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扯了扯唇,哀绝的脸色闪过一抹讽刺的冷笑,眸光微转,失魂落魄的低喃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要去哪里,他怎么可能会死?那个疯子,他……他为什么要杀死莫大哥……为什么,为什么……”
痛极的自责,喃喃的低语,行尸走肉一般,如同丢了灵魂般的布偶一样。她缓缓抬头,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捡落地上那染血的匕首,轻轻闭眼。却是又忽然弯唇,一声轻笑出口。恕罪一般的,她眷恋的最后看了一眼吴王李恪那陡然睁大的双眸,在高阳公主的惊呼声中,手中匕首猛然刺落自己左胸心房!
“不要!”
事发突然,李恪来不及多想,撕心裂肺的一声吼,不顾一切的就扑了过去。在这一刻,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骇得魂飞天外!
可无论他怎么快,也及不上她手里的速度!
寒芒一闪,眼见要血溅当场,却忽然一粒珠子猛然飞过,“当”的一声打在她手中匕首之上,那强劲的力道,令她瞬间失了准头,却仍旧去势不减,“噗”的一声,深深的刺进了肩头位置!
顿时,殷红的血丝缓缓溢出,她脸色一白,却是一声苦笑,缓缓闭了双眼,柔软的身子无力向后倒去!
“青莲!”
说时迟那时快,李恪飞身扑前,也顾不得去看那出手的人到底是谁,一把将青莲打横抱起,声嘶力竭的吼着:“管家!快去请大夫!快!快去!”
一个闪身飞向自己主卧房,竟是将高阳公主当场冷在了原地。
“公主……这……”
管家本就来不远处侯着,闻声赶来,即刻将询问的眼神无奈的望向了高阳公主。
看来,这青莲姑娘的重要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这么多年,他在吴王府尽职尽责,却从来没见过王爷这样子大呼小叫的为谁失态过!甚至是王妃娘娘怀孕小产的时候,王爷也只是风淡云轻的让人传了太医而已!
但如今……却是天差地别啊!
“好了,让你去请,你就去吧!王爷那里……本宫去看看!”
高阳终于回神,淡淡说着,却是眼观李恪奔走的背影,神情极其复杂。
三哥,他是真的动了真情了么?
“公主,外面风凉,还是进去吧!”
管家领命而去,此时此刻再没有旁人在场,辩机走过去,将手里一直提着的寒衣给她披上。高阳一个寒战,水眸荡漾,盈盈若笑,却偏又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辩机心中一跳,顿时就吓着了,急急的一把抓了她的手,慌慌的问:“十七,你怎么了?你别哭啊!你别吓我好不好?”
眼观四周无人,他牙一咬,猛的拥她入怀,只觉这一颗心,尖锐疼痛的不能自已。
在他眼里,她一向是无人能及的冷静,雍贵,仿佛九天仙子一般的,睥睨一切,傲世天下。却什么时候起,她居然也会哭了?
辩机觉得这肯定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否则……
一声“否则”未完,怀中女子突然身子一滑,离开了他的怀抱,眸光一闪,伸手抹去脸上那残存的泪意,片刻的软弱过后,又是那个睥睨一切,傲世天下的尊贵女子。
“公主?”
辩机皱眉,试探着叫了一声,感受着空落落的怀抱,一丝无法言语的哀默上心,又被他不动声色的压制下去。垂眸,一声“阿弥陀佛”出口,再度拉开了两人间各自的站位与立场。
纵然他再是玄奘高徒又如何?终是出家弟子,贪恋这红尘情、欲,本就被世人所不容!而她……天之骄女,却也如他一般无奈。想爱不敢爱,想恨不敢恨!命运的转轮,这一生一世,都是不会将那恩爱的福泽,去大方的降临到两人身上的。
这是命,无可更改,无人能改。
“夫君,我,我只是不太习惯。”深吸一口气,她略显颤抖说着。望着他陡然平静而又失落的脸色,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中。说出的话,似是在解释着给他听,却更多的更像是在说服着自己。
是的。
她不是不能,而是不习惯。
身为先帝最宠爱的高阳公主,她的身上已经聚集了太多的光环,也间接或直接的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焦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尊严,都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甚至非常有可能会著书立传,流传后世……
只因为她是公主,她是高阳,她不仅仅是父皇的公主,更是这天下所有百姓的公主。所以,她自打懂事起,便一直不停的告诉着自己。她是公主,她不能软弱,她必须要坚强,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必须要以她最耀眼的一面,傲然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公主!她必须要肩负起她身为公主的使命……
可是,她原以为的傲然,原以为的坚持,却在第一眼看到辩机和尚之后,彻底的分离崩析!
也是到那时候她才知道,她不仅仅是个公主,还是个女人。是女人,都有浪漫的情怀,逐梦的天真……所以,她不顾一切的去爱了!甚至不惜与她名义上最亲密的那个男人,摊牌,翻脸,威胁。为的,也只是她心中的这份爱。
但不管怎么说,她所做的事,到底是为世俗所不容的。她可以在公主府,关起门来与辩机肆无忌惮的调情,****……可这里是吴王府啊!她不能……也不敢,她怕,如果万一有个一丝半点的泄露,他会不会因为她的一时软弱而丧命?
而这,也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阿弥陀佛!公主,请!”
眸色微微泛潮,辩机躬身一声佛号,她的心思,他又何其不明白?
冰雪一般的人儿啊,她是何其的聪慧?她的挣扎,她的求存,她的爱,他一直一直的都看在眼里,他又怎么可能不懂?
只是,纵然是懂,但为何这心中,仍是这般的难受?
“夫君,我们……回府!”
望着他的失落,感受着他的深情。高阳鼻子一酸,当下心中一苦,望一眼李恪内院的方向,却是转身向着吴王府大门头也不回的行去。
辩机辩机……
她这一生,唯一爱着的男人啊!他为了她能够委曲求全,忍辱偷生,她又为何不能好好的放纵一回?恣意一回?
他不忍让她为难,她,又何其忍心看他脸上的落寞?
“十七……”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辩机一声暖暖低唤,心头无比感动。
高阳停步,却是缓声一笑:“夫君,刚刚是你,救了她,对不对?”
视线微偏,那一枚暗色的圆润佛珠,静静的便在不远处停留。
而他,又可否知道,他所救的,却不仅仅是李青莲一个人,还有她!还有那份以命换命的求死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