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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乐想起那天在香园听到的侍琴的聊天，就是这事，说是锦兰让自己的侍琴进沁园查探宁音王的行踪，不幸被楚碧娘发现。楚碧娘将那侍琴逐了出府。

　　怀乐有些怆然，“她待你很好罢？”

　　锦兰点点头，目光越过湖水，看向遥远的沁园，沉思许久，轻轻道：“她本是我的丫鬟，随我来到这儿，当我的侍琴。其实她弹琴很好，当个二等乐士没问题。可她就是太傻了。”

　　怀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便道：“她是甘愿为你的，你若这样，倒令她心思白费了。”

　　“说得是呢。”锦兰信手拨起琴弦，优美的曲声在琴室里回荡。

　　怀乐把卡卡放在膝盖上，看着眼前的瑶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抚摸着琴弦，可能是紧张了些，手指抑制不住微微颤抖。

　　为什么我不能弹琴？是因为一直听信大夫的话没有去尝试还是真的不能弹？恐怕是自己没有尝试过吧！

　　她在心里如此说，屏住气息，猛地一挑琴弦——

　　“叮”，琴弦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怀乐顿时明白了过来：大夫没有骗她。刚才在她用力挑拨时，指尖因无法承受巨大的力量而隐隐作痛，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无法维持那悠长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无力支撑。如同她下田种地，不管拿的锄头还是其他，五指既缺乏握力，又缺乏张力。

　　她怔怔地看着琴弦发呆。

　　“原来我真的无法弹琴。”她在心里默默地道，只觉得所有的希望都在刹那间脱离她而去。她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是不能弹琴的，曾经所有的侥幸心理都被这一声脆响打破。

　　她的手不能弹琴是来自身体本身的缺陷，而不是外力——这是无法治疗的。

　　清爽的风从窗口进来，吹着她的身体，她莫名地觉得发寒，便把怀中的卡卡抱紧了一些，希望以此能得到安慰。

　　锦兰正在弹着一首很哀伤的曲子。双排四十八根弦的箜篌摩擦在一起，发出一种奇特的撩拨人心的鸣响，让人悲怆，让人怅然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指尖被卡卡咬了一口。她似从梦中清醒过来，低头看着卡卡。卡卡抬起头，用湿润的瞳仁看着她。

　　她撇过脸去，过了半晌，随着锦兰的节拍在心里加了词，哼唱起来：“用缠有丝子的手，用映有阳光的心，乱弹一曲，弹起浮动的翅膀，弹出眼中的渴望，却弹不响，沉睡几千年的心……”

　　锦兰弹了一遍又一遍，怀乐在心里唱了一遍又一遍。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物体都化作重影并且旋转起来，连近在眼前的瑶琴似乎也变得很远很远，眼泪似乎随时都会淌下来。

　　但她终究没有。

　　她合了合眼，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瑶琴，这个答案她已经在心里肯定了无数遍，在得到最终结果时，她已经足够坚强去面对。

　　“吱——”卡卡突然发出一声叫声。

　　怀乐蓦然回过神，只见琴弦在锦兰的指尖扭曲变形，急忙道：“锦姑娘，别弹了！”

　　锦兰一怔，“倏”地收回手，看着琴弦，怔怔发呆。

　　“若不是她指法娴熟，琴弦坚韧，恐怕早已弦断指伤。”一个声音在怀乐的脑海中道，与她在月韵阁听到的声线一样。是卡卡那样略有些娇嗲的声音，怀乐立刻意识到时它，用手轻轻在它头上拍了一下，难以置信道：“怎么是你？”

　　卡卡还没回话，锦兰便道：“是谁？”

　　怀乐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尴尬地笑了笑。卡卡又在她脑海中道：“你不用开口，想要表达什么，只要在心里说出来，我就能听得到。”

　　“啪”怀乐吓得松开手，卡卡始料未及，被摔在地上，它无辜地睁大眼睛瞪她一眼，又跳上她的膝盖。

　　“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她在心里大声叫道。大概是有些惨烈的样子，卡卡差点又跌下来，它急忙抓住她的衣裳，道：“不是读心术。你与我同源，只要靠近，就能用意识沟通。”

　　“我和你同源？”怀乐这才学乖了，没有大声叫出来，但心里诧异不已，“你是说我本来也是貂？”

　　卡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昨天是不是烫伤了手？”

　　怀乐心道：“奇怪，你怎么也知道？”

　　卡卡冷笑道：“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得多。”它用爪子挠了挠她系着琉璃线的小指，道：“你一旦受到危险，琉璃线自动会展开结界，帮你阻挡。”

　　怀乐想起那汤往旁边泼的诡异事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琉璃线帮了她，可是，“为什么我后来还是被泼到了？”

　　卡卡恨铁不成钢道，“如果你不去推那个人，汤怎么也都泼不到你身上。当你伸手时，你的手穿过了琉璃线的结界。”因为同源，结界可以为她阻挡一切外物，却无法阻挡她跨出结界。这也正是卡卡为什么生气的原因。

　　怀乐仍然有些疑惑，但卡卡已经不愿意再解释，没好气道：“我不和你废话，你唱曲儿给我听。”

　　怎么和子颐一副德行？怀乐不满地瞪着它，“刚才不是唱了么？”

　　“你刚才情绪太重了。”卡卡舔着自己的爪子，眼睛斜睨着她，“我想听轻快些的。”

　　“你还不如听琴。锦兰等会儿会弹的。”怀乐边说边看向锦兰，锦兰正在调节情绪。刚才，她情绪失控了，不知怎么的，锦兰也失控了。

　　“这么粗鄙的声音你也让我听？”卡卡一脸不屑，“简直是对音律的玷污。”

　　这话似乎说得有些严重了。

　　怀乐忍不住反驳道：“宁音府集中了天下最好的乐士，你怎么能说粗鄙呢？”

　　卡卡冷笑：“那又如何？一群叶公好龙之人是永远弹不出真正的曲子。”

　　怀乐也生气了，“难道你能弹出比她们更好的音乐？”

　　卡卡自负道：“这不废话吗？”

　　怀乐看着它，忽而笑了：“有本事你弹呀!只怕你连一根弦也拨动不了吧。”

　　卡卡也不理会她，一下跳到琴案上，蹲坐下来，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撑在前方，转头对她道：“你听着。”

　　怀乐坐直了身体。

　　一丝轻悠的琴声响起，仿似踏足雪地，气定神闲。怀乐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凝神细听。春末上午的阳光温暖和煦，透过翠绿的新叶，漏下细碎的光圈在镜月湖上晃荡，随着涟漪的展开而形成金子一般的色彩。

　　怀乐只觉得刚才的焦躁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退去，灵魂似乎也变得轻盈，思想随着澄清透明的旋律起舞，丝丝缕缕轻柔曼妙。

　　一曲既终，怀乐细细回味着美妙的乐曲。她原以为月韵阁的乐曲已经是她听过最好的了。但今天，她才发现，月韵阁的乐曲真的是不堪入耳。

　　因为，相比卡卡的曲子，她们的乐曲显得太功利，太焦躁，融入太多个人情绪，而这种情绪反过来影响了曲子的纯粹。

　　卡卡到底是什么？作为一只貂儿，它为什么能弹出如此美妙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