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掖如梦 第三十八章.路途漫漫无心眠
作者:日漫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正月飘雪,心如寒冰。离开京城的第三天,我裹在棉被里,享受软软的温度。为了保护我,贺珉不在留在车中。我抱着小小的手炉,想着车外受着寒风的贺珉,心里倒有一丝不安。这三天,贺珉除了带着我到集市上买些东西之外,一直避免我与其他人接触。好在手炉里的黑炭可以买到,于是贺珉便买了许多,足以让我时时刻刻可以将它抱在怀中。

  夜幕降下,雪似乎也下的小了些。贺珉将车驾倒树林中,便下车在周围拾些干柴,以便升火取暖。我隔着车窗便能看到,贺珉肩上的衣已经湿透。这样的天气,我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诗儿,下车吃些东西?”贺珉走上车,车外已经升起暖暖篝火。我摇摇头拉过贺珉,将怀里的手炉塞进他手中。他的手很冷,被寒风冻成酱紫色。

  贺珉拍了拍我的头,此时的他很像哥哥。“没事的,在军营里待久了,便习惯了。”贺珉安慰着我,我仍旧是将身上裹着的棉被披在他身上。贺珉见我固执,便转身想下车。我拉着贺珉的手臂,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这样会生病的,不要勉强自己。”贺珉摇摇头,拿出另一床棉被,将我裹在其中。车外的篝火越来越小,车内则是被我点起一盏琉璃民制夜灯。虽不是很明亮,却也能看清彼此。

  贺珉动了动身子,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隐没在灯火里。我看着贺珉有些泛红的脸,明白的躲进被子里。我听见换衣的声音,心里暗笑贺珉过于腼腆。贺珉换好衣服之后,便把我从被子里提起,一瞬间,我的头发散开,脸立刻浮上红晕。

  贺珉只是为我理顺长发,随手为我压好辫子。我感受贺珉的温度,暗笑的想法瞬时被抹去。我拉过贺珉的手,在他手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做你的妻,我想她很幸福。”贺珉愣了愣,“我还未成亲,是我自小在军营中长大,幸而得到王爷赏识。”贺珉放开我的头发,继而将糕点递给我,我就着冷水喝下。味道虽不如在宫中,却也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让你受委屈了。”贺珉看着我有些发紫的嘴唇,我摇摇头将水袋递了过去,贺珉笑了笑便直接饮下。贺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躲进被子里。

  我靠着车壁沉入梦想,外面的风似乎小了许多,却仿佛吹进我的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身子寻找风的入口,原本温热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暖暖的手炉塞进我手中,我急忙抱在怀中。阳光拨开云雾,大地也努力汲取它洒下的温暖。

  “车中何人?”车外陌生的声音传来,我缓缓睁开眼睛,意识依旧是混沌。贺珉起身穿衣,推开车门跳下车。

  “车上只有我与家妻二人,大人若是不信,尽可检查。”贺珉冷静的声音响起,我才真正醒来。那人打开车门,我动了动身子,辫子散开在外。

  那人关上车门,“为何在此露宿?这两日的大雪难道不冷?”我皱起眉头,颇有些担心。

  只听见贺珉笑了笑,“岳父大人外任,家妻担心岳父大人身旁无人照顾。为何在这露宿?只因赶到这儿时已经天黑,家妻担心赶路危险,故会在此露宿。”

  “大人应该则是在朝官员,身边竟不带一个侍卫,未免太不将自身安全放在心上。”那人在雪地里来回踱步,这样的声音让我很是不安。

  “我想,这个东西便能证明我无需别人保护。”贺珉很是自信,想必是拿出了什么信物。

  “给纳兰大人请安,下官不知大人莅临,多有得罪之处,妄请……”

  “起身吧!我一向不喜欢拘泥那些礼节,而且你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贺珉打断他的话,笑声十分爽朗。我坐起身,披上厚重的锦衣。

  “纳兰大人不是应随然王爷镇守边关,擅离军营可是重罪。”那人声音中带着疑惑,我虽见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想象到贺珉脸上嘲讽。

  “将王爷置于百敌之中,王爷也能抽身而退,又何须我陪在左右。况且,有佟副将镇守中军,我也可以安心。”贺珉淡淡地答道,“如今军情虽紧,我军也未见有败阵之势,王爷这才放我回家探视。如今,我正要回营,顺路送家妻去岳父大人那儿。”

  那人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那下官便安心了,只是大人在这一路须谨慎着些,前两天跑了个囚犯,下官那人怕会伤了大人和夫人。”

  贺珉应下,“知县虽是九品,却也是朝廷命官,为何亲自追捕一个逃犯?”

  那人轻叹一口气,“纳兰大人不知,知府大人亲下命令要在刑案送至刑部之前,必须将逃犯抓住。本府捕头是知府亲外甥,无能无才,仗着舅舅是下官顶头上司,向来不听下官调遣,现在只好下官亲自寻人抓人了。”

  “我虽有官职,却不能插手此事。”贺珉听完,也是一声叹息。

  “下官明白,下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那人说完,我便听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那些人离开,贺珉才缓缓上车。我靠着车壁,身子有些发冷。贺珉见我脸色不对,立刻解开外衣将我拥在怀中。我指了指仍旧是鼓起的被子,贺珉才将注意力放在那上。

  “出来,他们已经走了。”贺珉将暖被披在身上,而我则是躺在贺珉怀里汲取温暖。

  被子动了动,长相颇为清秀的男孩儿钻了出来,脸上身上的污秽物却也掩饰不了他的稚嫩。贺珉看了看我的脸,缓缓浮上红晕的我有些昏昏欲睡。“你是谁?”贺珉将头靠在我额头上,紧张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看着我,一脸自责,“她病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珉摇摇头,“她身子弱,受不得凉。你先前不知道,不能怪你。”贺珉又紧了紧手。

  他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我叫叶轻音,就住在前面的园谯县,今年十三岁。”

  “为何你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儿?知县追你又是为了何事?”贺珉皱起眉头,我努力睁着眼睛,不让自己陷入沉睡。

  叶轻音收起笑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知府大人的小儿子要去姐姐为小妾,父亲母亲定是不肯,知府大人便借口说父亲母亲有叛逆谋反之心,被判处满门抄斩。衙役来抓人的时候,母亲让我从后院的狗洞里逃出来。还未过堂,折子听说就被送往刑部。我一定要想办法救母亲,好在这里离京城只有七天的脚程,就算是被打死,我也要告御状。”

  我看着贺珉的脸,手指在贺珉胸口上写着。贺珉红着脸,原本规律的心跳瞬间变得紊乱,我与贺珉对视一眼,贺珉眼神里闪过一丝迷离,我立刻移开视线。“我先带你入城,到城中找一个落脚处。这么冷的天气,也难为你一个人上路。”贺珉叹了口气,“这里有些糕点,先将就着吃些!”

  “不,我不要进城。”叶轻音皱起眉头,“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也是朝廷里的人,母亲说官官相护,你自是进城将我交给他们。我是断然不会随你们一起的,不过谢谢你们没有将我交出去。”

  我挣扎着推开贺珉,贺珉皱着眉头将我手紧紧握在手里。叶轻音见贺珉对我亲昵的举动,脸微微一红,将视线移开。贺珉见我不再挣扎,才安心地看向叶轻音,“若是我有心护着他们,刚才便将你交出去了。我虽是朝廷命官,但是与你知道的却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叶轻音有些动容地看着贺珉,我看着他稚嫩的脸上有着刚毅的眼神。

  “官分文官、武官,文官掌管地方刑法、民生,武官保地方安宁,这些你应该是明白的。”贺珉缓缓解释道,叶轻音点点头,“两者其实并无交集,你可了解?”

  叶轻音摇摇头,脸上立刻浮现出明白的表情,“知县大人刚才称您为纳兰大人,而且您是跟随在王爷身边的人,想必地位一定比知府大人的职位要高。”叶轻音兴奋地看着贺珉,眼神中充满的期望印在我眼里。

  贺珉无奈地摇摇头,“我不能插手这件事,就算这件事里有莫大的冤情。”叶轻音的眼神立刻变得暗淡,我拉了拉贺珉的衣服,贺珉的心跳又加快了些,“你也不用这般失望,若是你没有胡说,这件事上我多少能帮上一点忙。如果你执意要自己上京城高御状,恐怕你还未见到皇上,便死在乱棍之下了。”

  “我一定要救家人,就算死在乱棍之下我也愿意。”叶轻音皱起眉头,“若是只有我一人苟活于世,我宁愿为救家人而死。”

  我颇为欣赏地看了一眼叶轻音,便继续在贺珉胸口写着。贺珉咬着嘴唇,将我另一只手也紧紧握在手心里。我再不动一下,贺珉不规则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稳,“你跟着我,还有一线生机就你家人。你最好想清楚,就算你得以到御前告御状,这七天的路又该如何走完?”贺珉皱着眉头,语气也不再平柔。

  叶轻音再不说话,安静点了点头,良久,叶轻音跪在我们面前,坚定地看着贺珉,“草民愿听纳兰大人吩咐。”

  贺珉舒展皱起的眉头,“以后叫我贺珉便好,我们先进城找个落脚处,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有了精神才能查案。”叶轻音点头答应,贺珉起身将我裹好,此时我脸上的红晕尽数退去。贺珉从后箱里取出煤炭,为我手炉里添了些,“轻音,进城之前帮我照看着诗儿。若是她出现不正常的红晕,你立刻告诉我。”

  “是,”叶轻音恭敬地端坐着,“轻音一定会照看好夫人的。”

  贺珉微微一笑,拍了拍叶轻音的头,“她不是我夫人,她叫诗儿。以后就叫她姐姐,放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