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枫不再看着颜夕,转向尉迟岚问道“贤弟,这灵石寺我也有所耳闻,去过的人都说里面的菩萨能显灵,如果善男信女虔诚的念佛持咒,心中所求之事十有八九会灵验,但这德贤大师赠人玉石之事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那后来呢,这玉石当真治了你的病?”尉迟岚听完以后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角度,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因为从他进来坐下到现在,一直僵挺着腰板,换做谁时间久了都会觉得累,内心似是做了一番激烈斗争,犹豫了片刻,然后坚定的抬眼对铁枫说道“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么?”铁枫正在啜着茶,毫无心理准备的听到一句“神仙“时,噗嗤一声把还没来得及咽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引得旁边的食客争相往这边瞧,本来两人的俊美相貌就是祸害,现在真成众矢之的了,颜夕看到铁枫这般狼狈,掩嘴也笑出了声。“贤弟,我这样子很丢人的,拜托下次别再说一些荒诞不经的话了,我看你的病不是好了,是更严重了”铁枫一边用手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渍一边不满意的朝尉迟岚抱怨,“铁枫兄甚歉,待我把话说完”尉迟岚平静的回道“我也是读过百家书的,怎会相信神鬼之论,不过自从我得了这块玉石以后,一切又由不得我不信”尉迟岚此时陷入到深深的回忆当中“那日,我从灵石寺回到家中,便按照大师所言,把那玉佩挂在了腰间,忽然,一道淡绿色身影从玉石里跳出来,在我眼前幻化为一位年轻女子,不施粉黛的面庞玲珑精致,双眉修长,眼波含春,朱唇巧笑嫣然,长长的发丝随风舞动,不时撩动着我的脸颊。当时只道是:身如芙蓉出水,颜如翩若惊鸿,让我不由得愣住了。那女子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的我便问“你就是我要保护的男子么?”这话我自是不不解,随问到“姑娘是否仙人?何故要说保护我?”,可那女子却极不礼貌,并不回答我的问话,自顾自得说“我累了,要回石头里歇着了”,说完又化作一道影子钻回到玉石当中,情急之下我只追问了一句“姑娘怎么称呼”,随即很小很弱的声音从玉石中传来“我叫如玉”,以后就再没了动静,到现在已过去三日,那女子再无显形”尉迟岚说完就如释重负的呼出了一口气,倒是惊得铁枫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处,而这厢的颜夕耳朵一闻“如玉”二字,眼前一片电闪雷鸣,咣当一声,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那侯爷得到几块儿玉石日夜无宿马不停蹄的回到西京后,也未做片刻休息,让马夫直接驾车来到了位于宫城北街上最富盛名的古玩店铺“祥云轩”,要说这“祥云轩”也字如其名,远远望去就与别家的店铺有着决然不同的感觉,红瓦青砖,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古朴典雅中透着些许霸气,踏进铺内,当地放着一张金丝楠大理石大案,案上摆着各种名人发帖,并数十方墨砚,中墙挂着一大幅杨文公的《寒林图》,左右一副对联,乃是李成墨迹,其词曰:龙盘王气终三百,犹得澄澜对敞扉。两边红木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古董瓷器、古玉木器,右手处摆放着三扇红木雕镂屏风,镶嵌着玉石、翡翠,底座配金漆彩绘,真可谓独具匠心、极尽奢华。似是听到门外响声,随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人,此人四十左右,下颌方正,两道剑眉,目光晴朗,头戴束发嵌玉冠,穿一件墨色缎子长袍,腰系银色玉带,气定神闲踏步而出,待看清来者何人时,恭敬地双手抱拳道“不知侯爷来此,恕未远迎”,想那侯爷确实着急,并未过多寒暄客套,只拉住那中年男子的衣袖急切的说了一句“玉泰贤弟,里边说”,梁玉泰自知事情急迫,便不再多言语,探手把店铺的门掩上,顿时屋内黯淡了下来,此时,侯爷已经把我和其他几块石头从袖兜中拿出,递给了梁玉泰“这是我三日前从昆仑山得来的,没想到啊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到此处,侯爷语气微喘,面色潮红,不停的搓着双手。梁玉泰从未见侯爷如此失态过,便疑惑的将手中的石头对着门缝中射进来的日光仔细查看,待看到我时,也不禁脸色一变,低呼道“侯爷,这,这是五彩石?”“传说此石为女娲补天之用,沐天地灵光,育宇宙神韵,极为罕见,怎么会出现在昆仑山?”咳、咳“恭喜侯爷,得此瑰宝”梁玉泰自知问话多了,恐引起侯爷不满,便假咳了两声很有眼力见的把我交还给侯爷手中,“呵呵,玉泰贤弟真是好眼力,不过,这次来,我是有一事相求”侯爷见梁玉泰未搭话,便收回笑容表情严肃的说道“替我为此玉石雕琢”,梁玉泰愣怔了片刻,随即应声“是,侯爷,请随我到后屋”。此时此刻,我的心就在这块石头里兴奋的跳跃着,那束缚我的坚硬冰冷的外壳就要脱掉了,灵魂深处似有一团火随时喷薄而出,(此处不赘述玉石的雕琢过程)一个时辰后,梁玉泰已将我雕成玉佩的模样,只道是“五彩斑斓,体内似有虹光萦绕”,止不住啧啧称赞,“侯爷您看这玉石表面的纹路,似是翩然起舞的少女,霞裙月帔,楚腰卫鬓,又似飞天的仙女,纤腰玉带舞着天纱,难得一见,难得一见啊”,侯爷接过玉佩将我放入手边的锦盒内,低声道“玉泰贤弟,这宝物是要献给皇上的,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玉石你就当没见过”。什么?皇上?这是哪朝哪代啊?我正疑惑,忽觉身体一轻就从玉石中跳将了出来,活动着麻木的四肢,嗯,好像哪里不对,一身淡绿色翠烟纱裙,腰束金丝软烟罗,长长的青丝垂至腰际,细腻的双臂,指如削葱,这个女人是谁?刚恢复了自由身,却发现这身子不是自己的,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么,上天到底要给我到少打击才肯善罢甘休,哦no,这个打击还不算是最强烈的,接下来的事情直接让我跌坐在地上。侯爷和梁玉泰居然看不到我,我起身跑到他俩身前,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又蹦又跳,可那两个人依然低头窃窃私语,当我空气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没来由的变作一块儿石头,恢复了人形,发现身子也不是自己的,现在倒好,彻彻底底成了隐形人。顿时,无助、委屈充斥了我整个身体,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我停止了啜泣,理智也慢慢恢复,心想事已至此,只有找到整件事情的缘由,否则永远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处境。此时,那边的侯爷也交代完了事情,把锦盒往怀里一揣抬脚往外屋走去,我的身子似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牵引着,在他踏出“祥云轩”的同时,我便被这个力量拉回到了玉石当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姑娘请出来吧”,一个慈祥厚重的声音响起,我揉了揉腥松的眼睛,伸了大大的懒腰,从玉石里跳了出来,落在了一个和尚扮相的人身前“你是谁?你能看到我?”,“姑娘莫要慌张,你现在西京灵石寺,我是这里的主持,法号德贤”大师单掌施礼“贫僧能看到你自有能看到的理由,你来到这里亦有来的缘故,一切皆是定数,姑娘放心,玉石我定会妥善保存”说完又道了声阿弥陀佛便出了禅房。在灵石寺“居住”的日子里,真是清闲得很,睡醒就出了寄居的玉石四处游逛,反正也没人看的见我,不担心扰了佛门的清静,当然除了德贤大师外,每当我逛在大师身边,他就道一遍佛咒,弄得其他僧众好生奇怪,这样过了一段日子后竟也习以为常了。只是无聊的时候回想起在皇宫的日子,也真算得上死里逃生了。那日出了祥玉轩,侯爷便进了宫将我献给宋皇帝真宗赵恒,起初那真宗得了我之后,也甚是痴迷,整日爱不释手,倒明显冷落了后宫几位宠幸的妃子,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那真宗便夜夜做噩梦,醒来就说梦里有人首蛇尾的妖女索他性命,之后一病不起,御医更是一筹莫展,溯其根源怪罪下来,竟说我是不祥之物,不但责罚了侯爷,更听信谣言要将我擿珠毁玉,最后幸得那侯爷苦苦相求,玉身才得以保全。只是,此事不久后侯爷也得了重疾,对我更加谨慎小心,从未再拿出来把玩,连家中亲近之人也不得见,恍惚间经人点拨,说送入寺庙让高僧开光,化解玉石中的戾气,方能消灾辟邪、祛病延年,之后我便被送到了这个灵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