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阮夫人院中出来,白姨娘还有一股恍恍惚惚在梦游的感觉。发了一会儿呆,才问:“阮夫人真把张妈妈发落了?”
“嗯。”请个安耽搁了大半个早上,乔子筠正在琢磨不知这个时候去,碰不碰得上秦文俊。
“这么说,我们赢啦?”白姨娘突然转头看向乔子筠,目光炯炯。
乔子筠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们赢了?”白姨娘指指乔子筠又指指自己,孩子气地又问了一遍。
乔子筠明白过来,不由好笑。
白姨娘此时觉得通体舒泰,周身郁气皆消,由不得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她来这府上一年多,明里暗里也受了阮夫人不少闲气。她性子直,既说不来那些旁敲侧击的话,也玩不来弯来拐去的心机,受了闷气添了闲堵,只会瞪着眼板了脸,一样一样骂回去。阮夫人便摆出一副娇滴滴的委屈模样。外人看来,只说她无事生非,蛮横娇纵,欺压夫人,又有谁体谅她的委屈?就连曹可为有一次也忍不住皱皱眉。韩夫人原是不管她们就些小争小斗的,见曹可为皱眉,只得也出言教训两句。她一肚子气,快爆炸了,也只能忍在心里。这种亏吃多了,她也学了乖,只是有时还是忍不住还嘴。这倒是平生第一次让阮夫人吃了亏让了步,她心里那个痛快酣畅啊!
白姨娘一把拉住乔子筠的手,笑道:“今天可得庆祝一下?姐姐请你吃……”白姨娘顿住了,她才想起来她房里的吃食全是乔子筠给的,不由面露尴尬。
乔子筠好笑:“我还得去瞅瞅小秦去,姐姐高兴,一起去呗?”
“又是那个讨厌的小鬼!”白姨娘撇撇嘴,却不拂乔子筠的意,跟着去了垂络阁。
此时雨已经停了。天水涤凡尘,视野所到之处,说不出的清澈明亮,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明快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秦文俊居然在。闷坐在门槛上,看着房檐滴水发着呆。见乔子筠来了,懒洋洋抬了下眉毛,算是打招呼。
“怎么了?这么没精神?”乔子筠奇道。
“我找不到韦大哥。”秦文俊抬起眼,眼中闪着焦虑。
“你韦大哥不是投靠长公主了吗?”乔子筠索性跟他一起在门槛坐下。白姨娘嫌弃地看她一眼,自已进房搬出个凳子,陪他们坐在一边。
“不在那儿,我昨天去过了。”秦文俊有些烦燥:“本来想找周沧白问问情况的,结果他也不在。”
“昨天文府办喜宴,周沧白去文府了。”乔子筠简单告诉他,想起周沧白托她之事,又问:“你是怎么认识你韦大哥的?”
“那个时候,我刚从我……呃,那个地方跑出来。想着要跑就跑远点,就趁着天黑躲上一辆马车底下。后来,就被带到了颖县。……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韦大哥。”秦文俊道。他想起他饿到极时,去偷包子铺里的一个包子,被人抓着暴打。他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却没一个人肯替他说一句话。突然听到有人喝道:“住手!”然后,踢打结束了,天重新亮了。他放开手,睁眼看时,眼前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抓住包子铺老板的胳膊。那就是他的韦大哥,如天神一般,救他于危难之中。给他买了包子,问了他的情况,将他带回城南破山神庙,给了他一个新的家。
“你韦大哥平时靠什么为生啊?”乔子筠继续问。
“保镖,韦大哥功夫可好了。镇威镖局凡是有大镖都会找韦大哥帮忙。”提起这个,秦文俊顿时眉飞色舞:“秦大哥还会唱戏,偶尔也会去戏班子客串一两出的。他扮得关二爷(不瞎编名字了,编了还得解释)那个英武,一亮相就是满堂彩啊。颖县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疯了。”
“你韦大哥有亲友吗?”
“好像没什么,就是我们。”
“那你韦大哥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秦文俊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看乔子筠一眼:“你今天怎么对韦大哥这么有兴趣?”
“帮你找线索啊?”乔子筠继续:“那他一直都呆在颖县?”
“走镖时会出门,三五天到一月两月不止。”
乔子筠沉吟片刻,资料太少,完全没有线索可言。这个韦大哥像个谜,没有亲人,没有好友,一生好武艺,却不知师承何处。想起周沧白提起他的神情,眉头不由打上了结,这韦大哥来蟠都到底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秦文俊见乔子筠不再开口,不由问道。
“没什么。”乔子筠叹口气:“还是等周沧白再来,托他打听吧。你这几天别出门瞎找了,周沧白也不一定在家。将军马上就要回了,估计周沧白也该上门了,在家老实等着吧。”
“将军要回了吗?”白姨娘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只差打瞌睡了。突然听到将军二字,精神马上来了。
“嗯。”乔子筠点点头:“昨天听周沧白说的,就这两天。”
白姨娘露出甜甜笑意。乔子筠则开始琢磨那天水香香囊是不是又得带两天了。
韩夫人是第二日傍晚回的,曹可为没有随行,说是直接护送皇上入了宫。却一连几日都在宫中没有出来,周沧白也不见踪影。乔子筠心中惴惴不安,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去韩夫人处请安,便特地留心察看韩夫人神色。韩夫人外表一切如昔,看不出一丝端倪。
阮夫人自韩夫人回来后,便又“病”了,只说这段日子劳累过度,旧疾复发。韩夫人便带了补品去她院里看她,她拉着韩夫人关起门来说了好些话,据说哭湿了一条手巾子。白姨娘挑着眉一边说,一边鄙夷:“每次都装柔弱扮无辜,最擅长的就是恶人先告状。”
乔子筠想起韩夫人的睿智,笑道:“韩夫人明查秋毫,不会被她蒙蔽的。”
“那倒是。”白姨娘颇为赞同,她对韩夫人印像很好。韩夫人虽严厉些,却十分公正,从没有特别偏袒谁。每次阮夫人耍柔弱手段时,韩夫人都能一眼看穿。
“我听说宫里出事了。”白姨娘话题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