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轻风细杨柳，花蕾嫩芽俏枝头。离开园谯县半个月，一路上倒很是安宁。有时行过湖岸，贺珉也会停下车来，让我下车散散心。有时走过城镇，贺珉便会找个客栈，让我沐浴换衣。偶尔路过珠钗店，贺珉也会给我买一些珠钗。我从不喜欢带那些个花花绿绿，贺珉却毫不在意，有喜欢的便会给我买上一只。
这日，贺珉将车停在路旁，扶我下车休憩。路边的茶棚很是热闹，此时的我在外人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贺珉点了一壶菊花茶，而我则是要了一笼蟹包。贺珉看我十分饿的样子，坐在一旁不经笑了起来。
“两位少爷是打算去汉阳城？若是不打算去，小的倒是劝您前去凑凑热闹。”小二端上蟹包，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贺珉。
我无奈地笑了笑，贺珉倒是颇为认真地看着小二，“汉阳城是否有何事发生？喜事还是……”
小二立刻笑着，“少爷多心了，小的会向少爷提及，自然是好事。若是要发生什么坏事，老百姓躲都躲不过来，谁会劝您上去？现在的皇上虽说年轻，不过却也是个好皇帝，国泰民安的，哪儿会有什么祸国殃民的坏事发生。您说是不？”
“说的也是，只是不知城中要发生何事？”贺珉喝了口茶，看着我吃的欢快的样子。
小二的目光在我与贺珉身上徘徊一会儿，才略显尴尬的开口，“少爷您能参加，这位就……”小二指了指我，贺珉微微一笑，“汉阳城杜家二小姐明儿晚上在香悦楼抛绣球选亲，男子年龄需在十九以上，这位少爷恐怕就小了点。”
我抬起头看了看小二，眼神里颇为不明白的感情。贺珉拍了拍我的头，“好，明儿个我们也去凑凑这热闹，反正这些天也怪冷清的。就是不知这杜家二小姐长得怎样？”
小二再次为贺珉斟上一壶新茶，“杜家二小姐听说是才貌双全，提亲的人是络绎不绝，可是杜家二小姐就是看不上一个。杜家二小姐今年已经十八了，再不出嫁就是老姑娘了，所以杜家就想抛绣球选亲，让老天决定。”
贺珉放下茶杯，“小哥，多谢相告。我们吃完就进城去，说不定明儿之后就成了大富大贵之人。”贺珉笑道，我则是喝着茶，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午后，我坐在车里小睡。进城之后的热闹声依旧没有吵醒我，入夜之后我才缓缓醒过来。贺珉为我备好热水，准备好干净的衣裳，人却不知在哪儿。我脱下男装，洗完澡之后换上女装，挽好发髻，插上贺珉送的羽制钗。等了许久都不见贺珉的身影，而我也只能坐在房里等着。
我趴在桌上，渐渐地又沉入梦乡。梦中，饭菜的香味勾醒我的意识，有人动了动我的手，我一睁开眼睛才发现贺珉正笑对着我。我皱起眉头，眼前却是放着几个不错的菜。我闻着菜香，肚子叫了起来。贺珉拍拍我的头，我微微一笑吃了起来。
“我出去买了些路上用的东西，没见到是不是害怕了？”贺珉喝着茶，我白了他一眼，摇着头颇为不满。贺珉憨憨一笑，我吃完后便睡下。这次，我睡床上，贺珉拿着杯子睡床边的榻上。我的手垂着，贺珉握着我的手便不放开。
次日，贺珉带着我上街逛了一圈，又买了些锦布与干粮，直到天黑才拉着我往香悦楼。贺珉带着我刚踏进香悦楼，小二便笑脸迎了上来。女子之身上街是很少见的，若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应该是闺门不出。而我身着女子装束上街，贺珉一直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这便引起很多人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很是刺眼，我的脸早已红成熟透的苹果。
“这位爷，今儿被杜老爷包了，实在对不住了。”小二拦住去路。
贺珉微微一笑，推开他的手，“杜家小姐今儿不是在这里抛绣球招亲？我便是来这儿碰运气的，这位是我的妹妹。”
小二听到这里，这才让开路，“客观是坐雅间还是……”
“雅间，我抢绣球，妹妹可不能加入。”贺珉笑着说道，我则是一脸无辜。小二听完，立刻笑着引路。
雅间确实很别致，熏香的味道很是淡雅。我环顾四周，这儿的布置我颇为喜欢。贺珉要了两盘点心，一壶龙井，两盘名菜，便拉我坐下等候杜家来人。我们要的是一楼的雅间，只要门开着便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红烛点起，红灯高挂，杜家二小姐带着大红盖头缓缓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当中。
贺珉放下茶杯，“诗儿，坐在这儿不要出去。”说完便离开，我喝着茶吃着糕点，看着外面热闹的模样，倒也很是高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热闹。民间的风俗很多，自小听哥哥和父亲说过一些，想来这样的选亲，还是很难得一见的，
大堂里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冲着杜家二小姐而来，其中不乏纨绔子弟。我起身靠在雅间的门柱上，颇为玩味地看着这一切。绣球很快由二楼掉下，绣球重复着抛起落下。我在人群中寻找贺珉的身影，始终也没有寻到。喧闹的声音突然变得安静，此时我才发现绣球已落在人群中间，然而那人却再次把绣球抛向另一边。
“各位安静，”杜老爷站于二楼正中央，“多谢诸位今儿捧场，小女已经选出佳婿。”
绣球终于停了下来，贺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我笑着返回屋里，贺珉跟着进来。茶有些凉了，我端起茶杯正欲喝下，贺珉急忙抓住我的手，招呼小二为我换一壶茶。我抬起头对着贺珉笑了笑，这才发现门外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这间小小的雅间中。我颇为不解地看着门外人，贺珉起身将门关上。
“这位公子，不知是何许人？今年多大？可有婚配？”杜老爷挡住贺珉的手，推门走了进来。
贺珉淡然一笑，走到我身后，将我搂在怀中，“这位便是家妻，原本参与这次抢绣球，只是因为家妻没有见过，所以为博佳人一笑而已。老爷如果实在不满在下这般举动，在下愿受到惩罚。”
杜老爷听到这里，笑容立刻便收了起来，“公子说这话便让人很是不满，夫人笑容长挂嘴边自然是好，可是小女选婿一样很是重要。公子既然抢到绣球，理因娶小女为妻。”
贺珉单膝跪下，表情很是诚恳，“今日之事给您造成困扰，是在下不对。若要在下娶二小姐却也是不可，毕竟我已心属于她，怎会再接受杜小姐。您硬是要将小姐嫁于在下，以后杜小姐恐怕要忍受空房之苦。”
杜老爷看了一眼我，我颇为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杜老爷扶起贺珉，在另一旁坐下，“男人三妻四妾很是平常，况且看公子你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府上更不能只有一个正妻。老夫已跨入不惑之年，膝下也只有这个女儿还没有个着落。”
“在下相信，凭小姐才貌定能找个好人家。”贺珉看着我，我朝贺珉微微一笑，袖手旁观地看着这场戏。
杜老爷仍旧拍着贺珉的手，“公子也别多心了，可以先见见小女。”说完，挥了挥手招呼小厮去请杜小姐。
贺珉听到这儿反而没了动静，我见此情形立刻皱起眉头。贺珉叹了口气，“杜老爷，成亲应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况且在下姻缘是官媒，所以恕在下不能娶小姐为妻。”
杜老爷拍桌站起，愤怒分明写在脸上，“老夫倒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是小女看上你，老夫是坚决不会允许你这样一个不知姓名家世的人做女婿。一炷香之后给老夫答案，希望到时候不会让老夫失望。”杜小姐推门而入，杜老爷看了一眼盖着红色盖头的女儿，叹了口气便离开。
杜小姐扶着桌子坐下，丫鬟行礼告退。贺珉起身来回走动，杜小姐颇为紧张。看着贺珉离她越来越近，我终是坐不住。我站起身想要拉住贺珉，可是转身一想却又知自己没有资格。这也许是贺珉一生的幸福，为了送我到烨然身边，葬送他的幸福也是不愿意的。我走到贺珉身旁，拍了拍贺珉的肩便欲离开。
突然贺珉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抱在怀中。我紧紧抓住贺珉胸前的衣裳，一边在他胸口上写着字样。贺珉很是无奈地看着我，“我原本只是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谁知绣球掉到了我手里。诗儿，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心已有所属之人，不求她日日陪伴，只要我能远远见到她脸上的笑容便够了。”
我松开贺珉的衣服，贺珉却抱得更紧了。杜小姐揭开盖头，愣愣地看着我与贺珉，“公子既有心上人，为何明知奴家要抛绣球选亲还站在人群中？”
贺珉松开我，却紧握着我的手，“我的错，姑娘的容貌虽不算是倾国倾城之貌，却也震撼人心。我不是汉阳人，只是与人相约才来到这儿，即使姑娘今儿个不选亲，我也会出现。”
“奴家想知道，奴家哪儿比不上这位姑娘。”杜小姐眼里闪烁着泪光，样子很是动人。
我看了她一眼很是惭愧，想了许久还是不明白，为何她要与我做比较。贺珉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了些，“诗儿或许没有你的美貌，没有你的才华，但是诗儿比你更懂我的心。”
杜小姐的泪落了下来，“那是因为她在你身旁的时间更久，更长。若是奴家在公子身边也有时间，奴家一样也能明白公子的心。”
贺珉摇摇头，“诗儿刚刚跟我说，这是关乎我一生的幸福，她要我好好想考虑，她会出去等。若是我答应娶你，她会恭喜我，而后只身上路。她说她不会怨我怪我，即使我没有做到我的承诺，却也是尽了自己的努力。换做是小姐，小姐又会做何决定？”
杜小姐不再说话，杜老爷推门而入。贺珉未说话，而我将手从贺珉手里抽了出来。“爹，女儿再抛一次绣球。这次女儿不会再选错人了，这位公子既然有心上人，女儿也不好在这儿自讨没趣儿。”说完，盖上红盖头走了出去。杜老爷看了一眼我与贺珉，一声叹息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