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知道乔飞根本不想让她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公司立足,乔飞似乎也开始防着月亮,根本不让月亮接触实质的业务,每天只是让月亮跟着他跑跑颠颠,完全成了一个小跟班。乔飞开始在人前训斥月亮,总是指责她没有经验做事毛糙,在人后依然是各种**和暗示,弄得月亮处处被动。
过了几天,乔飞带着月亮跟客户吃饭,客户不停地让月亮喝酒,乔飞也在一边不停地怂恿,月亮不好拒绝,几杯红酒下肚,不胜酒力,有些晕眩。客户见月亮晕晕忽忽的样子,柔媚动人,被撩拨的心猿意马,仗着酒意,居然将手放在月亮的大腿上抚摸起来。月亮一惊,马上清醒了,身体本能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不慎将酒瓶碰倒,洒了客户一身。乔飞担心月亮开罪客户,反而让自己被动,更不甘心自己还没尝到的珍馐被别人嗅闻,心里也跟被蚊子蛰了般瘙痒难受,就简单责怪了月亮几句,把月亮叫到自己身边坐,关爱地拍怕月亮肩膀说:“不能喝就不要喝吗!这里坐的都不是外人”。客户看出些端倪,坏笑地看看乔飞和月亮,冷嘲热讽地拿月亮和乔飞开玩笑,乔飞不但不解释,反而似乎颇为受用,美得飘飘欲仙。
酒宴结束,客人散去,月亮和乔飞一起走出饭店,凉风袭来,月亮感觉酒劲上窜,身体一摇,乔飞趁扶住月亮的机会,一把把月亮揽在怀中,嘴唇向月亮的脸凑去,满嘴的酒气令月亮作呕,月亮一把推开乔飞,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落荒而去,心里像失眠引起的生理反应——恶心、焦灼、空空落落。
翌日,月亮到公司特别早,她的手里拿着被乔飞否决的方案,透过窗子,焦急地望着对面CEO罗四维的办公室,期待罗四维先于乔飞上班,就像一块旱涝干裂的地皮期待一场起死回生的甘霖。月亮知道,在这个公司能够制约乔飞的只有罗四维了。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月亮的心提到嗓子眼,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期待一个男人快些到来,而且初衷是如此的不安分。仿佛是幸运之神降临,终于罗四维伟岸的身影出现了,月亮心像一只闯入黑暗迷阵四处碰壁的小鹿,突然见到一丝光亮,怦怦地跳跃起着,想要冲破胸口。月亮看罗四维进了办公室,连忙尾随而入,罗四维有些惊讶,月亮平时给人一种谦和知礼的感觉,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莽撞的事情,这次却没有敲门直接闯进来,罗四维直觉这个女孩一定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不解的难题。月亮直接把方案放在罗四维的桌子上说:“罗总,请您看一下这个方案。”月亮的语气似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罗四维没有对月亮的无礼表示不满,倒是很“听话”的认真看了起来。月亮的策划只有三张A4的纸,写得干净利落,但面面俱到,有理有据。罗四维暗暗惊讶,眼前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姑娘,此时不能不让他另眼看待。罗四维看完策划案沉吟了一下说:“你知道咱们公司有个规矩,员工不能跨部门或越级汇报。”对于罗四维的质疑,月亮早有准备,她不卑不亢地说:“我知道,我没有越级,乔总已经看过这份策划了,他说他没有权利决定,他让我自己说服公司,我把他的话当成了领导对下属的指令,所以逐级汇报到您这来了。”罗四维很欣赏月亮的机智和勇气,沉思了一下,刚要开口,乔飞敲门而入。乔飞看到月亮站在罗四维的面前,且看到罗四维案头摆放着月亮做的方案,脸色一下子变了。罗四维示意月亮出去,乔飞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月亮,月亮知道她和乔飞不可避免的一场战争即将开始,她坦然地看了乔飞一眼出去了。
乔飞在罗四维的屋里呆了好一阵子才出来,他走到月亮身边,似乎已经不生气了,对月亮说:“恭喜你,我和罗总讨论了一下你的方案,决定上报董事会。”乔飞坐在月亮的对面,神秘的眼神让人难以揣测,他端详了月亮良久继续说道:“其实我和罗总在做事的风格和观点上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但是有一点我们很像,那就是品味和审美”。月亮已经平复的心又开始跳跃起来,在这之前,她似乎是只是在努力做一次无谓的挣扎,她只是不想不战而败。当听到自己的方案要报到董事会那里的时候,忽然有些患得患失了,她反复的在电脑前重复的看着自己做的方案,尽管此时再反复斟酌这个方案有些“亡羊补牢”,但是她还是在努力的寻找自己方案中不全面或幼稚的地方。直到月亮把这份方案看到味如嚼蜡的时候,她有些丧气了,也许她的方案正如她搭建的三维模型一样,华而不实,根本经不起真正市场的检验,那些公司的领导、股东们,游刃于这个行业数年,不知道看了多少更精彩的方案,初出茅庐的她恐怕只是塞万提斯笔下向风车挑战的堂吉诃德,螳臂当车,空为笑料。
月亮的妄自菲薄显得有些多余,没过几天,罗四维便组织了一次高管会,专门讨论月亮的方案,月亮要在会上对自己的方案进行陈述。也许是这一段跟着乔飞在各种场面的应酬,使月亮不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羞涩的毕业生,当走进会议室的大门,看到那些正襟危坐的高管和股东们,月亮的心上蹿下跳了一阵之后突然平静了,这是月亮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临危不乱的潜质,她把自己微微有些颤抖拿着方案的手紧紧贴着胸前,从自己弱小的身体里汲取了一种初生牛犊力量带来的安全感。这样的确奏效,她的腿再没有像初次面试那般不听使唤,她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轻呡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让自己说话的时候不至于因为干渴而不流畅,同时也让水的热量流遍她的全身,以抵御那些拷问式的冰冷的目光向她投射的寒意。月亮从项目的意义、市场调研、SWOT分析、实施方案、步骤规划、预计经济回报等方面做了细致而全面的分析,然后重申了跟乔飞所说的做公司人才储备库的规划,做完陈述之后又接受了各高管和股东们的轮番质疑,所有的问题都已经在月亮的考虑之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领导层的思路渐渐被月亮牵制住了,月亮也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场合和身份,她像是在做一次演讲,清澈的目光中神采飞扬,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自信。乔飞出神地望着月亮,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牵人魂魄、欲罢不能的引力,她不再是他想象中那个无知的等待着人去欺骗采摘的纯情少女,她智慧但不锋芒,纯洁而不幼稚,美丽而不轻浮,这样的女孩怎能轻易放过呢。月亮说完,气氛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紧张,股东们脸上的表情柔和多了。李董事长赞许地说道:“咱们先不管这个项目的可操作性,单从策划的角度,这是我在这个公司见到的最完美的方案,以后可以作为公司的范本。”乔飞点头说道:“蓝月亮的确很有潜质,因此我也把她当成重点培养对象,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血。”乔飞表面上是在表扬月亮,而实际上不过是急于把功劳揽过来,另外宣告一下月亮的所属权,这个才华横溢的丽人是属于他而不是罗四维的。李董事长开玩笑的说:“不愧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我看咱们做动画培训之前可以先做一个策划专员培训。”乔飞马上迎合地说:“那当然好,要做这方面的培训师,我当仁不让,你们看到月亮的策划就知道了。”
紧接着就是高管和股东们之间的讨论会了,以月亮目前在公司的地位自然不能参加。会后罗四维把月亮叫到办公司说:“董事会对你的策划还是比较满意的,已经批准立项了,乔总说你刚毕业,没有经验,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你独立完成是有风险的,所以要带着你做这个项目。”月亮没想到自己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不能摆脱乔飞的阴影,情急之下脱口而道:“可以不让乔总带我做吗?”罗四维充满疑问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月亮知道自己毛躁了,连忙弥补地解释说:“我想自己试试。”罗四维缓缓地说:“你知道这不太可能,尽管你报的预算不多,但毕竟是公司将要投资的项目,让一个新人去试,这样公司要承担的风险就增加了。”看着月亮一脸的难言之隐,罗四维问道:“是不是你和乔总之间有什么矛盾?”月亮一下子脸红了有些难为情地说:“没有。只是前面我跟乔总说想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来完成这个项目,向公司证明我的价值。”罗四维猜到几许,宽慰地说:“你的策划已经证明你的价值了!”月亮摇摇头说:“还不够,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只是写了一份很漂亮的方案,可是这份方案只是把我要做的事情做了一个简介,要成功实现这个项目,将做的事情远比这个策划上写得要复杂、繁琐。我并不是故意保留什么,而是要考虑的事情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实在写不过来,只能捡一些主要的陈列上去。”罗四维说:“这和乔飞带你做不矛盾啊,为了这个项目顺利进行,如果你是对的,他一定会帮你创造条件,如果你考虑的不成熟,以他的能力和阅历,完全可以帮你去完善,这不好吗?”月亮咬咬牙说:“可是罗总,我想你是知道的,先前乔总并不同意我的方案,可见乔总也不见得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如果我事无巨细地跟他请示、汇报,要经他的批准、允许,势必会降低效率,甚至影响项目的结果。”罗四维笑笑说道:“你要知道,这个公司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做的不好,自然有乔总去纠正你,要是乔总做的不对,也自然会有人去纠正他,你先试着和乔总配合一下,要是以后真有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们就去解决那些问题好了。”月亮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点头说:“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关于这个项目的成员由我自己挑选。”罗四维点点头说:“这个原则上没有问题,好好干吧,公司会根据你的业绩来给你合理的提成。”月亮摇摇头说:“我不要提成。”罗四维问:“那你要什么?”月亮像一个孩子一样天真地说:“我要回到制作部。”罗四维忍俊不禁说:“这句话就先存在我这里吧,这也许只是你现在的想法,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等到项目真赚了钱,你可能就会改变初衷了。”
女人的直觉是上天赐予的,她们不需要贯通历史,却常常能未卜先知。正如月亮预感的那样,乔飞根本无意进行培训项目,在他看来,策划是月亮出的,尽管公司同意让他带着月亮完成,但毕竟最终占尽风光的还是月亮,何况以他在公司的资历,他又何须区区一个培训项目为他加分。若是培训失败,公司也会认为是月亮缺乏经验所致。他知道醉心于做动画的月亮这一招不过是为了摆脱他的权宜之计,这不仅仅关系对于一个女孩的得失,更关乎作为一个男人的荣辱,他岂能轻易被一个刚刚走出校园的小女孩战败。
月亮知道乔飞会给自己设置难题,但事情远比她预料的还要严峻。月亮很快就发现她根本无法推进这个项目,首先公司批准她的经费根本拿不到,财务总监总是会有一大堆理由不去执行,CFO李姐远比那些股东们难对付多了,她是李董事长的表妹,每一次出钱,就像是在她身上剜肉,她总是带着怀疑一切的戒备审视着每一笔的支出,仿佛在面对一个个陷阱,月亮在她眼中哪里是什么项目主管,不过是一个只知伸手要钱的败家少女。她要月亮一遍遍说明钱的用途,恨不得让月亮以性命担保这钱放到项目里,就如同放在聚宝盆中,能后日日生金,月亮跟她描述了资金回笼的周期,她只是轻蔑地说月亮不过是在画饼,然后就不予理睬了。月亮无奈,只好把情况向乔飞汇报,乔飞呢只是表面关心一下,暗地里却跟李姐说月亮对不能拿到经费的事情心怀不满,多有怨言。李姐更加刁难月亮,月亮想拿到经费简直势比登天。乔飞对项目的进展却毫不放松,催促月亮尽快推进项目,在公司上下造成月亮推进项目不利的印象,月亮越来越被动。
没有钱招募培训团队,倒还好说,棘手的是广告打不出去,也就没有招生渠道。穷则思变,月亮被逼无奈只好在一些动画的专业技术论坛上发招生的帖子,但世间哪有免费的午餐,帖子刚刚发出去,就被论坛的版主删除了,月亮执着地发帖,版主执着地删帖,这场虚拟网络两端的拉锯战来回反复着,似乎做好了战旷日已久的准备,消磨中磨灭了对方“是可忍”的耐心,也钻木般擦然了对方“孰不可忍”的怒火。终于版主直接致电月亮,告诉她论坛不允许发这种以营利为目的的帖子,如果月亮执迷不悟的话他们就要对月亮进行冻结账号以示惩戒。急中生智慧,磨中出经验,月亮慧心一闪,在论坛的招聘区打出了一个“招聘、招生”的启事,技术论坛为了保持人气,对这种能够解决人才出口的启事求之不得,再不干涉,月亮的这个擦边球打的稳、准、狠。
招聘启事果然奏效,吸引来一大批想要找工作的没有经验的毕业生,月亮“面试”过这批毕业生之后,准确地说出了他们在技术上存在的问题,这些学生很快就以膜拜的目光注视着月亮,对魔漫殿堂更加神往。要知道在这个公司里连做培训的招生专员都身怀这样高深莫测的技术绝技,这里自然藏龙卧虎,要是能够在这魔漫回回炉,修炼出炉火纯青的技能,何愁找不到工作,没准将来成为这个业界的高手、泰斗。月亮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用费什么口舌,这些学生恨不得马上把钱交到月亮手上,月亮反而卖起关子,说他们的培训不以盈利为目的,主要是为公司培养后备力量,不是你交钱就能来的,要经过面试一般的考核和筛选,这样一来魔漫殿堂的培训马上被打上一层神圣的光芒,学生们感到能在这花钱培训都是一种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