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雪融香陨。不消几天我便好了,我从屋子里出来时,白雪已经消失不见。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我身上,我开始享受在慈宁宫小径上晒日光的时光。烨然经常会进宫给太后请安,请安的同时也会给我带些民间小吃。烨然对我的好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只因先皇也有七个女儿,她们对烨然很好,可烨然从未给她们好脸色看。
我进宫陪伴太后也有半个月有余,除夕之夜也将来临。这时我一如往常坐在小藤椅上,晒着暖暖不燥热的日光。烨然已有四天未露面,自我认识后的他总是两天便来找我一次。佟儿为我盖上斗篷,我有些懒懒地。母亲走到我身旁,将自己的手炉塞进我怀里。
“诗儿,在想些什么呢”母亲坐在我身旁,我仍旧是闭着眼睛。母亲摇了摇我,我假装睡着。
佟儿走过来,为我盖上更厚重的披风。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暖的让人更加慵懒。母亲不知道坐在我身旁陪了我多久,我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冬日西下。我坐起身,又是一天没有进食,混混噩噩地过着清闲不做功课的日子,仿佛这样的生活成为我的一种习惯,我却有点讨厌这样的习惯。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熟悉地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伸了个懒腰,一副不屑的表情,“你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烨然四下看了看,“谁消失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儿有谁消失又出现了,你告诉我吧!”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白了他一眼,烨然的性格很多时候都像孩子,需要关心与照顾。
“好了,我道歉。”烨然看着我有些涨红的脸,“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很像熟透了的苹果。”
我皱起眉头,“我才不可爱,才不是苹果。你还没有说这几天你到底消失到哪儿去了?再不说我真的不理你了。”我站起身,烨然摇了摇我的手,我甩开他的手,不再看他。
“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烨然将我转过身,“这几天我在帮皇兄筹备除夕宴会,所以没有时间来看…母后。”烨然声音突然提高,我赶紧捂着耳朵。
“声音这么大干嘛?我知道王爷你孝顺,但是也不用总是挂在嘴边。”我跑开一点,挽好的发髻突然散开,宫纱制成的钗掉在地上,倾月急忙将我往屋里推。
烨然低着头,还是小步跟在我们身后。倾月将我按在铜镜前,檀木梳子快速掠过我的长发。我有些不满倾月这样的举动,烦躁地动了动。烨然站在我们身后,笑了笑伸手接过倾月手中的梳子。铜镜照映下的他有些不一样,是哪儿不一样我却说不上来。倾月似乎对烨然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然王爷还会挽发髻?想毕平时没有做练习,不知道哪个女孩儿有这般好的福气呢?莫不是然王妃?”
烨然放下梳子,“本王平时吃住军营,而且尚未成婚,只是以前为母妃挽过发髻。本王现在虽有心上人,可她毕竟不是平凡家的女儿,一切并非是本王可以求得来的。”
“王爷这样优秀的男子可不多见,她若是知道了想来是会答应的。”烨然的手很轻,不一会儿便将我的发髻挽好。
“假如…我说假如是你,你知道了我想娶你为王妃,诗儿可会同意?”烨然为我将绯色羽毛插上。
烨然的玉佩掉在地上,声音甚是清脆。我弯腰捡起,将玉佩挂回烨然腰间,想了一想,“王爷又说笑了,诗儿的终身大事自然由父亲母亲说了算,何时可以由诗儿说了算的?就算父亲母亲愿意,诗儿也是官宦之女,必是成为储秀。”虽然笑意绽然,但是我的眼神还是散过一丝失落。
烨然明白地点了点头,“本王说的便是这个意思,就算她愿意与本王厮守一生,奈何她不是生于市井之间!”
“要是生于市井之间,王爷还能遇见她?若是遇见她了,王爷又能心与之?”我挑了挑眉,烨然瞬间呆滞。我轻笑了笑,召倾月随我出屋。
自从烨然为我挽发之后,他的身影越来越少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除夕宴会便是今日,我坐在铜镜前,有点茫然。身上淡紫色的宫装并不华贵,反而有着一丝的清雅。我拒绝了太后为我挑选的紫红色华服,并不是讨厌那颜色的妖艳,只是不想在这个宴会之上过于耀眼。
佟儿为我挽了流云髻,正好配着我今天的穿着。母亲一再催我,我随意找了几只堆纱淡色宫花插上。御花园里很是红艳,原本冬日萎靡的花草,在这一天却是盛放。我跟在母亲身后,穿过御花园之后的几条过廊,却见有一处冷淡至清。看着淹没在荒草之下的破旧宫殿,我却仿佛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的歌声。
佟儿拍了拍我,我回过神继续跟在母亲身后。母亲带我走的是去筵宴宫的小径,只是平时也少有人往来踏践。筵宴宫很繁闹,各个王公贵族都带着自己家的深闺小姐,艳丽的、淡雅的、诗意的都集聚在这个喜庆的大殿之中。
“诗儿,这些天还好吗?”父亲站在大殿门口,我知道他在等我和母亲。
母亲拉着我的手,“诗儿很好,老爷一心只是想着诗儿,却不曾想起糟糠之妻。”嘴上虽然这般说道,脸上却是笑容绽放。
我看了看父亲身后,恭敬地行礼,“哥哥甚好?诗儿进宫之时,多劳烦哥哥照顾父亲了。”
“诗儿就是比筱儿更贴心,”父亲看了看哥哥,哥哥只是拉过我的手,“看看,眼里只有诗儿这个妹妹,哪儿有我们做父母的。”
哥哥打量了会儿我,随后笑道:“儿子心里自然有父母,只是诗儿年纪较小,做兄长的自然要多关怀。”
“莫说莫说了,也该进大殿入座了。”父亲摇摇手,便朝着大殿里左边第三排走去。
母亲看了看哥哥,只是轻笑一声便随着父亲走开。哥哥是中军副将,自然有一席之位可坐,而我是家眷,只能坐在深闺小姐之间,便是靠近门的位置。
夜幕降临,歌舞升起。我对轻歌红舞并没有丝毫兴趣,这时候我情愿一人独坐房中,拨起寂寥琴弦。歌姬退下,我便紧随其中。只因二八降至,我才有幸随父母哥哥进宫一同参宴,其实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何知,并非所有人都是爱歌舞红妆的.我轻步走过廊里,身边来回走动的宫女并不少,只是我一个人都不熟悉。
国宴在前,**众人也必然在筵宴宫欣赏歌舞。我只是走着,躲避吵杂的孤单,却不知道何时起身旁再无一人走过。过堂风有些冷,我抖了抖身子才发现手炉忘在了筵宴宫中。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除了斑驳褪色的宫墙,便是无人打理的荒草。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我有点不安地睁大眼睛。
“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声音幽怨而孤寂,让我不寒而栗。
“别伤害她,她并非有意要来这儿。”温暖的手将我拥入怀中,我欣慰地笑了笑,烨然的脸被远处的宫灯映红。
我抬起头看着她,素白的宫装,虽不陈破却有些是穿了有些年月。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精致,这样精致的脸上却有不该有幽怨。烨然放开我,拉起我的手跟在那女子身后。破旧的宫殿缓缓印入我的眼帘,这时我才想起在这里我曾听过似有似无的歌声。
女子引我们进屋,可是屋里除了一张放着被褥的床之外,在没有完整的东西。女子找了两个凳子给我们,自己则是坐在床上,整理那床十分薄的被褥。烛光很微弱,房间里连一个火盆都没有。我不禁皱起眉头,这样的地方恐怕在这个宫苑里再也没有第二个。
“烨然,你知道这里不是你们这个身份该来的地方。”她淡淡地说道,声音却在房间里回荡。
烨然没有放开我的手,“鈊嫔娘娘,如果不是你的心高气傲,现在的你便会高居筵宴宫的高位之上,而不是独守这破落不堪的奀秋殿。你也知道我这几年对你如何,晔汐对你如何。”
“正是因为知道皇上对我如何,也知道你在我落入冷宫之后给予我很多照顾,所以我才甘居这冷宫之中,情愿独守那爱恋,也不愿笑看他人得君心。”
烨然摇摇头,“皇兄留恋各宫,何不是为了寻那个命中人?你看不透他的心,怎能说对皇兄的爱恋超越其他人?”
鈊嫔起身走来,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之意,“就算你说的对,皇上心中那个人并非是我纳兰鈊,那我留在他身边又有何用,还不是与璹嫔那些人一样,只是他的玩物罢了!”
“不愿做玩物,那便去偷他的心。只是一味的感叹,留给自己只有遗憾。你还未看透这潭池水,才会愿意流落这冷宫之中。”烨然松开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
鈊嫔看了我一眼,“烨然王爷,鈊儿虽看不透这潭浑水,却能看透你的心。皇上已经将我遗忘,我们在这儿多说也无意,鈊儿愿然王爷能如十五的月亮,没有残缺的一天。”
烨然苦笑了声,“虽心欲与之,却已是他人的囊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