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人生无果。烨然带我离开，果然府里没有一人阻止。父亲见我跟在烨然身后，脸上微露笑容。我知道父亲十分不愿让我进宫，只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哪个最后不是踏上那条路的呢？烨然是一个王爷，父亲显然是会接受他的，只可惜我是储秀之身，一切都不由父母做主。

　　烨然朝父亲行礼，父亲急忙扶起他。母亲握着我的手，吩咐佟儿好好照顾于我。烨然笑了笑，父亲皱起眉头拍了拍母亲，母亲终于松开我手。

　　“佟大人、佟夫人，您们就请放下心，烨然会好好照顾诗儿的，毕竟诗儿…就像是烨然的妹妹，烨然只是昨日看诗儿眉头不展，所以禀明母妃接诗儿过府游玩。姨妈要是放心不下，可随时进然王府看诗儿。”烨然站在我身后，恭敬地说道。

　　“然王爷多礼了，老夫知道然王爷为人谨慎并非寻常之人，将诗儿交予您是十分的放心。”父亲笑说道。

　　烨然拱了拱手，“佟大人这就高看烨然了，烨然久居军营，谨慎是自然而然养成的，要是烨然是在然王府里度过年少时期，恐怕与平时富贵人家之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父亲点点头，视线转向我，“诗儿，这些天好好帮然王爷料理园子，别让王爷烦心那些事。”

　　我恭敬地行礼，“爹、娘，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女儿在然王府也住不长久，大选之日将近，女儿也要进宫待选了。”

　　父亲听到待选二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些，“要是可以，爹宁愿你与爱你的男子远走高飞、隐居山林，也不愿你去那个高墙楼阁里。”母亲看了一眼父亲，想说些什么，最后声音还是隐没。

　　烨然笑道，“烨然从不知道佟大人也有如此的情致，烨然倒也想隐居山林，只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想置身事外谈何容易。”

　　父亲轻叹道，“老夫为官数十载，倒不如王爷看的清楚。老夫已经不能抽身而退，只是希望诗儿能有自己的幸福。”

　　我的视线落在父亲身上，我从不知父亲这样为我着想，“诗儿的未来怎样只有上天知道，爹又担心什么呢？诗儿唯一的心愿便是爹和娘能平安，哥哥能成为一方将领。”

　　“现在说的倒像是我这个做爹的看不开了，”父亲摇摇头，“罢了！不要让王爷等太久，爹有时间就去看你。”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便跟在烨然身后离开。我何曾知道这一离别，竟是五年之久。我回头看了看，父亲扶着母亲站在中门前，父亲两鬓的白发又多了些。烨然将我扶上车，我撩开车帘，看着佟府大门缓缓关上，心里总有失落之感。烨然握起我的手，我放下车帘，靠在烨然肩上睡去。

　　烨然抱起我，我缓缓睁开眼睛，脸瞬间变红了。烨然的身上很香，那是淡淡爱恋的味道。此时的我忘记挣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静静地看着烨然的脸。直到在然王府的后院里，烨然才将我放下，那一刻我有种失落的感觉。我欢快地在小经上跑着，却未发现小亭里正站着一个人，对我来说的陌生人。

　　烨然将我护在身后，那人背对着我们，当烨然看清的那一刻，立刻让人将我护送回房。我看着烨然的神色，在没有平时嬉笑与关心，更多的是凝重。佟儿跟在我身后，嘴角轻笑着。不知不觉当中我便坐在窗前，拿起管家送来的书本开始发呆。佟儿为我端上普洱，却不小心将茶泼到书桌上。

　　“颦儿在笑什么呢？我看你今天一直都是在轻笑，能不能让我知道原因呢？”我起身离开，佟儿一边吩咐人将桌子擦拭干净。

　　“小姐喜欢然王爷？奴婢觉得然王爷对小姐很好，而且然王爷的身份地位也人中龙凤。”佟儿为我擦干身上的茶渍。

　　我摇摇头，“假如是生在平凡人家，父亲母亲自然会同意然王爷，只是我们这样的官宦之家只能由宫廷决定。”

　　“如果王爷愿意娶小姐，那么王爷可以请皇上下旨赐婚不是吗？”佟儿为我装好手炉。

　　我还未说话，烨然便推门进来。我看得出来，虽然烨然脸上挂着笑容，但是他将一切的悲伤掩埋起来。我拉着烨然的手，缓步向小亭走去。小亭外，烨然突然将我抱在怀中，虽然他未说什么，我却感觉到他哭了，泪水苦涩地流回心底。夜深了，烨然才松开我，他的眼眶很红，我知道我能感应的到。

　　“成太妃出事情了，对不对！”

　　烨然点点头，“刚才就是皇兄来告诉我的，说成太妃误食毒草太医救治无效而逝。”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我坐在草地上，烨然躺在我身旁。

　　烨然叹了口气，“虽然我在太后身上教养，却也是知道自己并非她所生。我小时候偷进过嵌溪宫，母妃见到我很是惊讶，她的生活并不好，一直谨言慎行。自从第一次见过母妃之后，我便每个月都要偷进嵌溪宫一次。母妃教了我很多东西，那些都是太后不会教我的东西，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何为深宫，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母妃眼里的惶恐。”

　　“成太妃虽然过世，但是烨然还有我，我一定会陪在烨然身边。”我闭上眼睛，天上繁星闪烁，像一个看不透彻的棋盘。

　　烨然笑出声，“诗儿如何陪我一生？”

　　我愣了愣，储秀之身的我如何给的了烨然承诺，可是那句话却是我的真心话。我毫无话说，只是静静地坐在草地上，数着永远数不完的星星。

　　早上醒来，王府很是安静，佟儿站在一旁有些不安。我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我知道烨然走了，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哥哥也在那儿，又或许在那儿他不会想起成太妃的一生。日子过得很安静，烨然时不时便会派人送糕点回来。我经常坐在小亭里，一坐便是一天，脑海里浮现的只有烨然的身影。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男子，除了父亲与哥哥之外的第一个，只可惜我们并不会有未来。

　　佟儿慌忙跑进来，我皱起眉头，“颦儿怎么这样慌张，我不是说过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不要来找我吗？”

　　“宫里来人了，要小姐今天收拾行装，明日便进宫，入住储秀宫。”佟儿看着我，我仍旧是平静地看书。

　　宫里来人了又怎样，我只想等烨然回来。佟儿摇摇头，忙跑出去为我收拾行装。管家站在小亭外，一一禀明每日开销。我没有说话，他也退下。我放下书，外面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只是不知那头的烨然怎样了。

　　我缓缓走在回房的路上，这里的一切我都十分熟悉。我还未回房，便听到佟儿大声地斥责那些手脚慌乱的侍女。我淡笑一声，目光便停留在然王府中门的方向。

　　第二天很快便来了，这天的我却是起的十分晚。佟儿为我穿上素色的宫装，插上白羽柳花钗，洗漱完毕之后我才缓步走出房门。公公看了我一眼，眼神带着鄙夷。我目光只是扫他而过，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佟儿并不能跟随我进宫待选，只能留在然王府内。我叹了口气，还是乘上马车。

　　车停，我望着朱色宫墙，神情并未有其他人那样的高兴，也许只是因为我知道这里易进难出，又或许是我仍旧给自己留下一个希望。公公在前面带路，我走在最后，穿着朴素的我自然引起公公们的不屑。

　　“诗儿……”

　　我回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烨然，回去吧！你还可以进宫来看我，记住我说过的话好吗？”

　　烨然骑在马上，身着戎装的他又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豪气。我转身跟在众人身后离开，烨然没有走，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感觉到心痛。直到宫门紧闭，烨然也一直留在外面，愣愣地看着高锁的宫门。我坐在储秀宫的房里，一名唤作枫央的宫婢侍候我的起居。我对她并未有些许好感，心里想着的只是那个失落的烨然。

　　“小主可以安寝了，奴婢已将一切都备好。”枫央恭敬地退到一旁。

　　我挥挥手，“下去吧！我不需要你，以后我没有吩咐不用来了。”枫央退下，我急忙将灯吹熄，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皇宫很大，虽然从未来过储秀宫，我却大概能知道御花园的位置在哪儿。这时候的我只是想看看院里梅花，记住不想遗失的回忆。巡护很多，御花园里倒是颇为安静。我独自一人走在小道上，即使有人发现我不在房里也不会吵闹出去，这些我都是明白的。黄色的灯光越来越近，我躲在假山之后，才发现提灯的是熟识的布公公。

　　灯光渐渐走远，我才从假山后走出来，却不想正撞到一个男子。我看了一眼他，眉宇间有些英气，只是穿着普通之极。

　　“对不起。”他看了一眼我，我撇了撇嘴便想走，他却抓着我的手腕不准我离开。

　　“撞人之后就想走，你是哪个宫里的？”他有点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