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渺渺,春熙冬恨。烨然跪在宫门口,看了许久最终离开。深夜,烨然独饮于小亭当中,无人敢上前劝慰,也无人知道为何。我站在那个男子面前,有些倔强地看着他。他眼神里有些玩味的感觉,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男子,对他的第一感觉便好不到哪儿去。夜深人却未静,面对这个男子,脑海里浮现的是烨然,烨然的一举一动。
“民女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我行了礼,他只是放开我的手。
“我看上去像王爷?”他的语气有些高傲,与烨然的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我摇摇头,“民女偶然见得然王爷一面,见您与然王爷长相很是相似。”
“你不称自己为奴婢,想必是储秀宫里的秀女。”他将我下巴抬起,御花园里并未有灯光,只是远处的烛光点点洒来。
“那王爷既然知道我已是秀女,为何不让我离开?敢问王爷名字何许?”我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
他笑了笑,“本王晔汐。那姑娘芳名能否告知?”
我皱起眉头,“王爷真是大胆,汐字乃皇上之名,就算你是皇上的兄弟,怎能与皇上同名!”
他抱起我躲到假山之后,“小声点,你想让本王被皇上处斩吗?我也就是借用一下名字,他不会对我怎样的。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独特,不知你身上熏得是什么香?”他将头埋于我的脖颈之间,我很是讨厌他这样的举动。
“王爷请自重,”我推了推他,“我已是待选之人,要是被人看到,你我都是自身难保。”
他顿了顿,放开我,“你说的也对,以后你就叫我汐,我喜欢这个字。”
我向后退了点,“如果我这样叫您,于礼不合。”我低下头,想着我却只喜欢“然”字。
他走出假山,四下看了看,“没有人了,你出来吧!”
“如果王爷没有事情的话,民女先行告退。”我行了礼,他并未说话,我转身便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本王又如何找你呢?”他追了上来,挡在我面前。
我淡笑道:“萍水相逢而已,王爷又何必记住我这个小人物的名字?就算皇上不将我选入宫中,恐怕我也将成为某个官宦子弟的妻子,到时候王爷又怎样找我呢?”他听到这里,愣在原地,我赶忙离开,朝着储秀宫小跑而去。
晔汐站在小径中间一动不动,布公公慌忙跑到他身旁。他只是摇摇头笑了笑,转身朝着上书房走去。布公公不解地跟在他身后,“皇上不去璹嫔娘娘那儿?”
“朕刚刚遇到一个秀女,她虽然长得并没有璹嫔那样动人,个性却是朕欣赏的。”晔汐笑了笑。
布公公听到这里,急忙请罪,“奴才失职,秀女本应安分在储秀宫受引教嬷嬷教引,刚才惊了圣驾是奴才的过错。”
为过多久,两人已走到上书房。上书房烛光很是耀眼,推门而入便坐在龙椅之上。布公公立刻跪在塌下,晔汐挥挥手让他起身。一旁的公公急忙退下,将上书房的门关上。
“朕想知道是她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可以自由出入储秀宫?”晔汐拿起奏折,朱红色的笔握在手里。
布公公想了想,立刻为晔汐斟上龙井,“奴才想了会儿,秀女当中能在宫里自由活动的只有一人。”
“说。”晔汐动了动笔,奏折镇远大将军呈报的战事。
布公公犹豫了会儿,“她恐怕就是皇上最不愿意见到的人,那皇上还想见她吗?”
晔汐皱起眉头,“佟雨诗,母妃的侄女?”
“正是,”布公公退到一旁,“皇太后曾经下懿旨,准许雨诗小主在内宫中自由走动,任何人不能阻拦。”
“去告诉璹嫔,朕今天有要事,不去福泽殿了。”晔汐说完,便开始批阅奏折。
布公公应了声便退下,嘱咐守在门外的小太监送信去福泽殿。我坐在窗前,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烨然的身影。枫央跪在我脚边,我开始有点讨厌这样的卑躬屈膝。
“请小主不要擅自出门了,奴婢怕小主……”枫央哭了,泪水滴在地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扶起她,梨花带雨的脸庞却是十分动人。我躺下,枫央起身为我盖上被子。初春的冷更甚末冬,枫央站在床前,轻声抽泣。
“你下去吧!不要守着了,这样我会睡不着了。”我坐起身,衣服从肩上滑下。枫央为我将衣服系好,行了礼便退下。我继续睡下,半夜传来的雨声倒是让我安眠。
烨然坐在亭中,身旁全是空酒坛。晔汐在上书房的侧殿睡下,一夜安稳。次日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没有蓝天白云。枫央将我推醒,将水盆端上。我洗漱完毕,枫央又帮我梳好发髻。我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摇摇头示意不需要胭脂水粉。枫央见我拒绝,抬起的手失落地放下。
“请雨诗小主到院儿里,嬷嬷有话要说。”宫婢隔着门说道,听声音便知道她还尚小。
枫央推门而出,为我打发她离开。整理好衣裳,我便顺着走廊朝院子走去。院子里,绿意点点却胜不过脂粉之气。我走进院儿的那一刻,众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白色沙裙上面粉色桃花点点盛开,我穿的并非宫装,而是普通女子望春时的衣着。众人看了我一眼,眼神大多是不屑与轻视之意。枫央跟在我身后有些不满,只是小声提醒我向众人问安。
“想来你就是正一品佟太傅的千金,佟雨诗。”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了看她,点点头并未说话。她长得很美,只是脸上对我的轻视更甚。她身着红色百花宫装,身上熏香的味道让我有些不舒服。
“听说佟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与然王爷的关系甚好。为听诗儿小姐弹奏一曲,不惜送上然王府。”一名身着绿色缀花宫装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我笑了。
我的目光扫过她们,只是走到一旁默默站着。“姐姐,人家的眼里可是瞧不上我们这样身份低微的人!”身着粉色柳叶宫装的女子大声说道。
“红色衣服的叫柳月蓱,绿色衣服的叫程惜月,粉色的是黄甜寒。三人中属月蓱小主长相极佳,家世也是最好。”枫央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示意她退到一旁。
“诗儿并非不将各位姐姐看在眼里,只是诗儿在各位姐姐身旁自愧不如,所以只好退到一旁聆听各位姐姐的教训。”我微微屈膝,我明白只有这样才能抽身而退。
柳月蓱笑了笑,“妹妹原来是这个意思,那以后姐姐有空便去请妹妹来玩,到时候妹妹不会不赏脸吧!”
“诗儿怎会不赏脸,想来要听到姐姐的教导恐怕是很难的,诗儿能听到恐怕是十分有幸。”我恭敬地说道,心里对这样的事情却很是反感。
程惜月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虽然长得没有月蓱姐姐美,但也算是清秀的女子,只是穿的如此素雅,有毁谤皇室的嫌疑。”她微微皱起眉头,犹如西施蹙眉,我看着她倒比柳月蓱更多了点妩媚之意。
“你们都说够了没有,才刚进宫就把自己当做是这**之主了?”话毕,只见五六个宫婢簇拥着身着凤袍的女子走进院儿里。我随着众人行礼,她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一些人看到如此到未感到吃惊,只是柳月蓱三人吓得不敢说话。
我淡笑一声,“皇后娘娘有礼,刚才几位姐姐教训的极是。臣女本不应该穿的如此素雅又并非宫装,所以几位姐姐才告诉我宫里的规矩,不想皇后娘娘到来。”
皇后拍拍我的手,脸上的笑意甚是浓厚,“诗儿妹妹说的是哪儿话,这样的穿着在宫中并不是死禁的,并不碍事。近来皇太后思念妹妹,今日晚膳时分便请妹妹过慈宁宫用膳。”
“臣女遵命。”说完,我便跪下行礼,皇后急忙扶起我,我退到一旁恭敬地看着她。柳月蓱三人见我退下,急忙躲进人群之中。皇后并未就留,只是将身后两个年级较大的引教嬷嬷留下。那两人对我并没有多余的客气,其他人看到如此也安下心。
午膳过后,引教嬷嬷领我们到储秀宫的轩仪殿,刚刚进门众人就发出一声感叹。轩仪殿中摆放着许多古筝、棋盘,房中点着檀香,在这样沁人心脾的地方学习,倒也是一种独特的享受。引教嬷嬷还未说话,程惜月便走到一架古筝前拨动琴弦。一曲下来,众人皆叫好,而我却未说话。
“惜月小主,都道你是琴棋双绝,可是老奴却不知你的琴声有何处可令人叫好。”其中身穿褐色百花宫婢装的引教嬷嬷说道。
程惜月皱起眉头,“李嬷嬷觉得哪里不好?”
另一名引教嬷嬷看了我一眼,“奴婢有幸在慈宁宫听得雨诗小主一曲,相比之下惜月小主的琴声可谓是毫无较好之处。”
程惜月恨恨地瞪了一眼我,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引教嬷嬷示意众人随意坐下,等众人无声之后便开始讲授如何弹琴下棋,如何是礼仪的做法。我坐在棋盘前,面对空旷的期盼,倒是想起那段与烨然偶尔对弈的日子。
夜幕降下,各自回房梳洗一番之后便可以用膳。一名慈宁宫的小公公站在门外,我沐浴之后就跟在他身后朝着慈宁宫走去。慈宁宫里很多人,我给太后行礼之后才发现烨然坐于太后之下。
“诗儿,好久不见。”烨然笑看着我,脸庞有些憔悴。我点点头,坐在他对面。
“烨然为了军中的事情也操劳这么久了,诗儿学了一天也该饿了。哀家已经叫人备膳,只可惜皇儿太忙没时间过来。”
烨然起身扶太后,而我立于另一旁,“皇兄立志做个好皇帝是百姓之福,母妃就不用过于操心了。”
太后心情好了些,晚饭过后,太后留我和烨然坐了会儿便要睡下。烨然则需要送我回储秀宫,御花园虽大,只是再无静谧之处。烨然突然停下,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诗儿可还会记得然王府的小亭?”烨然突然问道。
我笑了笑。“当然记得,而且永生不忘。”
烨然点点头,拉起我便朝着储秀宫走去。储秀宫的人大多已经入眠,烨然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我站在储秀宫门口,看着烨然身后的灯光越来越暗,也只能轻叹一声。
“君面何时能再见,卿心怎能传思情。”我轻叹一声,回自己房间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