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一丝阳光给这座府邸披上了一层苍茫的色彩,表面的华丽难以遮掩内在的悲凉,于府表面热情,实质悲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你于府权势再大,也是皇家给的,只须皇家一句话,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要你嫁小女儿你便只能嫁小女儿,如若犯错,便是欺君之罪。
笑笑召来蚊子,意味深长的悄悄叮嘱一番。自己不放心于易然,偷偷跑回去瞅了两眼,看她一直在熟睡着,这才关好了门,离开。
她自信,她的小院,除了爹爹、娘、大娘下人们无人敢进,所以她才如此大胆放心让于易然一人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迎亲的喜乐,高吭欢喻,队伍庞大华丽,不愧是皇家娶亲,禁军开道,武元赫深锁着剑眉,穿着大红礼服,骑着枣红色的大马前来于府迎亲。
笑笑和平时一样,冷艳如厮的陪在妹妹身边,不允许任何人近妹妹三尺,就连宋王府派来的媒婆,她也不放在眼内,众人对这位冷冽霸道的大小姐无计可施,唯一能震住她的一人,于傲霜,从婚礼前一天就被皇帝调去执行公务,只有笑笑清楚于傲霜为什么会在此刻离开。在皇帝眼中,京城的太平比什么都重要。
冷眼看着一些颇为繁锁的礼仪,冷笑着盯着那个前来迎亲的二王子,那人深沉如墨,还如平时一样冷峻,对这种没有爱情的赐婚并未有表示任何不悦,面上还如往常一样,堆着官场上特有的笑意。
两情相悦?爱情?在这里只是理想的代名词。笑笑悲哀的想,看着武元赫那一身妖艳的红,她斜眼盯着他冷笑,皇子又如何,还不是皇帝一句话,让你娶那个便娶那个,你能反抗么?
婚礼完全是按照正妃的礼仪来进行的,一样儿也没少。
对宋王来讲,他只不过是纳了个侧妃而已,完全不必这么隆重。
只因于易然背后代表着整个于府,才会如此兴师动众,就连皇上派人送来了贺礼,无非是想给于傲霜一个面子。
宋王府大殿内,夫妻即将行礼时,不知从那里来的礼客,冒失撞入后宅,不甚迷路,七转八转,竟然见到了两具模样甚似当今皇上的蜡人,更要命的是蜡人竟然穿着龙袍,一共两具,形态各异。立马有人将此事禀报了皇帝,不一会儿禁军便将宋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婚礼哗变为一场宫庭政变的夺位阴谋。
夜晚,秋风低鸣,王府内一片死寂之气。笑笑在蚊子的帮助下,偷偷溜进了侧王妃的新房。
白日里,宋王被禁军带走,他还是那般洒脱,不卑不亢,被禁军恭恭敬敬请去了皇宫。王府内人人悲哀,甚至有人趁乱收拾行礼,准备逃走,但都被看守在外的禁军捉回,当场处置。鲜艳的血染红了白日里铺满红毯的大道,凝固在大道的青石板上,异常夺目。要不是蚊子武功高强,她今晚恐怕难以进入宋王府,更别提帮小菊了。
笑笑很担心小菊的安危,她知道今日郑王不会这个良机,宋王府平日里戒备森严,武功高强之人都很难入内,今日是天赐良机,他不会放过。更有之前她提供给郑王宋王私藏龙袍的情报,他怎么会放过这个能够公然闯入宋王府的时机呢?
屋内,一个孤小的身影缩在床脚,颤颤发抖,听到响动,小菊惊恐的低问一声:“谁?”
笑笑轻嘘了一声,低声说道:“是我。”
小菊再也忍不住,掀开喜帕,扑到笑笑的怀里便大哭起来,泣道:“小姐,你终于来了,白天吓死我了。”
小菊的哭诉,笑笑只能报以一抹苦笑。
上午,她安排父亲新拔给自己的侍女蚊子在后院打昏了侍卫,放跑了自己的哥哥,她给哥哥们留了个纸条儿:妹危,速救,自己却偷偷的藏到了外面。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想让假二小姐鱼目混珠混过两位夫人的眼球,只能在后院制造混乱。在迎亲的当口上,两位公子突然失踪,很快有下人禀报了两位夫人,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草草将二小姐送上了宋王府的迎亲轿,来不及在宋王面前行礼,就急急的离去了。
她清楚自己在哥哥们心中的地位,拿自己做诱饵,加上蚊子逼真的演技,两位哥哥肯定会相信自己遭遇不测,肯定会不顾一切冲出于府。
温柔的抚着小菊窄窄的后背,笑笑故作轻松笑道:“不是没事么?白天我一直在你身边。好了,不哭了,帮我穿上嫁衣吧。”
小菊脸上还挂着泪痕,抽噎道:“小姐,这会害了你。”
笑笑强压住心中的苦涩,笑道:“是不是你今天当了一下侧王妃,还没过足瘾?”
小菊连忙摇着头,急道:“小姐,你要穿上嫁衣坐在这里,你就成了宋王的王妃,到时候皇上追查下来,是要杀头的。”
“杀头?”笑笑苦笑一声,说道:“杀头不过头点地,有什么好怕的?你如若不给我换过来,到时候被杀头的可能会是你哦?”
小菊认真的点了点,说道:“小姐,我不怕,我从小就是孤儿,幸好被二夫人带到了于府,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受罪呢。你不一样,你是小姐,老爷、夫人、公子们都很疼爱你,这么多人疼爱着,真是幸福。”小菊边说边露出羡慕的表情。
仿佛被她的表情刺痛,笑笑觉得自己的心底好痛,好痛。曾几何时,她一度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曾几何时,她一度觉得封建礼教于她不付。孰不知,不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应她,而是她没有尝试过要融入这里。
内心的某样东西就在不知不觉下被轻轻触动,她露出温柔详和的一面,轻轻刮了下小菊天真无邪的鼻子,轻声说道:“你懂什么,你还小,快给我穿上嫁衣。”
“小姐”小菊还想说话,却被笑笑狠冽的眼神瞪的再也不敢开口。
小菊诺诺的脱去嫁衣,换上丫环的服饰,替笑笑换上绯红的嫁衣。
夺目的红,穿在笑笑的身上更加妖艳,眉心的半圆桃心粉钿,坠于额间,更添清柔。小菊伸手要去帮她绾发,她抬手打断,伸出玉指抚着自己的长发,看着镜中朦胧的脸庞,她拿出剪刀,轻轻剪下了一缕发放在梳妆盒中。
岁月难懂花解语,我心无痕伴君心,解花,曾经我发誓,只为你一个挽发,可今天,我要食言了。笑笑无耐,今日过后,她便是宋王妃的侧王妃了,又或者后日便是即将斩首的钦犯,这又有什么呢?
人生就在一个“赌”字上,前生她拿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和萧天明“赌”,她赢了,赢得了红凤二把手的交椅,她呼风换雨,在整个S市好不威风。今日她拿自家性命“赌”妹妹今后的幸福,也算是值了。
抿着娇艳的嘴唇,她轻声说道:“小菊,帮我挽发吧。”
她的痛苦,小菊似懂非懂的看在眼内。漂亮的云髻在小菊的妙手下,高傲的嵌于她的头颅上,高贵的云髻,庄严沉重,没有过多的修饰,几支钗,便是笑笑所有的装扮。
一切妥当,笑笑轻轻捏了一下小菊的手,盯着她紧张的眼睛,报以安慰的笑意,说道:“别怕,我不会有事儿的,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离开王府。”
小菊慌忙跪在地上,急急说道:“小姐,我要伺候你。”
笑笑脸上挂着笑意,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说道:“你回去替我照顾然然,告诉爹爹我做的这一切,另外,将我这一缕发交给蚊子,让她带我转交给一位姓解的人。”
她将那个精美的首饰盒递给小菊,绝然的盯着首饰盒,掩盖不了眼中绝然的痛意。笑笑叮嘱道:“记着,这件事情很重要,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一定要帮我把这件事情做好。”
小菊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终于安心了,小菊不愿离去,她只能交给她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去做,这样才会骗她离开自己身边,谁知道,明天,这宋王府会被变成什么样子。谁知道,明天,她于易笑笑会怎么样。没有明天的一步棋,她走了,而且,走的很苍促,她都没来得及替自己布置。
这一切,只因妹妹天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