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入夜,德贤大师将我唤出,说要出门游历弘扬佛法,少则数日,多则数月,临走交给我一本《玄玉心决》要我仔细研修,一来可以加固玉石的坚硬度,抵挡邪气的入侵,二来可以增强我的修为,延长现身的时间,第三点是最重要的,就是修到第三层境界后,幻化出的人形,旁人用肉眼也能看见。之后又多嘱咐了几句,什么一朝一夕是修炼的最好时间,修炼的时候要心无杂念面向东方,吸取日月精华等等诸如此类,最后再三强调,说庙中在他走后会有一劫,叫我千万别生事端,等他回来自有化解之法。这本《玄玉心决》还真不是一般的薄,拿到手中轻飘飘的,纸张薄如蝉翼,每一页上除了述有文字外,还另附着图绘,恐是叫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看得懂。只是在研修初期照着图也难领会其要点,而且我还不能在玉石外停留太长时间,日头一上来,我便浑身通红,遍体滚烫,像有火要把我燃尽了一样,所以一开始修炼的进程极为缓慢,到了一个月头上的时候,才突破了第一层,玉石外面好似罩了一层防护网,淡薄的氲气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同时我出来修炼的时间也变长了,能够短时间捱着日光的照射。往后修炼更是得心应手、通体顺畅,似有千万股灵动的气体上下游走,一动耳便能听到一里之外的虫鸣鸟叫,有时候僧侣之间的小声谈话也能传入耳间,一抬眼间远处的蜂飞蝶舞、一片小小的落叶,甚至是小沙弥微小的动作行为也能尽收眼底,心中好不欢喜。日月周而复始的交替,一晃已到第三个月月末,我能从铜镜中照见自己的面容,修长的双眉,明亮的的眼眸透着些许俏皮,朱唇皓齿,乌发蝉鬓,长长的青丝用一支绿色的玉簪绾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好一个清新动人、我生忧伶的女子,却与我有几分神似。当下照着镜子,心底却黯然神伤起来,想到了我的种种经历,想到了那个世界的家人,想到了和我一起消失的姐妹,也不知她俩又是怎样的境遇。愣神间忽听外面嘈杂声不断,继而又是吵闹和摔东西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像是朝这边走来,我一闪身回到了玉石当中,心想“是谁这般无礼,在佛门圣地撒野”,砰的一声,禅房门被一脚踢开,冲进来几个大汉,个个长相粗野,口吐污言秽语,进了房内开始翻箱倒柜,相跟跑进来的几个僧人也被他们连踢带踹抱着头滚了出去,其中一位年长的僧人却不惧怕他们的野蛮粗鲁,合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请手下留情,此乃方丈的禅房,这般大肆喧哗,万万使不得啊”。其中一个大汉朝地上啐了一口拽过那长者的僧袍“说,德贤那老秃驴躲哪儿去了”“我把你的庙拆了,看你出不出来”说罢把那僧人往地上一丢,又踢了两脚。“简直是欺人太甚,不教训教训你们,真是难解本小姐心头之恨”我正准备现身,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姐姐且慢,别忘了德贤大师临走交代的,千万莫生事端”心下一诧转眼便看到一只手掌大的乌龟慢慢腾腾的在玉石旁边晃悠,“乌龟也会说话?”“我叫连生”,“连生?乌龟也有人名?”“姐姐莫取笑,我和你一样,也曾是人,只是寄居在不同的物体身上,我落在这个世上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乌龟,所以就有了这个身子。”同时天涯沦落人啊,“那他们是何人,怎么乱翻别人的东西,还打人?”“他们是侯爷的手下,那****差人将你送来,说要择个吉日让德贤大师开光,可德贤大师在那人走后便把你封存了起来,只是这侯爷不知从哪里听说拥有了你的玉身,就会坐享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改朝换代也有可能,这三个月来便每隔些日子到寺里找德贤大师要回你,一直寻不得就开始强取豪夺了,把大殿里的香炉都翻遍了,罪过啊!还是大师未卜先知,把你放在房梁之上”,我心生疑惑“想那侯爷在朝堂之上为保我玉身,苦苦哀求的模样,也并非唯利是图之人,今天却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屋内的那些人翻不见所寻之物,骂咧咧的走了,临走还打翻个柜子,里面的经书泻撒了一地。那长者扶着痛腰唤来几个年轻的僧侣,拿着扫把抹布开始收拾满屋子的狼籍。是夜子时,屋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禅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黑影闪进后转身又轻轻的把房门掩上,随即厚重的声音响起“姑娘出来吧,还有连生,你又淘气了,怎地爬上了房梁”,原来是德贤大师,我和连生急忙从梁上跳下,一个幻化成妙龄女子,一个落地却是七八岁小男孩儿的模样,圆圆的脸蛋,忽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两片红红的嘴唇,头上束着两个发髻,上着灰白相间的短褂下罩青色短裤,脚穿虎头缎面布鞋,真是人见人爱。连生瞧见我打量他,就钻到德贤大师的怀里,嘟着嘴撒娇“大师,那位姐姐取笑我”,“姐姐那有取笑你,看着你可爱,便多瞧了两眼,你还告状,羞~羞,还有我叫如玉,以后唤我如玉姐姐便是,嘻嘻”。德贤大师看着我俩无奈的摇了摇头,咳了一声后把连生轻推至身前,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也略微沙哑“如玉现已经修炼出人形,该是出去的时候了,三日内必有一位公子来我寺烧香祈愿,到时我会将你送给此人,如玉莫急,你先听我说完”,德贤大师看出我要打断他说话,急忙摆手阻止了我,我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他说“你要保护此人,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放弃他、离开他,这是你的宿命也是那个人的宿命,阿弥陀佛,天意难违啊。”德贤大师停顿了一下又看向连生,满眼流露慈祥“还有一事我要拜托如玉姑娘,连生年龄虽小,却本性纯良,你要替我好生照顾他”,“不,德贤大师,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天天听你诵经念咒”连生嘤嘤低泣起来,德贤大师叹了一口气用手抚上连生的头“连生,以后凡事要听如玉的话,不得老随着自己的性子。好了,你俩回去休息吧”说完缓缓转过身子走出了禅房,留给我和连生一道孤独凄凉的背影。接下来的三天里我和连生都没再看见德贤大师,只知道他和众僧一直坐在宝殿内,一遍又一遍诵着《消灾吉祥陀罗尼经》,相传此咒若诵一百零八遍,灾难即除,看来,这灵石寺怕是要有大事发生。我和连生各怀心事,相对无语,也无心继续修炼,便我回我的玉身,他缩回他的壳中各自闭目休息。睡梦中似有一股一股的清香钻进鼻孔,淡淡的花草气息不停地搔弄着每一处神经,香甜的味道萦绕心头久久不愿离去,寺庙里是没有这种味道的,难道是?当下一惊睡意全无,抬眼看去,但见一个男子背对着我站在靠窗棂的案桌旁,摆弄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一袭素白长袍衬出秀挺身材,如墨的长发用银丝随意绑着,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辉,转过身来,我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当真是一个俊美的男子,英挺的鼻梁,两道浓眉之下是一双深邃的浅棕色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一抹勾魂的风情,薄唇轻抿,似笑非笑。美中不足的是,这脸庞过于消瘦,肤色又过于苍白,一副病恹恹惹人怜的神色。想必此人便是德贤大师所说之人,只是四下寻找,却不见连生的身影,那只小乌龟应该还在寺内,这次怎的没跟上来?一个发呆,那个男子已经信手从锦盒里将我取出,准备挂在腰间,我幻成人形跳了出去算是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怎么一脸吃惊的表情?没见过如此清丽如此可爱的女子么?算了,不理他了,还是回我的玉身继续睡美容觉吧,额,好像他在问我的名字,告诉他也无妨。有三日没在他面前换成人形了,一来在玉身中修炼能同时增强玉体本身和我的修为,要比幻成人形朝暮打坐更甚十倍之多,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睡觉的时候精气也会随着气血慢慢流至全身各处,对强身健体也是大有裨益;二来我担心一出来再让他心生惊吓,今日我就看他气色较几日前已有很大变化,苍白的面容有了少许的红润,饭菜也进食的多了,家中婢女们奔走相告,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他的母亲来过两次,直呼“菩萨显灵、菩萨显灵”,当然,只有他自己才知晓其中奥妙,他会时常轻抚我的身体,细腻的指尖划过,温暖于手,酥麻在心;他也会将我放在唇边低语,似情人间的厮磨“如玉如玉,怎么不出来与我相见,如果是梦,便叫我再不醒来,你给我带来了美好,我定不会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