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亲的见面就以这么冷漠的场面收场,原本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对她说,见到那高贵倔强的母亲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母亲刻意对自己的回避,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而她对母亲坚持让她裹脚的事情却始终不能释怀。
回到自己那所小院,一切如故,干净的一尘不染,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样。小菊告诉她,她离开后,冷潇湘每日都会来她的房中独座一会儿,不许任何人进去,坐上半日后才会离去。她入狱的那断时间,冷潇湘一病不起,后来,于易南请求二皇子派来了宫中的御医才算医治好。
眼中有一种东西在悄悄的替她制造晶莹,内心有个东西在翻腾,母亲是爱她的,只是那份爱给的与她所能接受的极限大相径庭。
晚饭时,一家人坐在一起,笑笑眼中露出和气的笑容,这在十几年来,一直未见过大小姐笑过的于府来说,是一件很不易的事情,大家一直心惊胆颤的与笑笑一起吃完这顿难得一家人团聚的晚餐。
第二日,于傲霜上朝,对郑王武光绪及其党羽的咄咄相逼难以招架,幸好宋王武元赫及时出面解围,才免去了当面许婚的尴尬。朝堂上的气氛,表明了许多人都赞成将军家的大小姐出阁问题,而大小姐出不出阁,显然关系到朝中众多党派的利益,关系到一些中立党该如何选队伍的问题。
于傲霜下朝没多久,就有人前来禀报,为表将军在边关大胜突厥之功,郑王送来高句丽进贡的稀世夜明珠,扶桑进贡的上品倭刀,以及各国进贡的优质盔甲,无不为投于傲霜之所好,可谓费尽了心思。宋王武元赫那边倒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只送了一柄玉如意给将军。
小菊一五一时的跑来给笑笑讲郑王有多慷慨,给大将军送来的东西有多名贵,将军有多喜欢等等。笑笑凝神静听,表情平淡如水,并不为其所动。
于傲霜书房内。
笑笑凤眉微皱,静静站在一旁,于傲霜穿着一件淡青色宽袍,将身子埋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中,缓启英唇,声音略带沙哑的说着朝中的事情:“宰相徐纪晓兼任中书省尚书令,与郑王武光绪关系密切。尚书省除兵部外,其余各部均有与宋王为伍的嫌疑,吴绍通的吏部最为明显。”紧锁着眉头,似思索一会儿,又继续道:“但怪就怪在徐纪晓的女儿确是宋王妃,搞不清这老滑头为何要与郑王为伍,而不支持自己的亲女婿宋王,着实另人费解。”
于傲霜本来就是武人,对朝中之事没有文官了解的那么透彻,要不是此次为了女儿,他才不会这么费尽心机,去了解朝中各种势力的分布状况,只需把兵权牢牢握在手中便可。
嘴角挂起一抹冷嘲,眼神中透出点点寒迫,笑笑淡淡道:“徐纪晓是想舍女儿而得江山。”
“此话怎讲?”于傲霜疑惑道。
好歹笑笑也在宋王府见过那位蛮横无礼的王妃,武元赫与王妃之间的斗争她看得一清二楚,让自己的女儿成为政敌的妻子,然后让女儿去陷害丈夫,这么卑劣的计谋他也能想得出。看来郑王预置武元赫为死地也是下了很大的本儿。
“也许爹爹并不知,宋王与宋王妃并不恩爱,如果恩爱,宋王就不会在如此情况下,也加入到争娶宣平府千金的行列,毕竟,这要冒着与徐相彻底决裂的危险,还要冒着挑战宣平府尊言的危险。而这些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徐相肯定是郑王的人,武元赫被他们逼到了绝境,他必须娶我,才能更加充分的得到代表军队的将领支持,而他的储位,又将增加另一个来自宣平府的暗保险。”
欣慰的笑意爬上于傲霜的嘴角,淡淡的忧愁也随之而来,女儿对政局这么有见地,真把她嫁给了未来的皇帝,是福还是祸呢?
于傲霜满脸凝重,淡淡道:“言之有理。”
爹爹肯定的答复,给了她莫大的勇气,一开始,她以为爹爹叫她来书房,是想与她闲聊,没想到是把朝中的局势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诚心要考她一次,如果她不在爹爹面前露一手,爹爹还以为女子永远不如男呢。
唇角逐渐爬上自得的笑意,美目微烁,淡定而又执着,继续分析着局势:“宋王娶我,名不正,言不顺,因为他有正王妃,试想,宣平府肯把女儿嫁给人家做小吗?郑王娶我,名正言顺,因为郑王妃早谥。不过听说郑王妃死得太离奇,就在爹爹得胜不久,便得病而去,多少让人怀疑郑王的诚意。结发妻子刚去,便想急不可耐的另纳新欢,太不符合常理,而且此人心机城府均不在宋王之下。”
听完女儿滴水不露的分析,于傲霜微闭着虎目,并不急着表态,轻轻道:“如果让你选择,你愿意嫁给谁呢?“
我愿意嫁给谁?笑笑满脸的茫然,她沉浸在刚才带有挑战意味的那些朝堂话题里,完全没考虑她就是这些事情关键,她介入,代表着所有形势也许会因她而逆转,这么难的问题,爹爹抛给了她。
“我?”笑笑迟疑道。
紧锁着眉头,顿了顿,斩钉截铁道:“自古一入候门深似海,何况皇家子嗣妻妾成群,与人同侍一夫,女儿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果爹爹真让我选,我谁都不嫁。”
仍旧是面无表情,于傲霜将身子深埋在椅子里,一直在战场上拼杀,穿着厚得的盔甲,太久没有享受过穿着棉制的宽袍躺在椅子里的感觉了。
听着笑笑的话,他从鼻子中发出一声轻哼,轻轻道:“你可知宣平府为什么百年不倒?”
这个问题似乎离她很远,但似乎又离她很近:“为什么?”,她也如他一般轻淡。
“这个问题我也曾思索过,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于傲霜带着懒洋洋的口气,闭着眼睛,很享受仰躺在太师椅中的的感觉,慢吞吞道。
“宣平府百年不倒,不是因为军功盖世,也不是因为人才济济,而是边患造成的。朝庭需要我们,所以朝庭不允许另四夷闻风而逃的宣平府倒掉。还有一个原因,宣平府从不介入党羽之争。”
笑笑茫然,她不明白,这些不是原因的原因,能让一座将军府百年不倒吗?历史的更迭,她看多了,这些不足以说明什么,带着疑惑,笑笑试探道:“这些原因,都不是重要的原因吧?”
于傲霜在心里敲个警钟,有意试探女儿的分析力,没想她真的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原因,自己的女儿,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微闭的眼眸,在也无法继续安祥,他只想让女儿做平凡的人,女儿如今的表现,这种可能型微乎其微,她的好强,他全都看在眼内,她的执着,他也深有体会,到底,他该如何扮演父亲角色?
睁开虎目,于傲霜盯着笑笑。笑笑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轻轻道:“爹爹。”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累了,今晚与我一同去宫中赴宴,你准备一下。”于傲霜淡然若定道。
赴宴?宫中?好新鲜的名词儿,第一次她也开始要享受贵族生活,去宫中见识贵族的奢华与糜烂。但是为何,爹爹不告诉我真正的原因?笑笑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