大约是下属受到别人表扬的原因吧,我想做领导的都是有这么一点点虚荣心的。
“坐吧,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谢大人微笑着望着我,神态是前所未有的亲切。可是,这亲切让我打了个寒战。
我要说的话,会引起两种截然不同的后果。一种是让谢大人的微笑更亲切,另一种则是……我完全不可预料,却又懵懵懂懂感觉到一点什么。
“我……”这该死的脑袋,一到关键时候就当机,我早上想的一大堆说辞,这会儿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我想回江苏!”我憋了半天,终于大声说了这么一句。
按照谢大人的面部表情来判断,我想我可能是扔出了一枚爆破力在8级以上的炸弹。
“为什么?”谢大人敛起所有的亲切,面无表情地问。
“我……我想家!”头皮一炸一炸地发麻,我咋就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了呢?
谢安玄沉默了好一会,说:“我可以放你探亲假。去北京前,你回家住一个星期吧!”
“不。”我倔强地摇着头,说,“我,我不想去北京了,我想回江苏!”
“你!”谢安玄忽地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周采采,你晕头了吗?这么好的机会都要放弃!知不知道为了让你去北京我—”
“呃?”我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他。
“算了,我说这些做什么!”谢安玄皱眉挥了挥手,重又坐了下来。谢大人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
事情的发展好像和我昨晚预想的不太一样,那个我懵懵懂懂感觉到的可能性真的发生了,谢大人竟然因为我的要求而发飙!
时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光影一分分向右倾斜。
就在我觉得左边屁股已经坐得酸麻,准备把重心换到右边屁股上时,谢大人说话了。
“就算要回去,也要把北京的试点项目做完才能走!”谢安玄望着我的眼睛,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我想叽歪一下,却被打断。
“你是试点项目选中的人,人事资料已经调去了北京,不可能让你随便回江苏。”谢安玄起身理了理衣服,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下午把身份证交给我,后天跟我一起回北京。”
“啊?后天?”我也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那我这个月的探亲假怎么办?”
“取消!”谢大人冷冰冰地对我砸下两个字。
呜—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不但不能回江苏公司,连这个月的探亲假也被取消了!谢安玄!你真是好狠的心呐!
捧着破碎的心,我垂着头,一路哀声叹气地回到办公室。还在午休时间,大部分同事都回宾馆睡觉去了,只有李风远,最近迷网游迷得厉害,大中午的也不休息,趴在笔记本面前进行他的第二重人生。
“李风远!”我推了推他的胳膊。
“别理我,我现在不是李风远,我是精灵王子!”李风远一掌把我拍开。
我今天也没力气和他闹,只是委屈地坐在他身旁,在他耳朵根上哼哼。
“唉哟,我的采采姑奶奶!你能不能别在我耳朵边上哼哼呀!哼得我头都大了!”
“我要去北京了。”我低着头,低声说了一句。
“哦!那好好收拾收拾吧,北京那个项目的时间长着呢!”李风远对这件事竟然毫不惊奇。
“你已经知道我可以参加北京的试点项目了?”
“安玄说要带你过去的,他想让你去,你难道还会去不成?”李风远的手在键盘上一阵急敲,也不知在网游里做什么坏事。
“谢安玄说带我过去?他不管这里要去管北京的项目了吗?”
“这边快结束了,再说还有我呢,北京那边却是少不了他!他不去,试点还试个啥!”
好啊,谢大人!原来你是一早就算计好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呐!北京那边一定是个苦项目,你自己得不了闲,就想把我也带过去受苦受罪!我的命好苦啊!为啥摊上这么个坏领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