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简听了这话只觉得心神摇动,他一直都知道,以灵枫的身世想要成为他的世子妃,有些勉强。不过他还是残存一丝希望,毕竟安远王府与南阳侯府这般亲近,又有疼爱灵枫的老太君在,万事可商量。可是侯夫人的话彻底击毁了他的幻想。是啊,如今灵枫这个模样,无论是父王母妃,还有宫里的皇上太妃,都不会同意他娶灵枫的!
婉华见到赵行简患得患失的样子,胸中醋意翻涌。她故意对楚宁翼道:“五弟得赶紧把伤养好,哪里有一瘸一拐的新郎官?
楚宁翼喜得合不拢嘴,只一个劲点头傻乐。
赵行简觉得心中烦闷至极,招呼也不打,便转身出了屋子。
婉华想要去追,被侯夫人止住。侯夫人道:“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哪里好劝得了他?还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去。待会,我打发来给这院子丈量尺寸,预备的新房的奴仆们就到了,你在这里帮着张罗张罗。”
婉华点点头,挽着母亲的手,小声道:“娘说话别太重,让简哥哥恼了我们就不好了。”
侯夫人微微得意,压低声音道:“为娘知道。我还指着世子做我未来女婿呢。早点让他死了那份心,对你只有好的。你放心吧。”
说完侯夫人便追了出去。
赵行简出了山海居的门,便一头朝着汀沅小筑走去。可是走两步,他又想到如今丁灵枫的情形,去跟她说也无益,便又转头想去延寿堂求老太君。似这般左右踌躇,委实不得善法。侯夫人已经自后赶上,道:“世子慢走,听我两句。”
赵行简回头,看着提议冲喜的始作俑者,又气又急。也顾不得平日场面上的礼貌,负气的别过头。
侯夫人笑了笑,拉着赵行简,道:“世子,莫说我僭越。打小王妃便常带着你来我们侯府玩耍,老太君喜欢你们这些孙儿辈的,把众兄弟姐妹都接到一处。你与这些孩子情同兄妹,尤其跟灵枫好,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世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打三年前开始,王妃就不怎么带你来侯府了?”
赵行简犟嘴道:“夫人误会了,我娘是因为我们晚辈年纪渐大了,怕总玩在一块儿传出去不好听。为了众位妹妹的闺誉,方才让我少来些。不过我娘她也是极其喜欢灵枫妹妹的。常夸她娴静温柔。”
侯夫人拉着赵行简在花园里亭子中坐了,苦口婆心的道:“王妃喜欢灵枫归喜欢。可是世子的身份摆在这里,灵枫想要高攀做世子妃恐怕就不合适了。我们灵枫是个苦命的孩子,自幼没了父母。虽被我们侯爷养在侯府里,到底根基浅。如何配得上世子这样的真龙嫡裔?王妃私下跟我说过,她也是看你跟灵枫两小无猜看在眼里,知道若不控制,日后难以善了,才不得不刻意让你们生疏些。话说回来,以灵枫眼下这个样子,不说嫁入王府难入登天。就说世子排除万难娶了她,她又如何面对复杂规矩的王府生活呢?世子就忍心看灵枫在王府艰难度日吗?”
赵行简急道:“灵枫妹妹也不一定就这样不会好了,夫人又何必这么着急要将她嫁给宁翼?冲喜本就是虚妄说辞。事关灵枫妹妹的终身,夫人不能这般草率处置啊。”
侯夫人脸色一冷,道:“这怎么是草率?我家宁翼痴恋灵枫,必定会一生一世对她好。万一这冲喜让灵枫病好了呢?不管怎么说,灵枫病好或者好不了,世子都不可能与她结成连理。又何必阻止她的终身幸福?”
赵行简心里一沉,不管灵枫的病好与不好,他都没有机会。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他。赵行简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王侯后裔的身份加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
侯夫人见赵行简沉默了,这才放软话道:“世子对我们灵枫的心,我很清楚。若没有世子帮忙,请了夏家神医来。这会儿灵枫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呢。可是正如我之前说的,若世子真是为了我们灵枫好,看在她现在这个样子的份上,就不要再难为她日后的人生了。好不好?”
赵行简满心苦涩,仓惶的站起来,看着园中渐绿的春景,心中却如同一片寒冰。他虽不是立场动摇的人,可是一想到如今病在床上的灵枫妹妹,心里便软了。半晌,赵行简才涩声道:“夫人,我想再去看一眼灵枫妹妹,请您成全。”
侯夫人知道世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她起身道:“好,只要世子从此放下执念。我便带世子去看一眼灵枫。”
赵行简不知道自己能否放下执念,他只知道,这个时候很想见到灵枫妹妹。
侯夫人领着赵行简来到汀沅小筑的时候,床上的病人已经醒了,床前的林姑娘正哄着病人喝新药。病人显得极不开心,她刚刚睡醒便又来喝这么苦的东西,若不是眼前的姐姐她看得顺眼,只怕她早就翻脸了。
见到又有陌生人来了,这位病中的“表小姐”以为又有什么好东西玩,忙推开林姑娘举着勺子的手,笑嘻嘻的看着侯夫人和赵行简。
侯夫人走近,问倩容道:“表小姐好些了?”
倩容用帕子帮表小姐嘴边的口水擦了,微微摇头。
侯夫人转身,看向赵行简。赵行简自从进来之后,便一直盯着魂牵梦萦的灵枫妹妹直瞧,可是眼前的人虽然比从前清瘦了许多,但是眉目依旧。只是在相同的眉目下,往日神态全无。正如女神医断症的那样,仿佛只有幼童的智力。不知道怎么的,赵行简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丁灵枫。赵行简沉痛的走到床头,看着“灵枫妹妹”无辜陌生的目光,不禁心痛如绞。
表小姐从楚宁翼那里得到了孔雀风筝,以为这个哥哥也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送她,忙扯住赵行简的袖子依依呀呀。赵行简不明所以,丁灵枫在一旁看得心酸,忙过来劝说道:“表小姐,这是世子,快莫要失礼。”
丁灵枫苦笑着对赵行简解释道:“世子殿下,表小姐这是想找你要东西玩呢……”
赵行简凄然一笑,果然现在灵枫妹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
“表小姐”见这个哥哥完全没有好东西玩,有些生气,翻手便把倩容手中的茶盅打翻了。自己翻过身朝里面躺下,跟三岁顽童无疑。倩容忙蹲下收拾碎片,退了出去。
侯夫人叹口气,轻轻拉了拉赵行简的袖子,赵行简反应过来,依依不舍的看了心上人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丁灵枫感觉到赵行简心事重重,仿佛极其悲痛,却又不知什么原因。她见屋里无人,便悄悄来到门口,透过窗纸往外看。
门外的侯夫人对赵行简道:“答应世子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请世子履行承诺。”
赵行简捏着袖子里的解毒药方,咬咬牙。就算侯夫人样样说得在理,可是害灵枫妹妹的幕后真凶还没有找到。他不能就这么让灵枫妹妹不明不白含冤一世。既然灵枫妹妹的后半辈子他无能为力,就让他为灵枫妹妹做最后一件事吧。
赵行简转身,看着侯夫人,镇定的道:“夫人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依据个人感情行事。公是公,私是私。一定清清楚楚。我想去看老太君,请夫人带路。”
侯夫人没有听出世子的双关之语,只道自己将世子劝得改了心意,心中十分畅快。她笑道:“正好,我也要去跟老太君提这件事,世子请!”
看到二人联袂离去,屋里的丁灵枫有些惊疑。怎么世子与侯夫人好似有什么交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