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筠回过头,见阮夫人立在身后看向这边,与白姨娘一起行了礼。
阮夫人故作诧异,向白姨娘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皱着眉,眼里却有隐隐得意。
乔子筠犹豫着看了看白姨娘,这个时候如果白姨娘肯哭着示弱效果肯定最好。只是以白姨娘的个性要她在阮夫人面前如此这般,只怕打死也不会同意。所以,只能换另外的方式,当下抢着道:“正是要请夫人作主。”
“噢?”阮夫人转过头,看向乔子筠。“说来听听。”
乔子筠便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张妈妈如何态度嚣张,白姨娘如何忍气退让,只到被张妈妈推到地上,才忍无可忍还手,最后弄得两败俱伤。她用的是春秋笔法,为亲者讳。凡是白姨娘的挑衅全部草草带过,凡是张妈妈的叫骂便一一细说,再加诸如:“谁又能咽得下这口气?”“夫人若在场,一定也容不下她这般”之类的点评烘托张妈妈的嚣张气焰。
只听得周春家的忍不住暗自感叹,这张妈妈也太蛮横了些。阮夫人心里虽高兴,面子上却不能带出一丝,竖着眉,撑住义愤填膺的横样。张妈妈觉得不对,却又不知从何下口,一张脸憋到通红,才辩出一句:“是她先骂我是狗的!”
“她?她是谁?”乔子筠迅速转过头,挑着眉质问:“我竟不知道一个奴才可以用‘她’来称呼主子的。你,你又是谁?在主子面前,你配称你?”她一连串逼问封了张妈妈的口。
张妈妈怔了下,忙解释道:“奴婢一时口误,夫人恕罪。”
乔子筠知道阮夫人不会跟张妈妈计较,又问:“再来说狗。狗以什么品质誉世?忠心。白姐姐以忠心喻你,你不乐意?难不成你竟不愿意对主子尽忠不成?”
张妈妈知道话不该这么说,却被乔子筠绕糊涂了,不知道怎么反驳,顿时急了,见阮夫人望向自己,忙叫道:“夫人冤枉,奴婢对夫人可是一生忠心啊!”
“那不就结了。妈妈怎么会认为白姐姐是在骂你?”乔子筠接着问:“莫不是妈妈对白姐姐首先心存恶意猜测,才会觉得白姐姐处处针对自己,所以将这么简单一句话,生生听成了辱骂自己?”顿一顿又道:“最后再说说妈妈这抢话的毛病,谁家的规矩是主子不问话,奴才可以随便说话了?这奴才站出去,体现的可是主子家的颜面。我提醒妈妈了几遍,妈妈还是屡犯不改,妈妈这是不将咱们将军府的颜面放在心上了?”
阮夫人被乔子筠一连串不依不饶的责问震住了,几乎怀疑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子不是她以往所认识的乔姨娘,这才知道刚刚栊香说的“强硬”是个什么意思。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责罚难以服众。”乔子筠义正辞严道:“张妈妈以下犯上,大错难逃。肯请夫人以例责之,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阮夫人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最好的缓和时机,如今所有的话已被乔子筠说尽。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若是强行扭转,让张妈妈免于责罚,白姨娘就敢闹将起来。事情若闹大了,捅到将军和韩夫人那里,自己得不偿失……她琢磨着,眼神看向张妈妈。
一心指望阮夫人的张妈妈没有从阮夫人眼中看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信心保障,只有一派冷漠,绝望之余忍不住露出几分怨恨。
阮夫人决定弃张妈妈时,尚有几分歉意。此时看见张妈妈眼中的怨恨,不由心生不满。在她看来,既是自己的奴才,便当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她办事不力,替自己惹了麻烦,还敢心怀怨愤?这种既没用又半点不知为主子考虑的奴才,不要也罢。当下冷了脸:“妹妹说得对,没有规矩如何服众?该如何罚便如何罚,交给管事娘子吧。”说着,也懒得再看,扶着栊香就要进屋。
张妈妈突然记起她来阮夫人院中的目的,顿时如抓到救命线索一般,嚷道:“夫人,书,书,书。”见落在地上的书和撕碎的书页,忙抓起完整的和那残破的半本向阮夫人追去。
阮夫人这才想起先前的事,停下步子。转身接过张妈妈递的书,只看了一眼,完整的是《声韵启蒙》,残破的是《东海列岛志》,没有一本她要的书。顿时脸色一板,恨恨瞪向张妈妈,正要将手中的书砸向她,突然听到乔子筠惊道:“那不是我的书?”
阮夫人一怔之下,乔子筠已三两步走了过来,拿过阮夫人手中的书,心痛地失声叫道:“我的《东海列岛志》!怎么会变成这样?”抬头看向阮夫人,要她一个解释。
阮夫人心虚地移开眼,瞪向张妈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张妈妈刚开口便被阮夫人截断:“你怎么会有乔妹妹的书?一定是你私自偷的!好大的胆子!”阮夫人柳眉倒竖,怒喝。
乔子筠满头黑线,这张妈妈大字识不了几个,无缘无故偷书干嘛?这阮夫人的慌说的当真是半点技术含量没有!面上却得维持一脸悲愤:“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
阮夫人怕乔子筠深究,匆匆结论道:“连主子的东西都敢偷!现在这院子里的奴才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周春家的,交给你处理!打三十板子,撵了出去。”
一听三十大板,张妈妈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见阮夫人不答,又转向乔子筠白姨娘:“两位姨娘饶命,两位姨娘饶命……”这三十板子上去,她这条老命可就没了。
白姨娘听张妈妈头在青砖上撞得咚咚作响,顿时心软,犹豫着偷看乔子筠。乔子筠也见不得这个,扭过头去,尚在迟疑。阮夫人已经皱着眉吩咐:“把她的嘴堵了,拖下去。”
周春家的见阮夫人发了话,也没有异议,出去叫了几个粗使婆子进来,将张妈妈嘴堵了,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