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灵枫正自垂泪，大夫人扶着老太君进来了。楚宁翼忙起身相迎，丁灵枫也抹了泪让开床前的位置。

　　老太君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外孙女娇怯苍白的小脸，不禁老泪纵横。她只有楚瑛玉一个女儿，昔年疼爱有加，又特意招了探花郎为婿，本拟女儿终身有靠。谁知风云变幻，女婿在边境殉国，女儿也忧思成疾，撒手去了，如今只留下这么一个外孙女孤苦伶仃。往日里老太君对待这个外孙女，比亲孙儿孙女还要宠爱。看到她眼下这个样子，想到她将来一辈子，老太君是又担心又伤心。

　　大夫人怕老太君伤心过度，引发旧疾，忙轻声哄着老太君，劝老人家先回去休息。

　　丁灵枫与楚宁翼也都出言劝慰。老太君叹了一口气，对楚宁翼道：“你身子有伤，也回去养着吧。等女神医回来，我必定跟着过来再瞧瞧。你到时候再来。”

　　楚宁翼点点头，退在一旁。

　　老太君又拉着丁灵枫的手道：“本来林姑娘过门是客，按礼数不该留你在此照看我们灵枫。不过女神医也说，灵枫这孩子如今脑子不好使，偏与你有些缘法，乐意见到你。老婆子就拜托林姑娘偏劳，辛苦在这里帮着照看照看。旁的事也不用林姑娘操心，只吩咐丫鬟婆子们去做。林姑娘只需安坐，若灵枫醒了闹腾起来，还得你来安抚安抚。”

　　丁灵枫忙点头道：“老太君放心，女神医已经嘱咐过了。民女明白。”

　　也不知为何，明明只见过一面，可是老太君就觉得眼前这位林姑娘投缘，仿佛认识了许多年一般，对她也放心。老太君便起身道：“那我们先回去吧。”

　　大夫人忙嘱咐了留在汀沅小筑的倩容几句，扶了老太君出了门。

　　老太君回到延寿堂，顾妈妈这会子已经等着了。她忙和大夫人一起服侍着老太君在榻上趟了。

　　老太君却心里记挂着事儿，合不了眼。便问顾妈妈道：“如今京兆尹还是姜鸿光姜大人吗？”

　　顾妈妈摇头道：“姜大人年前升了东南巡按，新上任的京兆尹姓史，听说是太傅保奏的。”

　　大夫人问道：“太傅门生？莫非是史东莱大人？”

　　老太君忙问大夫人道：“你认识这位史大人？”

　　大夫人笑道：“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认得。不过从前听说过，中郎将叶辅云大人的儿女亲家便是史家，史家老爷便是太傅门生。”

　　老太君闻言眼睛一亮，忙吩咐顾妈妈道：“你速去打听打听，如今京兆尹是不是雪瑶说的这位史大人，即刻回来禀报。”

　　顾妈妈忙应声快步出了门。

　　老太君对大夫人道：“真是坐在家中太久，如今京城里的人事变动都不知道了。还是你记性好，若京兆尹真是叶辅云的儿女亲家，那我们关系又近了一层。万事也好说话。”

　　大夫人道：“娘是担心翠竹那丫头的死？”

　　老太君点头道：“其实我也知道你谨慎，这事儿若按老成的法子，报到衙门去为好。不过芝芳也说得有理，事涉我们灵枫的闺誉，能按下自然是最好。灵枫如今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若好不起来，终身大事都是问题。再要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

　　大夫人安慰道：“不会的。昨儿事发的时候，我和四弟妹都在，严令下人们议论。我们侯府的规矩一向甚严。这事儿不会传出风声的。您老人家还是歇一歇，莫急坏了身子。”

　　老太君也觉得一早上东奔西走，又哭又怒的有些伤神，便躺下小憩片刻。

　　大夫人见老太君似乎睡熟了，这才蹑手蹑脚的退了出来。蕙香在门外候着，见到大夫人出来，忙迎了上前。大夫人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安排两个人守着老太君，我们去你屋里说话。”

　　蕙香点头，忙叫了两个老实丫鬟安排在老太君房里，这才引着大夫人往自己房里去了。

　　侯夫人送走夏五姑后，便径直来到婉华院里。她这一天一夜熬下来，几乎便要支撑不住。可是老太君剥夺她管家对牌钥匙的事情迫在眉睫，她虽疲困得要死，却无法安枕。急匆匆来找女儿商量。

　　婉华见母亲不去休息，忙心疼的将母亲让进房里，埋怨道：“母亲也是有了年纪的人，哪里能这么熬？趁着这会儿没事，快到床上歪一歪。”

　　侯夫人摆手道：“我这下哪里睡的着？你打发了屋里人，我有事跟你说。”

　　婉华忙将丫鬟们赶了出去，亲自帮母亲褪了鞋袜，将侯夫人安置在自己床上，轻轻的帮母亲捶着腿。

　　侯夫人哽咽道：“婉儿，娘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老太君已经起了疑心，要我把家事交给你大伯娘，那些帐上的窟窿到现在还没补上，叫我怎么办才好！”

　　婉华轻声劝慰道：“不是还有一段日子吗？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仔细想想，未必没有办法。娘要是急火攻心，伤了身体，那就更没精力应付了。”

　　侯夫人咬着嘴唇，叹气道：“拖也拖不了多久，算算日子，三叔这会儿已经上路。回到京城也就是十天八天的功夫。况且要办这劳什子庆功宴，又要往外掏银子，我能不急上火吗？”

　　婉华琢磨这时间的确很紧，加上大利钱庄的借款又有一笔快到了账期，母亲这时候真是被逼到了墙角。

　　婉华斟酌着便道：“要不去找找闽国公夫人？当初是她游说母亲参这一股，如今拖累母亲至此，她怎么着也得帮衬帮衬。若能缓过大利钱庄这一期，好歹母亲也多一分转圜的余地。”

　　听到女儿提起闽国公夫人，侯夫人便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昔日自己与她走得这么近，信她如亲姐妹，也不会这般冒失投入这么大去做海运生意。如今生意出了岔子，自己被弄得焦头烂额，闽国公夫人却躲着再也不上门了，真是人情冷暖不足信！

　　侯夫人咬牙道：“去我是要去的，不过她们府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投的钱一样也打了水漂。咱们不能把希望放在闽国公府。还得想别的法子。”

　　婉华凄然道：“不然就把女儿的嫁妆典了出去应应急……”

　　侯夫人眼睛一睁，断然道：“绝对不行。给你们姐弟预备的嫁妆彩礼，可是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若你能嫁进安远王府为世子妃，这点嫁妆都不够，哪里能典了它去补公中的缺？”

　　提到婚姻大事，婉华突然灵机一动，对母亲道：“我的不够，自有人的嫁妆够。如今灵枫这个样子，娘不妨提议冲个喜，让灵枫嫁了翼弟，那几十箱子丁家的财物不就是我们二房的了吗？”

　　侯夫人闻言一愣，随即脸色一喜，忙道：“这个使得！我怎么就没想到冲喜这一出？快快扶我起来，我们娘儿俩好好合计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