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仲等一行人匆匆忙忙之中进入了这恩州驿站,那可是好一阵兵荒马乱,席地卷来的狂风直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再加上那先于轰隆雷声传来的各色诡谲的闪电,几乎每个人只能不辨方向的随风而动。
还好,那苏护戎马一生,在沙场之上什么样的情形几乎都算是见过了,现在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已,这刮风闪电兼打雷的,对于他来说,并算不上什么大事,因此,不过是几个简单有力的命令传了下去,院子里面乱糟糟的情况就变得井然有序的。
小叶早就下了马车,在狂风之中努力的站稳身形,双手拼命的抓住在风中狂舞着的车帘,“小姐,马上就要下雨了,你赶紧下来,抓住小叶的胳膊,要小心一点儿啊。”
费仲和尤浑一左一右的护在马车的两侧,不停的出声嘱咐着妲己要小心,苏护看那小叶身量不够,抓着那车帘居然还要掂起脚尖,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他便越过去伸出大手扯住了车帘,对着小叶说道,“你让开。”小叶侧开了身子,但是仍旧向上举着手,准备扶持她家小姐。
眼见那天色瞬间就变得锅底一样漆黑,闪电也越发的光亮刺目,苏护心里着急,“女儿,快些下车吧。”
妲己在马车里都能感受到外面的狂风和怒雷了,她也想早些出去,但是,她这边刚一动弹,那顶在头上的帕子就随着灌进来的风飘摇欲落的,怎么盖都盖不好,她心里着急,这个样子可该如何出去,听到外面苏护的声声催促,她的心里就更加的着急了,“父亲,女儿的遮面之帕经不得风吹,怎好出去?”
苏护一听妲己这话,想想也是,毕竟妲己现在是纣王选定的贵人,按礼仪来说,在赶到朝歌觐见大王之前,是不能被任何人看到脸的,可是这现下狂风大作,那帕子又仅足矣遮面,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不过转念之间,苏护就想出了个办法来,先是一把将小叶给抱到了马车之上,然后脱下了自己的绛紫色外袍递给她,“拿这个遮住妲己。”
小叶点点头,立马钻到马车里去了,片刻之后就将她家小姐给从头到脚包裹的密不透风的,然后小心的扶了出来。
那费仲和尤浑一见妲己被包的如此的严实,先是放下了心,这下就不会被别人给看到脸了,但是,很快,他们的心就又揪了起来,这包裹的如此的严实,可该怎么看路啊,要是一不小心摔倒了的话,哎呀,他们俩简直都不敢往下想,赶紧一声跌一声的喊着,“妲己小姐,你要小心脚下,小叶,可千万要扶好你家小姐,千万不能让她摔倒了。”
都这时候了,小叶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回应他们的话了,就见她率先跳下了马车,然后对着仍旧站在那里的安然说道,“小姐,快蹲下身子,把你的手给我,让我扶你下来。”
小叶的声音在狂风里面听起来支离破碎的,但是安然还是努力的支着耳朵听了个清楚,现在几乎可算是一个瞎子一样的她,努力的顺着小叶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了手去。
就在安然将手从袍子里面伸出来的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刮过来了一阵邪风,居然顺着安然伸出手带开的那道缝隙钻了进去,一下子就将那包着安然的外袍给吹鼓了起来。
安然只觉得那阵风凉飕飕的,好像还夹带着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气,而且在那阵风吹进来的同时,她好像还听到了有人在耳边轻笑了一句,不过,听的不是十分的真切就是了。
费仲和尤浑连带着苏护,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当是这妲己一个不小心没有抓紧这护住她容貌的外袍,纷纷开口,“妲己小姐,抓紧那袍子,小心被风吹开了。”“女儿,抓紧啊,可不能露出脸让外人看到了。”
安然一边在肚子里腹诽着古老而荒谬的可笑规矩,一边手忙脚乱的去抓那被风鼓起来的袍子,可是突然之间,和刚才同样的笑声又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而且这次,她可是听的真真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好像有什么人紧贴着她站着一样。
一股冰冷之意从心底涌起,安然下意识的就想伸出双手捂住耳朵,但是她的双手手腕上不知怎的同时一麻,她只来的及轻呼一声,双手就不由自主的向下垂去,然后,那失去了所有拉拽力道的袍子,一下子就从她的身上被风卷到了空中去。
安然就觉得有一道伴随着浓烈桃花香气的劲风围着自己转了几圈,就像是有个人在围着她转,并且不停的打量着她一样,她想要伸出手去捂住脸,可是那双手就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觉一样,想动都动不了,这种被偷窥的感觉让她感到十分的难堪和厌恶,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
但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同一瞬间,风也停了,雷声也止住了,就连那漫天的闪电都消失不见了,本来漆黑如锅底的天空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挂在天边的金色斜阳正在努力的将自己的余晖洒进这小小的院落中,为她增添了几丝宁静的美色。
每个人都被这突然的变化所惊呆了,怎么刚才还山雨欲来的天色,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余晖脉脉的傍晚美景了呢,他们,应该都是在做梦吧?
最先回过神儿来的居然是小叶,她看到自己的小姐没有任何遮掩的呆呆的站在那里,赶紧用尽自己的力气大喊了一声,“都给我闭眼!”
众人被小叶这一嗓子给惊到,纷纷的回过了神来,然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就连那苏护都没有例外。
小叶飞快的爬上马车扶住了安然,满脸焦急的问道,“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被小叶这么一碰触,安然觉得双手又恢复了知觉,能动了,她伸出右手在胳膊上上下来回摸了几遍,然后突然抓住了小叶问道,“小叶,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有人在笑?”
小叶摇了摇头,“小姐,刚才那么大的风,我们想站稳都难,哪里还有人在笑啊,估计是那风声,你听错了。”
安然还没有来的及做出任何的表示,就听到苏护催促她,“女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待会儿在说,你先回到马车里面去。”
安然听到了苏护的话,低头向下面望去,就见满院子的人都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像一个个的木头人一样,不由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回到马车里面去了,至于那刚才的疑问,暂时被她抛到了脑后。
再次等到小叶让大家都可以睁开眼睛的话,苏护他们这才敢睁开眼睛。
那驿丞抖着哆哆嗦嗦的双腿重新在苏护他们的面前跪下了,“三位大人,刚才的事情,你们也都看见了,这里真的不干净,你们还是带着贵人,连夜赶路吧。”
苏护他们也确实觉得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轻声的讨论了几句,觉得没有必要留在这种邪门的地方,便决定连夜上路,可是,就在他们准备下令重新上路的时候,一阵桃花香气在他们每人的鼻尖弥漫了开来,于是,那苏护传下来的命令就完全变了调,成了让众人留在这恩州驿站过夜。
安然被小叶扶下了马车,住进了后院的厢房里面。
从进了房间一直到用过了晚膳,再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好像刚才的那一切就是众人都做了的一个梦一样。
但是安然的心里一直都不怎么平静,她的心里一直都在想着自从来到这驿站之后发生过的事情,先是那译丞前来禀报这里的异常,然后就是父亲他们进去查看,待到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忽然间就天色突变,硬是将他们给拦了下来,也不知道父亲他们怎么了,明明是要打算离开这里连夜赶路的,可谁知最后居然下达了完全相反的命令,还有那笑声,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听得到呢,难道说,真的是自己把那风声给听错了,但是,自己的双手忽然之间不能动又是怎么回事啊?
安然越是仔细的回想,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浓烈,想到最后,她觉得浑身都凉飕飕的,自从穿越到这里之后,其实她对这鬼神之说,已经不是那么的排斥了,今天的事情,很明显的就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怪,越想越是害怕的她,连忙喊了小叶几声,想要她来陪陪自己。
可惜,她都喊了好多声了,居然没有听到小叶的回答,而且,也不像平日里那样,只要她一开口,就会有无数人开口询问她可有什么吩咐,就连对于她平时轻声咳嗽一声就担心的不得了的费仲和尤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还有那苏护,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一样。
感觉到四周诡异安静的安然,伸出双手紧紧的环抱住了自己,也不知道嘴里有没有用,先在嘴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然后壮起着胆子向门外走了过去。
可是她都走到前院了,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好像所有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安然的心中怕到了几点,深吸一口气,轻声的喊道,“父亲,父亲你在哪里?”
但是回答她的,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就连平日里那夏虫夜间的吟唱声都没有一丝。
安然就快要哭出来了,颤抖着声音继续不死心的问道,“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啊?”
忽然间,她在大风中听到的那个笑声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到没有响在她的耳边,而是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这突然在一片死寂的夜里传出来的笑声,终于成了压断安然心中最后一根紧绷着的弦的稻草,她的眼睛向上一番,顿时萎顿在地,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