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个救法?”老太太一点也不含糊,才点了头,就追着我问。
“我要一个稳婆,一个大夫。”
老太太脸阴沉沉,“已经有几个大夫在偏院等着了,若你要问医术上的事,把他们马上叫来就是。其他有什么要做的,你只管说给稳婆听便是!”
我瞧了瞧那老态龙钟的钱婆和另外一个没晕过去却不停发抖的中年稳婆,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些稳婆,虽说经验丰富,但应该应对的都是不复杂的顺产居多吧,若是难产的话,就算逼死她们,也没办法做得更多更好了。
“老太太,您先把这院子里的不相干的人全支出去。”
我看着满院子的家丁丫鬟,还有那个不识趣的黄源世,蹙了下眉。
老太太有些不高兴,却也没反驳,对着众人道:“你们都给我到旁边院子里候着,不叫你们的话都不许进这院子。”
我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干脆连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也撵了去,这才说道:“老太太,我要的稳婆,必须是嘴巴严实不会乱讲话的,大夫要中年有些经验的,也得是个不爱乱说话的主。这两人必须得跟着我进产房。”
“胡闹!几时大夫要进产房的?”
“要想保住大少奶奶的命,就全得听我的。”
老太太被我噎得无话可说,恨恨的将手里的龙头拐杖敲着地,喝道:“来人呀,快去把岳大夫请过来。”
站在院子口的小厮马上应了,跑得飞快,不出片刻就带着一个约莫四十余岁面色沉稳的大夫回来了。
老太太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对那大夫道:“岳大夫,这里就由陆小姐做主了。我就在旁边院子里候着。”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我,“若是有什么差池,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点了点头,应道:“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不劳老太太多费心了。”
等着老太太气呼呼的扭头走了后,我才对那稳婆和岳大夫吩咐道:“钱婆,你赶紧去备点丝线和针剪,要拿开水烫干净了,再去叫人取把锋利的刀来,不要太大,最好是锋利的匕首,也拿开水烫了。岳大夫,今次得委屈你一下,随我一起进产房做个手术。”
这姓岳的大夫有些吃惊,但只是片刻便沉吟着点头答应了,看来他并不是个迂腐之人,我心里越发的有了些底气。
趁着钱婆去准备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又问岳大夫道:“岳大夫,你这里可有什么药可以让人昏迷的?”
“有麻沸散,迷醉效果是极佳的。”
“可是华佗研制出来的麻沸散?”这名字我听得熟。
“正是。”
我有些欣喜,这人若是能配置出来华佗的麻沸散,那一定或多或少也会研究华佗的开刀手术。
在事情还未交代清楚前,我不敢贸然进到产房里,毕竟这具身体是非常晕血的,万一呆会说晕就晕,就耽搁大事了。
“岳大夫可有研究过华佗的医术?据说他为人治病,便是让人先饮了麻沸散,然后断肠湔洗,缝腹膏摩,你可敢照此去做?”
岳大夫眼中忽有欣喜之色,“陆小姐可是说我今日能仿华佗医术救人?”
这人看来是个医痴,平时估摸着也研究了不少,只不过没得到什么太多的动手机会,所以此刻一听有机会拿刀做手术,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眼里就绽放出了光芒。
我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就画了起来。
“我这么画的大概就是女人怀孕生子的地方,你们应叫这里*吧?”我不清楚这个时候用什么词说*,反正画出来个大概,就算听不明白,也能看个明白了。
“我看黄家大少奶奶眼下情况比较复杂,现在已经失血过多,加上胎位不正,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力气生下这个孩子。眼下有两种手术开刀方式有可能能救黄家大少奶奶甚至包括她腹中的胎儿一命。在非紧急情况下,手术一般是在yin部上方做一横向的切口。”我边说边在地上画了一道线,“但此时我怕用这横切之法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由脐部下方至yin部上方做一纵向切口。纵向切口第一出血量较少,第二也可使胎儿更快地分娩出来。”
我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后面还有话没说出口,这法子只适于救急,但不利于母亲的再次怀孕时正常生产,还会增加第二胎时*破裂的风险,不过现在活命要紧,用这个法子还不一定能救了怡雪的性命,只能说是增大存活几率罢了。
这点小常识,是以前在做一个医生题材的电视剧的编剧时学到的,当时为了写得真实,我甚至还在医院妇产科每天跟进跟出的体验了一个月,现在想想,以前这样体验生活的经历,似乎还挺好用的。没吃过猪肉,总还算见过猪跑,此刻只盼着岳大夫这种初出茅庐的“妇产科大夫”能下手顺利点。
不过既然都到了这步了,只能姑且一赌,就看怡雪够不够福大命大。
“岳大夫,你可明白了?”
“嗯。果然是个好法子。”
“华佗医术里记载的切腹治疗后,还需缝合腹部伤口。只是我不知道究竟是用何种线去缝,方才我叫钱婆去备些丝线,应该也是能用的。还有取刀剖腹前,必须用浓度高点的粮食酒将腹部擦拭一番。”我懒得说“消毒”之类的话,这些说得多了,只会把这岳大夫绕糊涂了。
岳大夫看着我的模样,很是又惊又喜,一会儿疑虑重重,一会儿又眉开眼笑。
“若是有上好的伤药的话便更好了,等你拿针线缝合完伤口,再涂些药在伤口上,就能恢复得更快了。”
我一口气说了一堆,想了想,似乎再无遗漏。
钱婆年纪虽老,手脚却十分麻利,说话这么会功夫已经催着人把丝线、匕首及针都准备好了。
“一会做的事,你们二人可要给我封严了你们的嘴,不然性命出了什么差池,那便是自找的。”
两人都是忙不迭的点头,唯恐点得还不够用力。
“我们进去看看黄家大少奶奶现在的情况。”我说着,拿汗巾儿捂住了鼻子,就带着岳大夫和钱婆往产房里走了进去。
床上一个面色苍白但五官清丽的女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身下都是一滩滩的暗红,我心中不停念叨着:“这不是血,这不是血,这是红颜料。”
念了好半天,才有些镇定了。这身子晕血的毛病真是个大问题。
钱婆上前看了看怡雪,忧心忡忡道:“陆小姐,大少奶奶看起来只剩出的气了。这可如何是好?”
岳大夫去摸了摸怡雪的脉,镇定道:“莫慌,只要不再继续大量失血,应还能撑一段时间。”
我心里也平静了一些,说道:“岳大夫,我有些晕血的毛病,要是一会我坚持不住晕死过去,你不用管我,只管照我方才说的法子去把手术做完。”
岳大夫看向我的目光有些的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这一把全赌在岳大夫的手艺上了,看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期待和信任。
“那便开始吧?”岳大夫跃跃欲试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岳大夫拿起消过毒的匕首和剪刀,就开始动作。
出乎我意料的是,第一个晕过去的竟不是我,而是钱婆,她见到岳大夫在怡雪的肚子上划开道口子,就受惊过度似的晕倒在一边了。
我强作镇静的在一旁搭了几把手,却一阵阵的觉得头昏、心跳加速,终于眼前一黑,身子瘫软倒地,晕倒前的那一刻,心里不断的懊悔着:早知道就不留下这钱婆了,此刻就盼着那压根没人帮忙的岳大夫能成为三头六臂的神人,将这一场手术顺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