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满月宴会闹得笑笑头脑昏昏沉沉,整日欲欲寡欢。
初时冷潇湘以为笑笑受到了惊吓,并没做太多理会,但过了几日,看女儿情形并不似受了惊吓般,连奶妈的奶水也吃不进去,吃进去的尽数吐出来,腰间还出现了点点红斑。
冷潇湘关心女儿深切,便差人唤来了于傲霜,于傲霜也不知道笑笑得了什么怪病,忙唤人请来了大夫。
大夫来了,仔细诊治一翻,便道:“小姐脉相上浮而虚动,右寸虚而无力,应是着了风寒,不碍事,我开一贴汤药,将军派人给小姐煎熬了,每天三次,按时辰服用,不日即可痊愈。”于傲霜听得,便点头称谢,让人跟着代夫去取笑。
冷潇湘在旁听的真切,急切问道:“傲霜,笑笑不碍事吧?”于傲霜道:“不碍事,笑笑可能是昨天满月受惊吓了,吃贴药便没事了。”
冷潇湘吩附奶妈打来热水,将布巾浸湿,敷于笑笑额头,笑笑感觉到了烫,便大哭起来,心中叹道:“庸医,本姑娘身上出红疹,又伴随高烧,多半儿是水痘,你这个庸医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呢。”
其实笑笑担忧的并非全无道理,大夫岂有看不出水痘的道理,这水痘生在现代便不是什么大病,但在古代,却是难质的奇症,很多父母生养了儿女之后,便祈盼孩子千万不可出水痘,一旦出了水痘,便在难治愈,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掉。这大夫在长安城颇有名气,经他治疗的病患十有八九都会痊愈,因他平日里行医有法,一眼便能瞧出患者病痛来,如此他从不医治将死之人,所以,在医人之事上没出过错,小心谨慎,药到病除,反倒得了个好口碑。这于府也是奔着他的名气去的,他原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哪知在于府看了笑笑一眼,便料定得的是水痘,心中认定治不了,便撒谎骗了于傲霜,抽身回来,再也称病不出。
眼看几日过去,笑笑的病情不愈反重,这可急煞了于府众人,笑笑自己难受痛苦,浑身奇痒难忍,她知道这水痘的厉害,虽然前世小时候没出过,但听得老人们曾提起过旧时代时的事情,好多小孩儿便是无法医治死掉了。她曾经见过小时候出过水痘的人,皮肤上到处坑坑洼洼,满脸像长了麻子般难看。她想自己要是死掉还好了,如果死不掉,那般难看,她这一生一世便要毁掉了。她知道这病只要不发烧便可自愈,但她刚出襁褓不久的婴儿,怎有力量抵抗高烧,一般的成年人都无法抵抗。
冷潇湘眼看笑笑身上的红疹一日多似一日,好在这些红疹并未在全身扩散,而是紧紧围绕在笑笑的腰身附近,密密麻麻。并且伴随高烧连日不退,小脸烧的发红,很是心疼,便命人取来草药,予敷于笑笑身上,笑笑心道,你到底懂不懂,好多红疹是不能乱敷药的,你这不是想早点儿害我死吗?便出声大哭,闹得冷潇湘无法将药敷上去。
奶妈听到笑笑哭得难受,便进来对冷潇湘道:“夫人,万不可乱用药,要是折腾坏了小姐,可就残了。”
冷潇湘抽咽道:“这长安城中的众家大夫都请了,可就是不好,如今要不乱投医,我可没法子。”越说越伤心,便哭道:“天啦,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竟让我女儿受这般委屈,十月怀胎,生出来竟不会哭,如今能哭出来了,过个满月竟得这怪病,这让我怎么办才好?”
奶妈听了,心里也跟着难受,便安慰道:“夫人,着急也没用,小姐生出二十几日也没哭出来过,稳婆说活不过三个时辰,这小姐竟奇迹般的挺了过来,想必,小姐是自有菩萨保佑,这次也定能化险为夷,扛过这一关。”她这不安慰也罢,这么一说,冷潇湘心里越加难受的厉害,苦涩难言,只能在一旁抹着眼泪。
笑笑躺床上听得母亲哭得这般伤心,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好想有一支抗生素,注入体内,便可安枕无忧,这些在这个时候只能是奢望而已。
只听奶妈叹道:“看小姐的情形,这么多红斑莫非是水痘?”此话一出,冷潇湘止住了哭泣,盯着奶妈道:“李妈,这怎么会是水痘呢?水痘要全身出,笑笑得的只是疑似水痘而已。”
李妈摆弄了一下笑笑的被角,道:“只腰间长出了许多红斑,别的地方并不有,确实也不像水痘,大夫怎么讲?”
冷潇湘道:“大夫也讲不出所以然来,只说是风寒,我看也不像,风寒这几日怎么这么严重了。”笑笑听到二人的对话,深吸了一口气,还好,她们认为不是水痘,要是水痘自己便又要蹬腿离去了。她心中想,只要不是水痘,凭怎么的都行,扛也能扛过去。
只听李妈道:“我乡下有个郎中,懂些土方,要不我请来看看?”冷潇湘此时那管是什么郎中,便道:“请来试试也好。”李妈听完,便急急出去了。
笑笑迷迷乎乎又过得一日,冷潇湘时时陪在身边,一刻也未曾离开。
第二日大清早,便听奶妈在院子里喊道:“夫人,大夫请来了。”冷潇湘急急的起身,走至门外,亲迎大夫进门,只听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道:“见过夫人。”
冷潇湘道:“不必多礼,还请老先生看看我的女儿。”只听那郎中道:“老朽一定尽力诊治。”冷潇湘赶忙让老先生进屋,差人喊来了于傲霜。
自从笑笑生病以来,于傲霜便四处探访名医,好多大夫来看,都称是水痘,劝将军不须浪费时间,早点准备后事。于傲霜那里肯放弃,就差没进宫求皇帝请御医了。
于傲霜进到屋内,和老先生打了招呼,便和众人来至炕前,老先生并不看笑笑脉相,刚要解开笑笑锦被,冷潇湘上前拦道:“老先生,先诊脉吧,女儿家身子多有不便。”
老先生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男女。”
冷潇湘脸面微红,于傲霜见此,对冷潇湘道:“湘儿,勿许如此,笑笑都病了这么多日,现在这个时候,那能顾及男女授受。”
冷潇湘不情愿的微微点头,道:“请老先生为笑笑诊治吧。”老先生听完,便伸手解开了笑笑的锦被,将里衣等物一一解开,笑笑只觉得浑身冰凉。冷潇湘望着老先生,将帔帛紧紧攥在手心中,心里七上八下,很是担忧。
只见老先生审视了红疹一番,便用手摸着山羊胡子,道:“不是什么大病,将军,夫人勿需多忧。”于傲霜、冷潇湘听老先生说得如此,悬着得心放下了一半儿,急急道:“还请老先生为小女治疗。”老先生背起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道:“恐怕得让小姐吃些苦头。”于傲霜,冷潇湘听得此,便齐声道:“只要能医好小女,吃点苦头也不怕。”
躺在床上的笑笑听得吃苦头,便头皮发麻,她不知土郎中要怎么折磨她,她不奢望在医术落后的古代能有什么好法儿。
土郎中对冷潇湘道:“夫人派人准备一些棉花,拿火石来。”冷潇湘忙派人去准备,一会儿便齐全了,土郎中也不说话,吩咐李妈帮他,他解开笑笑的衣服,将笑笑的小身子****在空气中,把棉花弄成薄薄一层,铺在笑笑腰间的红疹上。
笑笑此时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冷潇湘于傲霜一脸茫然的看着土郎中做的一切。土郎中铺好棉花后,便拿起火石,将铺在笑笑身上的棉花点燃。
冷潇湘一脸急切道:“这是要做什么?”郎中道:“这水痘不烧不会好,烧了便好了。”冷潇湘道:“不会疼吗?”郎中并不答话,只是用嘴吹着棉花中的火芯子。
起初,笑笑也不明白郎中要做什么,待反应过来时,只觉得浑身烧的生疼,皮肤灼痛难忍,心里暗骂庸医,便放声大哭起来。郎中让李妈抱紧笑笑,用棉花连烧了几次之后,方才作罢。
冷潇湘在旁边看得真切,痛在女儿身,疼在娘心,急得在一旁直掉眼泪。看着笑笑哭闹不止,忙上前帮忙,待得郎中烧完了,便道:“要是我女儿好不了,我便如此烧你。”
老郎中哈哈一笑,道:“夫人说笑,老头子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夫人烧呢。”说完哈哈一笑,对着于傲霜做一辑道:“将军百战匈奴,保家卫国,实在令老朽佩服。”
于傲霜看他竟连长安城内众多名医都无法医治的怪病医好,手法如此怪异,便知他医术高超,也还一礼,笑道:“老先生缪赞,于某一介武夫,保家卫国乃应尽的责任。”老先生笑道:“将军不必自谦,老朽此次也是冲着将军的名讳前来,想老朽这把老骨头,应待在家中安享天年,早就不替人医病了,要不是李妈前来,说起将军家小姐的病情,老朽怕这世难操旧业了。”
于傲霜心里赫然感激,道:“老先生救小女一命,此份恩德,定当铭记于心,若有所求,于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先生微微一笑,道:“老朽只希望将军能多杀匈奴恶贼,不让他们扰我家园便可,此生别无所求。”
于傲霜凛然道:“于某定当竭尽所能,保我大曌平安。”
老先生道:“大曌有将军,实乃大曌之福。”
于傲霜听完,深深做一辑,道:“多谢老先生夸奖。”
老先生哈哈一笑,道:“老朽有生之年,能见将军一面,此生足矣,小姐身子虚弱,好生调理一番,便可痊愈,不用喂食风寒药,发烧乃是被这缠腰痘所影响,不日便可痊愈,将军,夫人不必挂心。”
于傲霜听得此,便谢道:“如此,多谢老先生了。”老先生对冷潇湘道:“夫人,老朽这把老骨头随时等着你来烧。”冷潇湘一直忙着照看笑笑,如今听他如此说,便不好意思道:“都怪湘儿识不得真神,刚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老先生哈哈一笑道:“小姐有夫人这样的好娘亲,实乃前世修来的福份。”冷潇湘微微一笑,施礼致谢。
老先生回首对于傲霜道:“将军,夫人,小姐现今已无大碍,老朽也就告辞。”于傲霜道:“老先生可在府上盘桓几日,赏赏长安风景。”老先生道:“粗野山人,闲散惯了,见不得热闹,多谢将军盛情。”于傲霜知他是山外高人,命李妈拿来重礼,老先生推辞不收,于傲霜只好做罢,将老先生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近半月来,于府上下被笑笑的病情折腾的苦不堪言,如今方才好好的松了口气。终如老先生所言,红疹被烧完后,虽然留了疤痕,但过了几日,烧便退了。冷潇湘看着笑笑腰间的疤痕,心里很是难受,往后的日子,越发照料的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