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饭的时候,乔子筠如愿起了红疹。先是手腕,再是颈项,伴着温烧。胭脂慌慌张张去报了韩夫人。
大半个时辰后,太医提着医箱到了。不知是受了凉还是真的引发了过敏,乔子筠此时已转为高烧,全身烧得通红,火炙般难受,汗出不止,整个人迷迷糊糊。太医开了退烧的汤药。胭脂煎好了,却喂不进去。迷糊中的乔子筠全身无力,却紧咬牙关,不知和什么做着斗争。
胭脂急得边哭边叫:“小姐,小姐,你要喝药啊……小姐……你不喝药,病怎么好呢……”
“怎么样?”白姨娘在房里问打探回来的双喜。
“全身能红,也不知是起得红疹还是发烧烧的。整个人昏睡着,还咬着牙,胭脂连药都喂不进去,看着挺吓人的。”双喜回道。“胭脂一直在哭。”
白姨娘睁大双眼,半晌道:“不会病死吧?”
“应该不会吧?”双喜也不敢肯定,犹豫道:“奴婢从没听说过吃两颗枣子,发个高烧就会死人的。”
“那是你没见识。”白姨娘瞪她一眼道:“想当初我还在韩大人府上时,有一个师姐就是这么发烧,浑身起疹子,最后死了的……(斑疹伤寒,虽说自然病死率低,还是有死亡可能的)”白姨娘住了嘴,与双喜两人对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寒怕。这主仆两人生生自己把自己吓坏了。
“乔姨娘不会死吧?”双喜怯生生问。
白姨娘心里没底:“没那么容易死吧?她不就是吃了点枣子粉吗?”她是嫉妒乔子筠出身比她高贵,又年轻貌美,所以处处想压乔子筠一头。不过,她也只是怕乔子筠夺了将军欢心,所以在听说双喜说乔子筠吃枣子会吃红疹后,才想了这么一招。她和乔子筠没交情,可是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已亲手害死乔子筠啊。又有多少人可以承受自己手染人命?白姨娘打个寒颤。
“要不,姨娘亲自去看看?”双喜问。
白姨娘犹豫着:“今天这么晚了,明天早上去看吧?一晚上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吧。”
心里到底忐忑,白姨娘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一听到双喜起身的声音,立刻睁了眼。主仆二人一对眼,皆挂了两个黑眼圈(坏心无胆二人组)。想去看看又不想表现的太过刻意,白姨娘磨来磨去,终于还是先去了丽霞院。到底还是听到韩夫人提议去看看乔子筠,白姨娘顿时舒了口气。
乔子筠二更时分醒过来一次,喝了药,烧渐渐退了。近天亮的时候,又烧了起来。依然是昏迷状态,牙关紧锁。无论胭脂如何唤也醒不过来。胭脂只得含着泪,不停为她更换搭在额上,浸了冷水的毛巾。
“胭脂,你家姨娘怎么样了?”
胭脂一心挂在乔子筠身上,冷不防背后有声音,一回头,马上跪了下来:“给夫人、白姨娘请安。”
“起来吧。”韩夫人走近一步,看着病床上的乔子筠:“还在发烧吗?吃了药没?”
“回夫人,姨娘夜里醒过一次,喝了药,烧退了。快天亮的时候又烧了起来。”胭脂回道。
白姨娘从韩夫人身后看向乔子筠,眉头紧锁,满面通红。额上覆着又厚又大的降温毛巾,被沉重的被褥压着,整个人又瘦又小又憔悴,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风采?
“好好照顾你家姨娘,若是还不退烧,再打发人去请太医。”韩夫人到底怕过了病气,不肯多呆,意思到了也就罢了,交待一句,转身走了。
胭脂将韩夫人送至门外,转身回来。
“她喝药没?”
胭脂一回头,白姨娘还立在身后未走,愣了一下。
“我问你,她夜里喝过药后,早上喝过没?”白姨娘皱起眉,不耐烦道。
“没有。灌不进去。”胭脂道。
“药呢?”
“在那儿。”
白姨娘顺着胭脂的手看过去,小几上有一个保温罐。走过去,掀开,里面有一碗隔水温着的褐色药汁。探手拭拭碗壁,还是温的。白姨娘端起药,走到床边,看着乔子筠。伸手掐住乔子筠的下巴,迫她开口。只灌了一口,药汁便顺着嘴角全部淌了出来。
胭脂疑惑地望着白姨娘,她不知几时白姨娘和自家小姐关系这么好了,居然亲自来喂药。
白姨娘皱皱眉,将药碗放在床边圆凳上。运运力气,突然劈手给了乔子筠一耳光。胭脂来不及阻止,一声尖叫,然后见白姨娘扶起乔子筠,吩咐双喜:“来,帮我喂药。”她一手捏住乔子筠下巴,待双喜喂一口进去,便帮她合一下嘴。虽然仍有药汁淌出,一碗药倒也喝下了三分之二。
喂完药,白姨娘长吐了口气,放平乔子筠,掏出手帕来拭去手中沾到的药汁,看向胭脂:“再灌不下去,就给她一耳光,牙关就松了。”
胭脂被白姨娘的彪悍吓到了,一时不知该谢白姨娘的倾力喂药还是该为白姨娘那一耳光而忠心护主,半晌才嗯了一声。
“不喝药,病怎么好?一定要逼她喝药,记住没?”白姨娘看着乔子筠,仍是觉得不踏实:“呆会儿要是烧还没退,来告诉我一声。”
胭脂被白姨娘一串行动弄木了,愣愣看着她带着双喜出了门,才记得去看她家小姐。乔子筠半边脸上肿起五根指印,久久未消。到了下午,烧却是退了。
白姨娘再来看乔子筠时,乔子筠已能靠着靠枕半坐在床上,让胭脂喂药。白姨娘原是提心吊胆存着小心,可一见乔子筠已是大好的模样,一打照面,平日的作为不由就现了出来,鼻子一哼,手帕一甩就准备转身出门。
乔子筠见状忙唤道:“姐姐留步。”声音低低的,透着有气无力。
白姨娘倒有心不理,偏偏忍不下那个心,只得转了回来,盛气凌人问:“干嘛?”
“听胭脂说,我发烧昏迷,咽不下药,是姐姐帮忙喂下去的。”乔子筠含着笑道:“多谢姐姐了。”
白姨娘见乔子筠肿着的半边脸,此时方觉着有些不自在,含糊应了声。见乔子筠有些气喘不过来的模样,忍不住道:“你多歇歇,这病三分治七分养。”
乔子筠笑道:“劳姐姐挂心。”由着胭脂扶自己躺下。这一躺下,垂在胸前的长发便落至枕上,露出颈侧红斑。红艳艳的在白晳肌肤上张牙舞爪,很是吓人。
白姨娘目光落在那处,由不得轻叫一声。
乔子筠微微一笑,低声道:“看着怪吓人,其实不疼不痒,还好。在家里也曾发作过,无故而生,无故而好。不打紧的。”
白姨娘见乔子筠反过来宽慰她,顿时觉得尴尬,移开眼睛,匆忙站起来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