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胭脂准时推门而出。鸦青色的天空还挂着几颗残星,破晓时分最是天寒,即使将进三月,风吹过脸颊,还是像那毛刷子刮过一般,辣辣生痛。胭脂呵口气,搓搓冻僵的手指,提着灯沿墙角向水房走去。
水房夜里值勤的是王婶子,此时正笼着袖子靠在灶头打瞌睡。最犯困之时,又被这灶头热气一熏,睡得自是香甜。胭脂唤了几声也不醒转,只得上前推推她。
王婶子正做梦啃鸡腿,油汪汪香喷喷的,口水留了一地,刚一张口,便被摇醒。一抬头见是胭脂,没好气道:“我说胭脂姑娘,你也自个儿看看时辰。不过是想着你们初来乍到,行个方便,你倒把这当成惯例了,回回都这个时辰来?府里也是有府里的规矩的,难不成因着你家姨娘,便坏了这府里的规矩不成?”
胭脂只是陪着笑,口口声声:“劳烦婶子了。”
王婶子嘴硬心却软,念了半晌,到底从灶上提下一壶热水递给她,一边警告:“下不为例啊。”
胭脂道过谢,刚转过身,却碰见迎面进来的栊香,栊香是阮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胭脂忙含笑招呼:“栊香姐姐。”侧身让她进屋,自己方才出门。
栊香不过略一点头,转向王婶子:“王婶子,给我壶热水。”
王婶子忙迎上前笑道:“阮夫人今天这么早便起身了?可不巧,夜里灶上温的那壶刚给了胭脂姑娘。要不,栊香姑娘在灶边坐会儿?这才通的灶,烧起来也快。”
“谁有那个闲功夫啊?”栊香挑挑眉,眼珠一转,转身向胭脂追去。
胭脂一个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拎着热水,又要防灯笼被晨风扑灭,又要防不稳热水溢出,走得十分缓慢。栊香略走快两步,便追上了。
“胭脂。”栊香唤道。
胭脂回过头,见是栊香,忙笑道:“栊香姐姐有事?”
“咱们打个商量吧。”栊香这才肯露出笑脸:“王婶子说夜里温的那壶被妹妹你提走了,再要热水只能现烧。夫人今天要起早去梵音寺求头柱香,实在是等不得了。不如妹妹把你手上那壶让给我,妹妹再等下一壶可好?反正姨娘在家也是闲着,不急这一时片刻的。”
胭脂略一迟疑,栊香已示意身后跟的小丫鬟上前接过了胭脂手中的热水。胭脂只得无奈道:“既是着急,姐姐先拿去用也是一样。”
“多谢妹妹了。”栊香一笑,指挥着小丫鬟向阮夫人所居的莲香院走去。
胭脂只得回水房,等了近一刻钟,才得了一壶。回到自家院内,天已微微泛明。东厢房里烛火一闪,白姨娘的丫鬟双喜匆匆出门。胭脂怕再生事端,忙提了水拐进西厢,乔子筠的房间。
乔子筠早已起床,穿戴整齐,拿了本书倚在床边看。胭脂见状,放下热水,上前伺侯梳洗。
“今儿是怎么晚了?”乔子筠丢下书,任胭脂帮她拢起头发。
胭脂便低声将刚刚的情况说了一遍。
乔子筠嗯了一声,道:“不过一壶水而已,难道还和她们争?下次给便给得漂亮些,被抢去了谁还领你的情?到不如大大方方递过去,还奉上一句:‘姐姐辛苦’……”说着,忍不住笑了:“瞧我这马屁功夫如何?”
胭脂心里却难受,乔家小姐在家时是何等身份,来这里却连下人给的委屈也得笑着忍了。
乔子筠在镜子里看到身后胭脂的表情,敛了笑脸道:“胭脂,过去的就过去了,别把那些事情老是放在心里和现在做比较,回不去了的,想着只是多添苦闷。再说这里的生活也不差,既没饿着你我,也没冻着你我。不过是有些闲语,有些闲气,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又能算得了什么。”
胭脂点头应是,将最后一束头发挽上头,挑了一支简单的玉钗给乔子筠簪上。
到了韩夫人所在的丽霞院时,天将将大亮。丽霞院前院种桃李,后院种梅花。花开季节,一片烂漫,如霞似锦,因此得名。此时正是初春,桃枝刚刚抽出新芽,一点一点嫩生生的缀在枝丫上,迎着微微的晨光,展示着勃勃生机。
乔子筠安静地立在院中,等侯韩夫人起床。
进将军府已经大半个月了。对于妾室这份工作,乔子筠的目标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几样决定性指标被她从诸多规矩指令中挑了出来,做为硬性规定遵照执行,晨昏定省便是其中一条。妾室和正室是天生的对头,乔子筠也不指望自己能和韩夫人关系保持良好,但最起码得相安无事吧?她既不想为个不爱的男人在这府里争来斗去,便只能把自己的姿态放得一低再低。努力扮演着理想中的谦恭有礼、温和柔顺。
韩夫人贴身丫鬟玉箸带着个提着热水的小丫鬟匆匆从回廊转了过来,一眼见乔子筠已如常立在院中,微微福了一福,接过小丫鬟手中的热水掀开帘子进了正屋。乔子筠知道这是韩夫人要起身了。
白姨娘一阵风般从院外冲了进来,与乔子筠四目相对。乔子筠友善地笑一笑,白姨娘则冷哼一声,眼睛滑向一边,不肯给乔子筠一个正眼。因跑得太急,白姨娘白玉一般的额上凝了一层小小汗珠,颊上是运动后泛起的丝丝红晕,肌肤晶莹透亮,红红润润的小圆唇,黑白分明晶亮的大眼……乔子筠微笑着慢慢移开眼,这白姨娘真是生得好看。
略站了一站。玉箸便出来请两位姨娘进去。
乔子筠微微退开一步,白姨娘如常昂首抢在前面,乔子筠跟上。两人鱼贯进了大厅。端坐在正座的韩夫人,七八分的姿色,然而气质高贵,举止端庄,一见便之是出自名门。待乔子筠和白姨娘请过安后,方笑道:“两位妹妹真是多礼。将军不在家,咱们自家姐妹之前犯不上这些虚礼。快快过来坐下,还没吃早饭吧?便在我这儿用一碗吧。”
“夫人这里的,自是比我们的好些。”白姨娘陪笑道:“我不与夫人客气啦。”
“便是要不客气才好。”韩夫人笑道。
乔子筠见白姨娘应了,自己不好推辞,只得笑着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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