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升平盛世轻，花红柳燕鸳鸯情。烨然走出帐外，盔甲尚未脱下，盔甲上的鲜血在月光下依旧鲜艳。羽筱持着短剑跪在烨然面前，烨然看了一眼羽筱，点了点头未说话。羽筱退下，烨然走回帐中。蔚蓝色的纱裙飘逸，烨然脱下盔甲换上常服，那人呈上饭菜，为烨然系好身上的衣带。

　　“王爷今儿又打胜战，皇上该赏王爷了。”

　　烨然挥挥手，“佟儿，本王说过无须你伺候，回自己帐中去。本王带你来这儿，是等诗儿的。”

　　佟儿原本微带笑意的眼神立刻变为失落，“是，奴婢知道了。”说完便退下，最后看了一眼烨然，眼神里闪过丝丝怨恨。

　　烨然叹了口气，坐下来吃着一天的粮食。羽筱换了身衣裳，走进营帐。烨然将酒杯递给羽筱，羽筱笑了笑看了一眼离去的身影。“佟儿这丫头，看来是芳心暗许了。烨然，诗儿那边可有消息？”羽筱坐在烨然对面，喝了杯水酒。

　　“刚收到消息，贺珉带着诗儿已到汉阳。”烨然喝了杯酒。

　　羽筱笑了笑，“若是贺珉爱上诗儿了，带着诗儿远走高飞……”

　　烨然手里的杯子瞬间裂开，“会吗？贺珉对我忠心耿耿，我与他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若不是他与我有这般关系，我也不会让他护送诗儿。”烨然放下杯子，杯中的酒顺着裂缝滴下。

　　“贺珉与我一样，还未经历过感情。我比贺珉幸运的多，至少诗儿陪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之久。”羽筱喝了杯酒，看了看烨然。

　　烨然微微一笑，“诗儿若是来这儿，以后就是陪在我身旁。你这做哥哥的，该不会吃醋吧！”

　　“自然不会，”羽筱笑了笑，“诗儿才不是有了夫君就不要哥哥，怎么说诗儿也与我同床共枕少许年。”烨然皱起眉头十分不悦，羽筱急忙放下酒杯，“我说笑的，诗儿自小就独住，只是练琴受罚的晚上，我才会溜进去陪她。”

　　烨然白了一眼羽筱，猛喝几杯酒，“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是我冤枉你了？”

　　羽筱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我怎敢？每每想到诗儿被母亲责罚，那时我心里便很难受。若是爹不是太傅，姨妈不是皇太后，我们家只是一般的富庶人家，诗儿也就不用日日练琴读书了。看到别人家的女儿都能扑蝶戏水，诗儿却三步不出闺门，心里着实难受。爹常常劝导母亲，女儿只需读熟诗经便可，无须过多才艺。可是母亲眼里只有深宫姨妈，哪儿还会顾诗儿是否愿意。”

　　“官家女子皆是这般，虽说儿时不快却也从未受苦。寻常家的女子无须学诗书礼仪，可每日都要担忧食宿，这样的日子好吗？”烨然讽刺一笑，“这一路上见到的还少？为活着卖妻卖女，为还债当妻典子的，诗儿生在官家已经很是幸运。”

　　羽筱举起酒杯，“你说的很对。”

　　马车颠簸，我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梦里的烨然一如往常，脸上的微笑依旧很是温暖。车停了下来，贺珉推开门看着我，我睡眼朦胧地爬出被子。贺珉见我衣裳凌乱，急忙将门关上，手炉干忙塞进我怀里。这时我才回过神，将滑下肩膀的衣裳穿好。我看了一眼贺珉，贺珉脸上透出红晕，视线早已移开。

　　“前面有村子，下去吃点东西？”贺珉红着脸，背对着我。我穿好衣裳，拍了拍贺珉的肩。贺珉回过身来看着我，我尴尬地笑了笑。贺珉拿出镜子，为我戴上纱制假花，还有便是他送我的珠钗。我看了一眼，嘟起嘴颇有些不满。贺珉看了一眼，吻了吻我的额头。我立刻愣住，贺珉也放开我，站在车边等着我。

　　我站在车边缘，贺珉将我抱下车，周围的人纷纷向我们头来惊讶的目光。我示意贺珉将我放下，贺珉却牵着我的手死死不肯放开。贺珉召来小二，马车置放好后才安心牵着我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在这儿吃饭的人大多都是外乡人，我对着贺珉微微一笑，将手抽出来。动作不大，却也召来了几人的目光。

　　“这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本店不大，有不足处还请见谅。”小二笑了笑，为我斟上茶水。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小二，后者见我不知所措，更是盯着我不肯移开视线。贺珉挥了挥手，挡住那人视线。“对不起，家妻只是下车活动活动，您若是这样看，恐怕有所不当。”贺珉微微一笑，眼神里却也有几分冷意。

　　小二颇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退到一旁，“那二位吃些什么？小的立刻嘱咐厨房做好。”

　　我拉过贺珉的手，在他手心写着。小二脸上的鄙夷换成吃惊，贺珉拍拍我的手，“一盘荤菜，两个素菜，再来一壶雨前茶。荤菜不要猪肉，贱内不喜欢那个味道。”

　　小二迟疑一下，“荤菜？鱼肉可爱吃？”

　　我听完立即摇头，平日里最厌恶的便是腥味。贺珉见我皱起眉头，“鸭肉、鸡肉或是鹅肉都可，鱼肉味腥，家妻身子不好，不能吃那东西。茶要好茶，便宜的喝在嘴里涩口。”

　　“好嘞！”小二吆喝道，朝着厨房跑去。我喝了口刚斟好的茶水，立刻吐了出来。贺珉为我擦拭嘴角，脸上满是笑意。我呆呆地看着贺珉，从不知贺珉竟也可以笑得如此清爽。贺珉见我呆呆地表情，敲了敲我的头，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村民越来越多，诗儿没有发现吗？”贺珉握紧我的手，“自从我们进这个店之后，站在外面的人多了。原本以为只是因我们身为外乡人，自然会有些引人注目，却不想会变成现在这般。”我皱起眉头看向外面，村民之间的窃窃私语让我有些害怕。我脸色苍白地看着贺珉，贺珉全身紧绷，没有一丝松懈。

　　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个妇人，泪眼婆娑地往我走来。我并未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贺珉。直到那个妇人站在我面前时，我才抬头看见她脸上的欣喜。贺珉有些不解地看着那妇人，“这位夫人可有何事？”

　　那妇人只是盯着我，久久都未有回答。小二端上菜，放在我面前。我将视线从那妇人身上收回，拿起筷子动了动油腻腻的鸭肉，感觉毫无食欲地放下筷子，端起冷却的涩茶喝了起来。贺珉见我喝水，立刻抢下，小二见我两人此般情景，换上刚泡好的雨前茶。贺珉斟好茶水递给我，我淡淡一品，虽不香浓，却也是难得的新茶。

　　“牛大说你跟别的男人有一腿，我本来不相信的。可你后来竟跟那人私奔，你要我这老脸怎活在这世上。”妇人痛哭，我放下茶杯，好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走就走远些，为何还要回来？你让我怎样面对邻里，面对你死去的爹？”妇人握住我的肩，狠狠地摇晃我的身子。

　　我的头有些晕眩，脸上红晕慢慢浮现。贺珉见我不适，立刻推开妇人将我揽在怀里，“夫人，您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何要这样对家妻，家妻身体向来不好，若是有话要说，请勿动手。”

　　妇人见贺珉这般举动，怒火更上三分，“你是何人，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又与你何干？难道你就是那奸夫？”

　　贺珉皱起眉头，“荒唐，家妻是在明媚正娶的大家闺秀，嫁于在下之前，三步不曾出闺门一步。如何会是你的女儿？”

　　妇人听到这般反驳，泪水立刻止住，“看你正正经经，却不想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悦芳有几斤几两，老妇自然知道，怎会有你说的这般有才华。你说她是你明媒正娶过去的，有何人可证明？可这儿的人都能证明她便是老妇之女。”

　　“悦芳娘，我看这位夫人就不是悦芳。”小二憨憨一笑，我善意地笑了笑。

　　妇人皱起眉头，“她与悦芳长得一模一样，怎会不是？富家小姐怎会穿的这样清素，怎会吃这样的吃食？”

　　小二看了我与贺珉一眼，“夫人她不会说话，也不爱悦芳喜欢吃的吃食。我们小店虽说不是什么名楼，在我们村也算是个好地方，你看她只是动了下筷子，并未入口。平日里我们喝的茶水，她都嫌涩口，怎会是悦芳？人家那做派，也不是悦芳学得会的。”

　　“怎么学不会？悦芳聪明着，”妇人狠狠瞪了一眼贺珉，“我是她娘，我知道她就是我闺女。”妇人指着我说道。

　　我紧紧抓着贺珉胸口的衣裳，贺珉并未说话。小二见贺珉脸色越发黑沉，推着妇人往外走，“可别冤枉了人家，通奸可是要浸猪笼的。”

　　“我是她娘，怎样处置她是我的家事。”妇人说完，一个转身走到我面前。贺珉眯起眼睛，妇人直直抓住我的肩膀，木簪子狠狠扎在我的身上。我有些吃疼，原本穿的衣裳就不多，脖子上此时立刻红了起来。幸好贺珉将我护在怀中，否则我身上的红肿会更多。小二急忙拉开她，一脸抱歉地看着贺珉。

　　贺珉的脸色最终黑了下来，“本将敬重你是妇人，才不想与你动手。本将是朝廷一品将军，如何会娶你的女儿？家妻父亲为当朝二品巡抚，世代书香人家。若是你不再胡搅蛮缠，本将就放过你一次，在这样纠缠不休，本将决不会放过你。家妻是府上小姐，从未有过这样的境遇，想要命就放开你的手，否则别怪本将不认律法严明。”我的泪滴在贺珉衣裳上。

　　妇人见贺珉怒火急升，倒也退到一旁，“老妇的女儿？老妇的女儿哪儿去了？”

　　“管教无方。”贺珉扔下一句话，带着我转身离开。吃饭的银两丢在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扶上马车。我躲在车里，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泪水无声落下。此刻，我的爹娘又在做些什么？知道我不失宠后，会为了我而憔悴？