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华跟了进来,横了楚宁翼一眼,道:“世子头一次来翼弟院子里,翼弟就这么做主人的?”
楚宁翼尴尬笑了笑,吩咐福贵道:“你叫红箩上茶来。”
福贵答应一声,出去忙活了。
婉华不想世子的话题里总是丁灵枫,忙对楚宁翼道:“灵枫妹妹如今喝了女神医的清心安神汤,一直睡着。你不要总挂在嘴上了。”
楚宁翼听了有些无奈,还是带着希冀的眼神看向赵行简,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消息。
婉华没好气的道:“世子也是才从三弟那里过来,你还信不过二姐我?”
楚宁翼干笑着摆手道:“没有没有。二姐请坐吧。”
赵行简皱眉问道:“你要不要紧?能走动吗?”
楚宁翼苦笑道:“走是走得,就是不大方便。”
赵行简问道:“你究竟犯了什么事,让侯夫人这般大动干戈行家法?”
楚宁翼正想回答,却见婉华怒目瞪着自己。他只好摇头道:“是我自己不好。顶撞了母亲。”
赵行简哪里不知道这是托词,有哪个母亲因为儿子犟嘴会把儿子打得这么重的?”
婉华在赵行简旁边坐了,赵行简却站起身来,举目四顾。赵行简打量着楚宁翼的屋子,只见这里头素净得很。百宝格上空落落的,就几个不起眼的瓷罐。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一定想不到这里是南阳侯府一位少爷的居所。
婉华也觉得楚宁翼这屋子不成体统,虽然她也知道母亲平日对待这个义弟比较吝啬,却也没想到义弟屋子里这么难看。如今这一幕落在世子眼里,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待她们南阳侯府呢。
一会儿,就有一个粗眉大眼的丫头端了茶进来。楚宁翼忙道:“请世子不要嫌弃鄙陋,喝口茶水润润嗓吧。红箩,你去准备些精致茶点来。”
那唤作红箩的丫鬟听了一愣,山海居可从来没有所谓精致茶点来待客。柜子里就几样干果,还是过年分得剩下的。”
婉华眼尖,看出红箩的踌躇,她不愿意在这里再折损了颜面,忙道:“世子的口味我知道,也不用你们准备的。你去我院里找琼花,就说我要房里的九宫多宝格。她便知道了。快去吧。”
红箩如蒙大赦,忙福身应命去了。
赵行简看那红箩的衣服打扮容貌气质,顶多算个二等丫鬟。恐怕婉华那里几个三等的,也比这叫红箩的颜色好些。端茶送水的是她,准备茶点的也是她,看样子这院里也就这一个应承得客人的丫鬟了。楚宁翼在这南阳侯府还真是空担着一个少爷的名号。
赵行简有些看不过去,笑问婉华道:“二妹妹,你说宁翼这处为什么叫做山海居呢,我是既没看到山,更没看到海啊。”
婉华一愣,脸有些红。倒是楚宁翼哈哈笑道:“世子有所不知,我这里开了西窗,能见到我们侯府的五岳叠石假山。开了东窗,能见到园子里碧澄如镜的澜湖。夏观出水红莲,冬赏傲雪白梅,美不胜收。此间正是山水之中,名副其实。”
赵行简一滞,虽然楚宁翼说的方位没有错,不过他却知道山水居这里离那两处景致都还有些距离。赵行简本来是有些为楚宁翼鸣不平,如今见对方心胸如此豁达,不为身处逆境而自卑,反而更为欣赏。
赵行简夸起大拇指道:“好!翼弟如此胸怀,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既然你这里如此好法,往后我便要常常来坐坐。一定要看看你口中的红莲白梅,有多美不胜收!”
楚宁翼呵呵一笑,点头道:“欢迎之至。”
婉华低头,心中有些计较。看来得给母亲说一说,把五弟这里收拾收拾才好。不然世子常常造访,实在太过简便了些。
赵行简见婉华低头沉思,便猜想他的表态或多或少会对楚宁翼未来的生活有些积极的影响。也算自己为这个倔强的小子尽了一分心力了。
三人正吃着茶,福贵急匆匆跑进来,道:“夫人来了。”
婉华忙起身往外头去迎,赵行简也起了身。楚宁翼有些发懵,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人人都跑到他这里来了?
婉华扶着侯夫人进了屋,侯夫人见了赵行简,笑道:“世子有心,还来探望我们宁翼。”
赵行简道:“我也是恰逢其会。对了,夫人,不知老太君醒了吗?”
侯夫人点头道:“已经醒了,大夫也看过了。暂时是稳住了。如今老太君在休息。”
楚宁翼示意福贵扶他起来,勉强笑着迎道:“母亲来了。”
侯夫人忙上前拉住义子,把他半推半扶送回被窝,嗔怪道:“你呀,走不得路又禁不住风,爬起来做什么?”
楚宁翼有些受宠若惊,忙道:“让母亲担心了,母亲请坐!”
侯夫人在外人面前当然要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忙叹息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你?你别怪我施家法打了你板子,这也是为了你成器。侯爷跟我对你格外严厉些,也是为你好。宁宇是要袭爵的,你可只能靠自己。”
这话说得漂亮,仿佛是侯夫人恨铁不成钢。不过在看了楚宁翼的居所与环境,赵行简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听不下去这假模假式的一套,将脸转过一边去。
侯夫人却没有忘记世子在侧,她微微有些得意的看了女儿婉华一眼,对宁翼道:“我知道对你严厉你感觉不到我们的苦心。不过眼下有一桩喜事,我说出来,翼儿你便知道为娘是替你着想的了。”
楚宁翼对于今天侯夫人陌生的态度有些吃不消,忙问道:“喜事?”
侯夫人眯眼笑着点点头,故意看了赵行简一眼,开心的道:“我跟大嫂商量过了,眼下府里风水不顺,老太君一病再病,灵枫又遭了那样的事儿。是时候冲冲喜。娘知道你一直喜欢灵枫,如今她得了那个痴病,为了她后半生有靠。娘想将她收做媳妇,让你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你可愿意?”
这话说出来,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婉华,落在楚宁翼、赵行简耳朵里都不啻一个闷雷。不同的是,一个被震慑之后狂喜,而另一个则是被震乱了分寸。好似冰火两重天。
楚宁翼还在被这从天而降的幸福砸得傻乐,赵行简却急忙问道:“这么大的事情,老太君同意了吗?”
侯夫人笑道:“老太君怎么会不同意?咱们灵枫本就是父母双亡根基浅,若换做从前,还有些可能嫁入一般的官宦之家。可惜如今又得了这个病。莫说是官宦之家了,就是平头百姓家,谁又愿意娶一个痴傻的媳妇?想来想去,还是留作侯爷跟我的媳妇,我们能一直照顾她最妥当。世子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