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也不是那不懂规矩之人，只是她的规矩仅仅在她心里认定的主子面前履行。乔子筠平日里不怎么摆主子款（当然也是没这个习惯），白姨娘出身不好，原本在下人心里就没太多威信。加上今日阮夫人命她去查搜两位姨娘的房子，捧了一堆所谓的“罪证”，她心里想着这两个姨娘此刻见了她总该是战战兢兢，极力讨好才是。谁知道这二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个横眉怒骂，毫不退让；一个轻言细语，不卑不亢，理直气壮问心无愧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犯错受罚的模样。张妈妈心里不由开始打起边鼓：俗语说的好，咬人的狗都不叫。眼前这位平日里不吭声不吭气的乔姨娘，三言两语就能找出她一堆碴子，还叫了小丫鬟去通知管事娘子，竟是认真要整治她的模样。
张妈妈琢磨着，顿时有些着慌，看了阮夫人合上的房门一眼，悄悄向那里移去。
“妈妈这是哪里去？”乔子筠一眼见了，笑盈盈问道：“刚刚栊香说过了，这几日阮姐姐都没睡好，难得今天多睡一会儿。我和白姐姐都不敢打扰阮姐姐休息。难不成妈妈竟是要去吵醒姐姐？不知这惊扰主子，又是个什么罪名？”
白姨娘知道乔子筠要整治张妈妈，哪里肯让她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白姨娘见张妈妈被乔子筠说得狼狈模样，气已消了大半，斜着眼道：“好容易落我手里了，还想找人求救？做你的清秋大梦吧！”
张妈妈拼命挣脱，白姨娘死不松手。张妈妈虽年纪大了，却是做惯粗活，有一把蛮劲儿，推搡之间，倒把白姨娘甩到地上，手里的书也随之落了一地。
乔子筠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你敢打我？”白姨娘摔得浑身发疼，倒激起蛮劲儿，歪在地上不起身，一把搂住张妈妈的腿，打死不肯松开。张妈妈脱不了身，急得浑身是汗，索性放声大叫：“夫人！夫人！夫人！”
白姨娘趁张妈妈不备，使劲将她也拽到地上，拼命压住她，将刚刚与她撕扯时，掉落在地上的书随手扯了两把往她口里死命塞去。张妈妈拼命挣扎，拳挥脚蹬。白姨娘几次差点被掀了下去，又顽强的掌握住平衡，身上到底挨了两下，痛得尖叫。
乔子筠怕白姨娘吃亏，守着一旁不时拉拉偏帮。只到此刻见白姨娘完全占了上风，才去检查地上掉的书。也就三四本的样子，除了《庶女攻略》，白姨娘已经撕坏的《十样锦》外，还有一本倒是乔子筠常看的《东海列岛志》和一本《声韵启蒙》。看来，这张妈妈就算不是不识字，只怕识字也不多。白姨娘那两本算得上是看不正经书籍的罪证外，这两本又能证明什么？
白姨娘与张妈妈一动手，那几个看热闹的小丫鬟们便被那个大眼睛的小丫鬟全部唤走。此时院内除了她们三人，别无她人。乔子筠眼珠一转，迅速将《庶女攻略》与《十样锦》的外页撕下，塞入怀里，其余的撕碎了扬在院中。此时雨已转大，不一会便将纸片上的墨迹尽染。《东海列岛志》则趁着张妈妈与白姨娘撕扯塞入张妈妈手中，然后猛然往后一扯，她最喜欢看的《东海列岛志》便四分五裂，洋洋洒洒散落一地，被风一扫，飘到院中数页。
白姨娘和张妈妈在地上撕打滚爬，乔子筠满脸急色站在旁边，一副不知怎么办的样子。阮夫人偎在床上听着外面声气不对，吩咐栊香出来看时，栊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顿时一怔：“这是怎么了？”
于此同时，管事娘子也跟着芸香进了院子。一见这副模样，立刻吩咐：“人都哪儿去了？还不过来把她们两人拉开？”
大眼睛小丫鬟才把同伴从各个角落叫了出来，齐齐上前拉架。白姨娘与张妈妈撕扯半天，早就没了力气，几个小丫鬟合力将她二人分了开来。
管事娘子先给乔子筠与白姨娘请了安，回头狠狠瞪了张妈妈一眼。
张妈妈此时衣领也被扯歪了，腰带也被扯落了，早起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也扯得乱篷篷的，垂着几丝在额前，更显狼狈，喘着粗气，又羞又急。一张被脸被白姨娘的指甲横七竖八，抓出几道血口子。
乔子筠替白姨娘将衣衫拉好，上下查看见没什么大伤，不过嘴角被撞破了点皮。乔子筠将袖内的手帕递给白姨娘，才转身正色对管事娘子道：“周大娘，我原是因为张妈妈目无主子，嚣张跋扈请你过来的。现在你也看见了，她一个小小下人，竟敢对主子对手。别的事情我也不多说了，单这一件，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
芸香来请，也没说清楚是什么事。周春家的（管事娘子）见她是阮夫人院内的丫头，只当是栊香打发她来的。也没当多大个事，收拾了一下跟她过来。谁知却摊上这么个事。周春家的知道阮夫人这几日是在寻这两位姨娘的由头，猜着张妈妈就是为这个惹上了两位姨娘。
这内院斗争之事，周春家的原不想管，也管不了。只是她却不知这乔姨娘几时变得这么强硬，逼着她表态做决定。这事情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主子打奴才，那是教你，打你，你就得受着，还要多谢主子教导，这才是理。这张妈妈不但还了手，还让白姨娘见了血。这事只怕不好善了。
周春家的倒不是多瞧得上张妈妈，只是张妈妈这几天是阮夫人眼中的得意人。处罚了她，岂不是打了阮夫人的脸？为着两位姨娘得罪了夫人，究竟值不值当？
周春家的转着脑筋，一眼看见栊香扶着阮夫人从屋中走出，顿时舒了口气。
原来，栊香听着不对，立刻进房告诉了阮夫人。阮夫人没料到乔子筠突然强硬，连忙换了衣裳出来。一眼看见白姨娘一身狼狈，只觉全身舒坦。
“阮夫人？”周春家的连忙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