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华忙倒了一杯茶,递给母亲。侯夫人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这才振奋些精神。
婉华道:“当初要是知道事情会发生这个样子,母亲又何必铤而走险?反正我看翼弟是一颗心思扑在灵枫身上的,只要母亲提议,八九会成。何至于闹到现下这个地步?”
侯夫人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灵枫那性子,什么都闷在心里。她可不见得看得上宁翼那傻小子。你没见世子如今的做派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灵枫平日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子比你还要清高,可是若她不是暗地里狐媚的对世子耍了什么心机,世子又怎会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婉华听了这话心里酸溜溜的,愈发想要立即促成这场冲喜,忙道:“母亲既然知道,为何不早点下手?世子总是外人,若早日将生米做成熟饭,还怕她怎的?”
侯夫人点了婉华额头一下,道:“你也犯糊涂了,从前的时候论年纪班辈,你和宁宇的亲事都没定,哪里轮得到宁翼和灵枫?况且,老太君那般看重那丫头,只怕也会觉得把灵枫嫁给宁翼委屈了。再说了,从前灵枫那性子,就这么处着倒还凑合,真要做了我的媳妇,我可省不了心。到时候她仗着老太君宠爱,只怕不会把我这个舅母兼婆婆当回事,那一大笔嫁妆又怎会落到我手里?”
婉华点头道:“不过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她如今那个疯疯傻傻的样子,能正经吃饭走路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一点心机来跟母亲斗?老太君必定也见不得她下半辈子孤苦终老,能嫁给翼弟总在我们府里,对灵枫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
侯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道:“巧就巧在她这个病也不见好,时间紧迫,冲喜越过你们头前去也说得过去。难得的是宁翼那小子一片痴心,昨儿为这事我动了家法,他都皮开肉绽了。今儿一早又屁颠屁颠的跑到汀沅小筑。知道我们有这个提议,他定会求之不得。”
婉华笑道:“那母亲快安心躺一会子,养好精神。待会儿起来了,趁着午膳时间跟老太君提一提。”
侯夫人得了妙计,心才定了些,听了女儿的劝,她才侧身眯了过去。
夏五姑虽熬了一夜,有些辛苦,一路上却没有犯瞌睡。她面对眼下的境况是进退两难。关于丁小姐中毒的事情,她没有什么把握解毒。也不知道说给南阳侯府的人听了,会有什么后果。丁小姐一个大家闺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下毒的人除了南阳侯府里的人,还能有谁?可是若听之任之,将来的祸患必定很大。撇开楚瑛玉姐姐的恩情且不谈,就是普通病人遇到这种情况,夏五姑藏而不露也觉得良心有愧。
回到夏府,夏五姑便见伺候自己的王妈妈等在门房里。面色似有焦急。王妈妈见到夏五姑回来,立即扶着夏五姑,边走边低声道:“姑娘好在回来了,今儿一早老太爷才得知三少爷将您请了出去瞧病,发了脾气,这会儿罚了三少爷跪祠堂呢。”
夏五姑一愣,点头道:“我去见见爹。”
王妈妈小声嘀咕道:“也不知老太爷是怎么了,平素那么疼爱三少爷,今儿为这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大老爷二老爷都不敢劝,答应帮人瞧病的事儿也都推了。”
夏五姑定了定神,来到父亲所居的百草堂。夏老神医正在案前读书,见到女儿回来了,将手上的书一丢,脸色严肃的吩咐左右道:“你们都下去。”
众丫鬟婆子连同王妈妈都退了出去。夏五姑柔声道:“爹爹,是谁惹您生气了?”
夏老神医板着脸道:“天霖那个小子平日看着稳重,却也沾染了京城里的风气。被王孙公子一捧,便忘记我的教训了。自个没本事,便把你拖下水去。你也是的,天霖年少气盛管不住自己,你却是平素乖巧的。怎么也跟在这里头搀和?”
夏五姑忙替侄儿解释道:“说起来这事也怨不得天霖,他为友请托,那边病人又危在旦夕。我们夏家虽不事权贵,医训上却有一条,不能见死不救。况且,女儿自己也有些小心思。南阳侯府那位故去的三姑奶奶,闺名唤作瑛玉的,少年时曾经在德莹公主宫中照顾过女儿。女儿想着若能救得她女儿一命,也算是报了当年恩情。”
听了这话,夏老神医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老人家站起来,背着手踱到窗边,半晌才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天霖那小子将毒针给我看了,这事情绝不是生病受伤这么简单,里头牵扯着豪门里的龌龊事,是我平日最不齿的!”
夏五姑闻言不解,取出自己使用的银针,道:“天霖哪里来的毒针?我所用的一直随身收藏着。”
夏老神医接过女儿用的七寸针王,仔细看了看,冷笑道:“天霖说,他回来的时候,南阳侯府一位少爷拿了对患病的鹦哥来给他瞧,被他用针试出了毒,看颜色,辨品相,闻气味,与你那位病人所中之毒一般无二。如今我看来,还真给他说中了。”
说完夏老神医将夏天霖带回的银针与夏五姑的七寸针王一并递了过来,夏五姑接过,仔细一对比,还真是如出一辙。
夏五姑欣喜道:“那这么说来,丁姑娘的毒倒也不重,连一对鸟儿都只病不死,这毒看来也并不霸道。若再类比一下那对鸟儿的症状,恐怕不难辨认出这毒物的出处。”
夏老神医摇头道:“糊涂!你也不想想,怎么就那么巧?在你对病人所中之毒一筹莫展的时候,偏有人撞上枪口送了这么一对鹦哥来解谜?我知道你有解毒治病救人的本事,但你却不懂人心。照我看来,这分明是有人暗中助你一臂之力,要把你当枪使!等着你把这事儿掀开,好搅得一通乱,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朱门富贵,里头却不知道有多少弯弯绕绕。最毒不过害人心!你呀,还太嫩了点!”
夏五姑不敢反驳,对于父亲的分析,她也有些赞同。只是究竟担心丁姑娘的病情,夏五姑忙低头观察两根银针,希冀从中看出些毒物的来历。
夏老神医将那对银针劈手夺了过去,道:“不用看了,就是子午麻筋草配了藏青蛤,再浸在石花酒里提炼出来的毒,这种毒毒性慢,不显形,却伤人根本,日积月累之下,可以耗干人的精血,让人衰弱而亡,是个歹毒的方子。”
夏五姑听了一惊,这毒虽不猛烈,却足见下毒人心肠的歹毒。她见父亲已经辨出了毒性,脑中一边飞快的回想这几种毒物的毒性以及解毒之法,一边道:“女儿知道了,这就去给病人设法解毒。”
夏老神医喝道:“你哪儿也不准去!写了解毒方子送过去,这事儿你就不要再管了。为父念你是被天霖那臭小子拖累,又与人有些恩情,便不追究了。否则,连你也一块儿跪祠堂!”
夏五姑知道南阳侯府这事儿是父亲最看不上眼的,忙讷讷应了。至于老太君托她请父亲做客的事情,夏五姑一个字都不敢提。
正在这时,外头有家丁来报,说是安远王世子备了礼物前来寻访三公子,若有机会还想拜见夏老神医。
夏老却不愿应酬这等权贵,对女儿道:“你们惹出的事情自己解决。天霖那臭小子我罚了禁足,谁也不见。你去把这小王孙打发了,什么礼物一概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