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昭华 七
作者:初七初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出了丽霞院,白姨娘反常的没有拐上另一条路,沉默着领头走了片刻。突然转头对乔子筠笑道:“妹妹,我们住一个院这么久,也没窜个门。不如今天去姐姐房里坐坐?”

  乔子筠也不知她突然哪根神经不对,笑一笑道:“姐姐太客气了。”看到白姨娘身后的双喜,心念一动,莫不是这便要出招?立刻顺水推舟道:“既是姐姐盛情,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姨娘的房与乔子筠一般结构,只是因各人喜好不同,风格便完全迥异。触目皆是粉红,明黄,浅碧,天蓝,色彩明快,看着像儿童房一般。乔子筠也不知曹可为每次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感觉。转念又想,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个调调呢?一时想到曹可为和白姨娘两人面对面坐在这房里玩你拍一,我拍一,忍不住失笑。见白姨娘正望着她,乔子筠忙掩饰道:“姐姐这房里收拾得真是别致。”

  白姨娘听到人夸,面露得色,巧笑嫣然。到底记得自己要干什么,指着椅子让道:“妹妹这边坐。”

  乔子筠依言坐下,双喜奉上香茗。乔子筠品了一口:“姐姐这燕舌香极是珍贵。”

  白姨娘笑生双靥:“你居然认得?这燕舌香是夫人赏得,说是什么西疆珍品,一千两银子一两呢。”

  乔子筠想起素日在韩夫人房内所喝的味重的铁观音,不由微微一笑,随口道:“夫人对姐姐真好。”

  两人闲话几句,白姨娘便挥挥手道:“双喜,带胭脂也下去喝喝茶。我和妹妹在此闲聊,用不着人伺侯。”

  胭脂望向乔子筠,乔子筠冲她点点头。胭脂屈屈膝,与双喜退下。

  白姨娘将桌上的食盒打开,推到乔子筠跟前:“妹妹尝尝糕点,这是城里南林记的糕点,也不知妹妹喜欢吃什么,便一样买了一点。”

  乔子筠愣了一下:“姐姐特意给我准备的?”见白姨娘惊觉失言的表情,一笑道:“可见姐姐是真的起心请我了。”

  白姨娘连忙道:“可不是。大家一个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天到晚像陌生人一样多不好。以前的事,都是姐姐不好,妹妹别往心里去。”

  乔子筠随手拎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我要往心里去,今天又怎么会来姐姐房里呢?”一股子红枣味。乔子筠由不得失笑,这白姨娘说她不聪明吧,又会施点小计谋,说她聪明呢?却把自己往她屋里引,这若真是病了,她能脱得了干系吗?

  乔子筠慢慢将糕点咀嚼干净,笑道:“姐姐这里的糕点味道真好。”

  “你既喜欢便多吃几块?”白姨娘连忙让她,介绍道:“这个碗豆黄绵软糯香,是店里的头一份招牌。”

  大概白姨娘是将红枣磨成干粉撒在上面,所有的糕点都有一股子浓郁的红枣味,倒省了乔子筠的事。等到双喜和胭脂再进来,乔子筠已吃了十来块,嘴里一股散不开的枣子味,再吃该吐了。

  午饭是吃不下了。乔子筠想着马上要“病”,便趁着这点时间在园子里多晃荡两圈。把胭脂打发了,自己随意走走。

  阳光正好,碧波池水泛鳞光,锦鲤们纷纷浮上水面换气。碧波红影,煞是好看。乔子筠沿湖细赏。走至湖边小筑,冷不防有人推窗,乔子筠险些碰上,连忙闪到一边。听到有男子声气:“你家将军呢?”

  “皇上召见,将军进宫去了。”有声音恭恭敬敬答。

  那男子似乎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准备笔墨吧。昨儿个扰了你家将军与新姨娘的洞房,这副画是再也赖不掉了。”顿一顿道:“准备好了,就下去吧。”

  轻微的合门之声。乔子筠此时已知屋里面的便是那周沧白,也准备走了,抬脚却发现刚刚避得急,被树枝勾住了裙子,只得蹲下身去处理。

  里面一个纸团丢了出来,正砸中乔子筠后脑勺。乔子筠拾起来,随手拆开来看,一团墨糊了,不辨究竟。又一个纸团丢了出来,依旧是用一团墨糊了……一连三五个,似乎画得不顺。一声喟叹,轻悠悠的,千肠百转,无尽愁绪。

  乔子筠慢慢伸出头去。周沧白面向窗外,眸子半垂,掩去眼中波光暗涌,长而密的睫毛在如玉一般的肌肤上投下一层淡淡阴影。眉毛微蹙,春日的暖阳将他细致的脸庞勾出一层金色光晕,静到极至,透着一种与之前所见完全不同的忧郁美。

  乔子筠几乎无法肯定自己前几次所见是否是同一个人。然后忧郁美男嘴唇无言地开合两下,慢慢浮起一丝苦笑,重新握起了笔。

  乔子筠蹑手蹑脚,小心绕开湖边小筑,走出十来米,回头望去。俊美男子临床而立,埋首挥笔,湖光水色,俨然一别绝妙图画。只是乔子筠怎么也抛不开那慢慢吐出的无言的话,那凝在嘴边的一抹苦笑。花心男突然变成深情忧郁男,落差太大,无法接受。可是那无人注视的瞬间,流露的才是真实感情吧?

  以乔子筠的情报,这位周沧白身份尊贵。其祖父是镇南王周理,整个南越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异姓王,圣祖亲赐,世袭罔替。周沧白其父周进德,是周理三子,也是仅存一子。其余四子皆战死沙场。圣祖感其忠义,将长公主下嫁。便是周沧白之母。周进德尚有两房侍妾,皆无所出。周沧白便是这镇南王唯一嫡孙。

  周沧白现年十九岁,幼有才名,立鲲鲲鹏之专。待到十六岁之际,不知因何转了性,流连于柳巷烟花。被镇南王狠狠教训几次,终于改正过来。然而却于学问一途淡了许多,一昧在不入流的小技之上花功夫。镇南王训责无力,有意为他迎娶一房妻室,存成家立业之心。未料周沧白得知之后,拼命闹了一场,只闹到当今皇上那里去了。仗着这皇上舅舅一向偏爱自已这个侄儿,硬是求得口喻:周沧白可自选其妇。

  周沧白为了堵爷爷,父亲的嘴,当时便出了三道题,号称若有女子能全答三题,无论美丑贫富贵贱,便是他周沧白所求之妇。此事引起轩然大波,这三道难题,漫说闺中女子,便是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子,也难以答全。周沧白的才名,再一次以奇特的方式传遍南越。而周沧白正式成为闺中女儿心目中排名第一的梦中情人。后面是乔子筠的猜测,不过,集合周沧白的条件,名门,英俊,有才,未婚,放在现代那也是抢手的王老五,这便不难得出这个结论了。

  只是,这样一个集合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男人,又能有什么苦楚郁结,压抑难吐呢?乔子筠又一次想到他那无言的两个字,学着他的嘴型开合一下。摇摇头,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