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红帐,袅袅熏烟。醒来时我便躺在红色暖帐的床上,房间里很是温暖,只是坐在床边的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立刻坐起身,将被子抱在怀里蜷缩床的一角。他看到我醒来之后的举动,脸色立刻变得僵硬起来。
“你……太医来过了,说你这两天最好不要吹风。”他低着头,背对着我。
我微微放开被子,他的眼睛里有些许失落,“多谢王爷,只是太后娘娘知道我在这儿吗?”
“倾月已经去回禀太后了,你就不要多想,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就回慈宁宫去。”他站起身便要离开。
“王爷等等,民女……”我虽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不便,却也不想看到他落寞的背影。
“你以后就不要叫我王爷了,叫我烨然就可以了。”烨然回身欣然一笑,继续坐在床边看着我,随后又将佟儿端进来的汤药端起,“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宫里?”
我急忙端过药碗,皱着眉头喝下,“这里应该还是皇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还能留在宫中居住?”
“皇兄念我一个人在外,还是母妃在旁照料比较好,所以皇兄将我以前居住的地方留出来给我,这样的解释可以吗?”他接过我手上的碗,将它放回佟儿手上。
“嗯。”我靠在床上,看着他身后挂着的画。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随后便收回,“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为什么会住在宫里?”
我歪着头,“我随我娘进宫陪皇太后的,你可以叫我诗儿。”
“诗儿,是个好名字。”烨然看着我,“诗情画意,你是佟太傅的女儿?”
“四王爷,皇太后说了,要是诗儿小姐不能吹风,那么便在王爷这儿好好休养,过两天再来接小姐。”倾月跪在地上回道。
烨然扫过倾月,起身走到她面前,“好好照顾诗儿,我还要去看我母后,晚点再来。”
我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不觉间被子滑落在地上。倾月走上前为我盖被,我拉住她的手。倾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烨然离开的地方,有些明白地坐在床沿上。
“王爷的母妃不是都要接到自己的府上供养吗?为什么烨然没有……”我拉住倾月的袖子。
倾月犹豫了会儿,“四王爷不一样,他的生母是成太妃。我听嵌溪宫的老嬷嬷说过,成太妃之所以不能出宫是因为先皇幽禁。”
“先皇下旨要求成太妃留在皇宫之中的吗?”我放开倾月的袖子,倾月将枕头垫在我身后托起我的身体。
“这个要从太后入宫说起,听伺候成太妃的老嬷嬷说,成太妃的出身很低下。”倾月的声音很低,“太后入宫之后,先皇立刻封太后为皇后,而成太妃便是太后身旁的一名宫婢。先皇极其宠爱太后,为了太后肃清**,发誓决计不再大选,并开始冷落其他妃子。太后入宫之后一年,怀了三皇子晔汐,但是先皇依旧每日要去太后寝宫。”
“既然先皇那么爱太后,成太妃又是怎么……”我有些不明白。
“太后怀胎十月那年,除夕之夜,先皇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酒,但依旧命太监总管抚回坤宁宫。就在第二天,成太妃立刻从一名宫婢升为苒嫔,在太后生完皇上之后半年,苒嫔便生下四皇子。当时的宫婢都知道,成太妃趁着先皇喝醉侍寝,所以先皇不得不下旨册封。因为成太妃出身低贱,所以四皇子自出生便在太后那儿教养。先皇也因临幸成太妃而觉得对不起太后,在册封的同时将成太妃永远禁足于嵌溪宫,而且不得有人提起四皇子身世。”倾月四下看了看,随后真诚地看着我。
我皱起眉头,“王爷口中说的母后是?”
“是太后娘娘。”倾月笑了笑,“虽然宫婢都知道四王爷是成太妃所出,由于他从出生便在太后身边教养,太后也拿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加上皇上将四王爷看得十分重要,所以宫中在没有人提起四王爷身世。”
“王爷知道吗?”我看着倾月,却没有注意到天色渐晚。
倾月皱起眉头,“应该知道的,可教养之情大于生,而且太后待他并不薄,皇上更是将一部分军权交予他。”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想睡一会儿。”我将枕头放平,开始蜷缩在被子里。
床上的味道很清淡,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我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头很沉,梦里的世界却很美。蝶儿飞飞,鸟儿鸣鸣。没有冬雪夏雷,没有楼墙高阁,有的只是成片的绿地和绽放的花儿……
“诗儿”
烨然摇了摇我的手,我缓缓睁开眼睛,“你怎么来了?”我坐起身,窗外的夜色已然深沉。
“我去看过母妃,母妃说这两天让我好好照顾你,说来你还是我的表妹。”烨然起身站在窗前,月光很美,就连雪都成了银色。
我走到他身旁,风从窗外吹进来,冷的有些彻骨。烨然看到我抖了抖身体,便将自己身上的后衣脱下披在我身上。我笑了笑,还是走到衣橱前将厚斗篷给烨然披上。烨然看着我笑了,眼神也散去丝丝失落。
“月色很美对不对?”烨然靠在窗台上,月清澈地挂在夜空。
我站在他身旁,“万物皆美,只是由站在其中观看的人决定而已。”我将视线移向烨然,后者正看着我。
“你不懂,”烨然笑了,眼里闪着泪光,“有些事情不是你这样的小姐能明白的。”
我苦笑一声,“深闺里也有你们不了解的地方。”
“你至少可以扑蝶玩耍,弹琴悦己,但是我却只能顺着他人铺好的轨迹生活。”
“我从来没有那样生活过,”我叹了口气,“虽然母亲请人教我琴棋书画,我却知道母亲是为了我进宫做准备。你的命运是顺着他人铺好的轨迹,我又何尝不是顺着他人铺好的轨迹活着的?”
烨然为我拢了拢衣服,“你不将我赶走,反而站在这儿陪我聊天,不怕外人说你闲话?”
“太后会放心将我交予你吗?倾月一直在外候着,听到我们的话必然将一切都告诉太后。”我将声音压得很低,与耳语无异。
烨然眼里的泪消失了,留下的是欣慰。我知道此时的他给予了我少许的信任,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朋友之间的信任无需过多。烨然将窗户关上,我则是回到温暖的被窝里。烨然随后坐在床沿上,倾月立刻走进来,为我拿来手炉。我将手炉抱在怀里,烨然已将外衣穿上。
“夜深了,然王爷也应该回府休息了。”倾月恭敬地站在烨然身后,烨然只是点点头起身离开。
佟儿服侍我睡下,可是我却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等倾月离开。灯灭了,佟儿也在外面的榻上睡下。我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轻纱红帐,脑海里只是一片空白,空白之处有个落寞的人影,然而我却看不懂他的落寞在哪儿。
又是一个好天气,万里无云白日当空。我只能靠坐在床上,看着火盆升起的暖意。佟儿坐在一旁绣花,蓝色锦帕上绽放的是质洁高尚的菊。我喝下苦涩的药,将药碗递给倾月。佟儿看了看我,放下绣架为我擦拭嘴角流下的褐色药汁。倾月将手炉塞进被子里,顿时我的脸色就变得红润些。
“世人都赞菊君子,隐者偏夸莲高洁。”
佟儿和倾月跪在地上,“给然王爷请安,然王爷万福金安。”
烨然挥挥手,坐在佟儿刚刚坐着的小凳上,“诗儿今天好些了吗?”
我轻点了点头,“谢王爷挂念,我昨天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王爷平时不需要做事吗?怎么有空到这儿来看我呢?”
“本王有愧,”烨然眨了眨眼睛,“要不是本王昨天与你聊天,你也不会晕倒在地。你身为太傅之女,而且又是本王的表妹,要是不好好照顾你,如何给太后一个交代?”
佟儿拿过绣架,坐到另一旁继续绣花。倾月命人将茶壶里的茶换成上好的龙井,我微微一笑,烨然说的倒也是十分合理。“那烨然表哥能不能让人给我做一点玫瑰花糕呢?”我乖巧地看着他,完全是一副撒娇的样子。
倾月看了看我,嘴角也不住地扬起,“这是在为难王爷,尚未到玫瑰花绽放的季节,王爷哪儿去找玫瑰花?”
烨然听到我的话,只是低着头。佟儿看到烨然有些为难的样子,也看向我,“小姐想吃花荫糕点,也不要为难王爷找玫瑰啊!”
“这怎么是为难呢?”烨然回过神,“玫瑰花糕入口香滑,只是本王知道有花荫糕点口味更好。诗儿,要不要尝一尝,这可是除本王之外在没有人知道的秘方。”
我听到这里,只是点头,“烨然表哥就给我尝尝好吗?烨然表哥已经答应太后姨妈要照顾我,自然会对我很好的,对不对?”我愣愣地看着烨然的眼睛,烨然显然从未被一个女子这样看过,脸上开始泛起红晕。
“诗儿想吃什么找人告诉本王一声,本王尽力让人去做。”烨然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我躲进被子里,“要是烨然表哥没有办法做到呢?”倾月为烨然奉上热茶,佟儿安静地坐在一旁刺绣。我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烨然轻笑地看着我露出的部位。
“本王做不到,还有皇兄,皇兄要是做不到,本王就去请示母妃。”烨然跪坐在踏板上,视线与我平行,“这样的回答,诗儿可否满意?”烨然的眼神很清澈,我点点头,继续讲自己埋没在温暖的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